凡煙小說

☆、明明很愛你(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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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兩人同居後,馮銘銘發現曾明諾其實是個很孤獨的人。

除了曾凡諾,他大半時間並沒有人可以陪。當然偶爾他也會和霍希林、胖子以及一統他們一起,但他們也有各自的家庭和生活。

特別是節假日,他總是能陪著她。因為除了她,他竟然沒人可以陪了。況且,自從曾凡諾嫁人後,她基本都要隨著丈夫跑來跑去,更沒有太多的時間來陪著他。

雖然知道他這次中秋節是要回鄉下陪爺爺的,但怕他覺得落寞,吃完晚飯後,她就一直給他打電話,想說至少陪他說說話。

誰知他電話一直打不通。

最後,她只能把電話打到曾凡諾那裏去。

“小凡,是我銘銘。是這樣的,我打明明電話一直打不通。你現在和他在一起嗎?”

馮銘銘縮在床上,抱著雙腿。

曾凡諾那邊異常的吵鬧,像是不太方便說話。

過了許久,才傳來她的聲音,“銘銘啊?我哥哥回鄉下了。我本來也要陪他一起回去,但是飛機延誤了,現在還困在機場呢。怎麽了?”

曾凡諾並沒有和他一起回去。

那麽,他是一個人回的鄉下?

馮銘銘抓著電話,心裏開始有些晃神。又隨意說了幾句,終是掛斷了電話。

寂靜的房間裏,那個小窗戶外,明月高高掛。

中秋佳節,是每個家庭相聚的時刻,而他卻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望著窗外的明月,想起下班前,他還送她回爸媽家。到了樓下,那眼神充滿了依依不舍。面上的笑容卻依舊,用平淡的口氣對她說,“上去吧。”

其實,那時的他是不是心裏希望著,她能夠陪在他身邊?

即便是內心再強大的人,即便是他已經習慣了孤獨,但當心存希望時,一個人的路途一定會顯得更為寂寞。

她怎麽能夠讓他一個人落寞地離開。

她竟然……沒有看透他眼中的期盼。

忽然,她從床上跳下來,抓過旁邊的包,往門外沖出去。

打開門時,看到客廳沙發上的馮老爹和惡婆娘,邊說“爸媽,我有事出去下,晚上可能不回來了”,邊走到玄關處穿上鞋子。

“這麽晚了,去哪裏啊?”坐在沙發上的惡婆娘高聲問。

“別擔心,我就是忽然有事,得出去一趟。對不起爸媽,晚上不能陪你們了。”

說完這句話,馮銘銘便關上門,不再理會裏面的叫喊聲。

很難說清現在心裏的情緒,只是單純地想,或許不該讓你一個人。

不管什麽時刻,都想陪在你身邊。不讓你覺得寂寞,不讓你覺得失落,而是滿滿的溫暖。

如果連這些都做不到,那還有什麽權利說,我很愛你。

馮銘銘忘了,這麽晚的時間要打的到鄉下,是件非常難的事情。

所以當她在街上站了半個多小時,還沒攔到一輛的士後,她果斷給林越澤打了電話。

人來人往的街頭,都是匆忙趕路的身影。

馮銘銘站在馬路邊,抓著單肩包的帶子,仰頭看天上明亮的圓月。

她第一次有這樣的心情,迫不及待想見到一個人。

林越澤的車在她面前停下時,她毫不猶豫地跳上車。跟他說了鄉下的地址。

車緩緩開動後,林越澤不免多嘴問了句,“怎麽這麽著急?出了什麽事情?”

馮銘銘低頭拉著安全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嘴角露出了會心一笑。

就是……這麽著急……想要見到你。

隨即,轉頭望著林越澤,神情淡然地說了句,“沒有。我只是……想見他。突然,很想要見到他。”

很多年後,林越澤都會想起當時的那個畫面。

在隱隱閃爍的晦暗光線裏,她的臉上有著堅定的神情,眼睛裏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那樣的堅定。那樣的迫不及待。

突然,很想要見到他。

一句簡單的話語,卻包含著她所有的思念。

愛一個人大抵如此。奔赴在黑夜裏,走過漫長的路,追尋著他的腳步,到達未知的領域。並不覺得害怕,並不覺得仿徨,只是因為知道,他在那裏。

終於可以見到日思夜想的他。

一切便值了。

深陷思念之苦的人,不止馮銘銘一個。

曾明諾趕在飯點前,回到了鄉下老家。

八十多歲的爺爺,站在屋外,癡癡等候。他一停下車,就奔上去,扶住了老人家。“爺爺。”

爺爺上了年紀,眼睛和耳朵都不好使。睜著一雙渾濁的眼睛,楞是端詳了許久,才確定,“阿諾呀,回來就好啊。”

曾明諾的爸媽,在他小時候,就帶著他們兄妹兩,到城裏打工。而後,他們就直接在城裏上了學。

鄉下還留著地,爺爺知道他們打工不容易,留在家中種田。有了收成,就給他們一些補貼。

十多年前,曾明諾的爸媽遇到意外,離開了人世。

曾明諾和曾凡諾的生活更加苦,爺爺堅持田地裏的活兒更不能落下。他自己留在鄉下,賺錢養著孫子孫女。

好在曾明諾爭氣,平日裏都會打工補貼家用。大學畢業後,還自己開了公司,賺了大錢。

曾明諾多次要接爺爺去城裏,但爺爺大半輩子都呆在老家土地上,只說這輩子死也得守著這片故土。怎麽也不肯跟他去城裏生活。

他理解老人家的想法,安排人照顧老人的生活起居,倒是沒再強迫老人家。

每逢節假日,爺爺總會打電話催他們回家,好能一家團聚。

鄉下地方,各方面都樸實簡陋了些。

晚飯過後,爺爺早早就睡下了。

他平日裏習慣了工作晚睡,八點躺在床上,翻了好幾個小時,楞是沒睡著。

最後,無奈地爬起來,坐在院子裏發呆。

老家的房子都是紅磚瓦房,他們家還有個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的角落裏,堆著大大小小的黑瓦缸。裏面是爺爺平日裏腌制的脆蘿蔔,還有一些鹹魚。

鄉下地方,收成多的時候,各家都習慣把東西腌制起來。一年下來,可以慢慢地吃。

他坐在屋檐下,還可以聞到濃重的鹹味。

屋檐旁邊種著一顆桑樹。

每當蠶季到的時候,村裏的小孩子們,總是會來偷摘桑葉子,去餵他們養著的蠶。

他小時候,也幹過這檔子事。

其實,那蠶最後破繭而出,都會化成蝴蝶飛走了。就留下那個破蛹。但就是覺得整個過程特別有趣。十分認真地給蠶弄窩,摘桑葉,每天餵蠶。好比有了專屬於自己的天地。

這就是鄉下小孩子的樂趣。

他記得,爸媽是很恩愛的一對夫妻。當初決定去城裏打工的時候,曾凡諾還很小,壓根不懂事。他每天都要幫爸媽照顧妹妹,即便會很累,可是覺得一家人能夠住在一起,已經很幸福了。

即使一家四口,只能待在一室的屋子裏,能夠聽到家人的笑聲,就覺得很滿足。

這樣的幸福,在爸媽離開那年戛然而止。

不論過去多久,還是能記得。

那天,他下了課後,直接去菜市場買菜。然後,去學校裏接了曾凡諾回到家,就開始做飯。

往常,只要他把飯菜端上桌,爸媽就會回來。可是,那天他等了很久,都沒見爸媽的身影。

曾凡諾在他懷裏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頂著無辜的眼神問他,“哥哥,爸媽怎麽還不回來?小凡好餓。”

曾明諾只能先餵妹妹吃飯。誰想吃了一半,媽媽的手機就響了。

爸媽害怕他有急事,找不到他們。所以將媽媽的手機留在家裏,爸爸經常帶自己的手機出門,方便他們聯系。

但是,這天電話上顯示的不是爸爸的號碼。

那會兒,他還在餵曾凡諾吃飯。隨意按下電話,便聽到了那頭低沈的聲音。

“你好,請問是曾少偉和曾林華的家人嗎?”

“是。我是他們的兒子。”曾明諾的腦海裏閃過一絲不安的情緒。“請問哪裏找?”

“你好,這裏是醫院。可能要麻煩你來醫院一趟。”

“我爸媽出了什麽事情?”

“他們工作的商場出現了持槍劫持的歹徒,曾少偉同志和曾林華同志在意外中,不幸中彈。經過醫院搶救無效,現已身亡。我們希望家屬能來認領……希望你能來醫院一趟……”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到醫院的。

曾凡諾趴在他背上,一臉無措。他只能更加用力地抓緊她,往醫院跑去。

警察帶他去認領屍體的時候,他還能殘留理智,讓他們先帶妹妹到安靜的地方。當他看到閉目躺著的冰冷屍體時,竟然可以確定地告訴那些人,“他們就是我爸媽。”

可是,走出病房,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後,他眼角的淚水終於還是不爭氣地掉落了下來。

他在那個走廊裏枯坐了一晚。任由旁人怎麽勸慰,都閉口不說話。

淩晨的時候,原本睡著的曾凡諾醒來,吵著要找哥哥。照顧她的人,無奈只能將她帶到曾明諾身邊。

曾明諾看到曾凡諾的時候,神情終於有了一些血色。抱著睡眼惺忪的妹妹,哄著她再次睡下。

在那條冰冷的走廊裏,他緊緊地抱著妹妹。看到她躺在自己懷裏睡著的模樣,再次無聲哭了。

想了一個晚上,他還是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爸媽怎麽就沒了。

昨天早上,他們出門前,還和他保證過,這周領了工資,就給他和曾凡諾買新衣服。

就是在那樣絕望的時刻,那個綁著兩只小馬尾的女孩,對他伸出手掌。

她的門牙掉了兩顆,說起話來會漏風,發音有些不準。聲音軟軟的,猶如棉花糖般。

她說,大哥哥,你不要哭了。我把糖果給你吃。這是老爹特意買給我的。特別好吃。

她說,大哥哥,你不要哭了。爸爸說醫生是每個人的家人,那你也是老爹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這樣,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這麽多年後的今天,他不得不承認,從那一刻起,她就是他生命裏的光明。

想到她當時那天真可愛的模樣,曾明諾不知覺地笑了。

該是多美好的一個人。

竟讓他一想到,便覺得心頭暖暖的。

——你知道嗎?我有多麽感謝,讓我能與你重逢。在我已有能力給你幸福時,你剛好也回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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