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拘押所在地到審訊地距離其實並不遠，這條路雲易已經走過許多遍了。

這裏往常這裏很靜謐，並不見多少人煙。

雲易雖然暫時被監管在這裏。

但一直以來，不管是針對他的羈押還是提訊，都並沒有如木杉一樣上鐐銬。

甚至就是前往審訊室的路途中，一般也只是會有四名執勤警衛跟隨保障。

畢竟只要一天沒有定案，法規上他就不是犯人。

只能是請他協助調查。

但今天當雲易再一次被帶去審訊室補充偵查的過程中，情況卻明顯有了不同。

雲易緩緩跟在調查組身後前行，那雙深邃而又沈郁的眸子卻靜靜的掃視著他一路行來，每隔幾米便有戒備的衛士。

他目光前伸，只見這戒備一直延伸到了視線遠處的審訊室門口。

場面很大，任何人都可以一眼看今天的提訊和之前不同。

雲易沈默的看著這一切，根本不用多想，這種陣仗很明顯就是為他而準備的。

信號很分明，木杉的招供，讓案情已經走向明朗，他的嫌疑更大了……

“哐當！”

一聲鐵門關閉的聲響傳來。

外面那溫暖的陽光，被隔絕在外。

王主任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遞給已經一言不發坐在調查組對面的雲易。

雲易點點頭，伸手接過，掏出一支點燃，或許抽的太急，他佝僂起身子咳嗽起來：“咳！咳！咳咳……”

王主任看著曾經萬丈英雄意氣的他，如今憔悴至此，心中極為不是滋味。

但能奈何？

他只能默默轉身不看，重新回到位置上坐下。

而調查席上此刻正坐著的三個人，他們也在看著雲易此時的模樣。

三人不由對視了一眼。

除了龍先生和史先生之外，另外一人便是那自從第一次來過之後，便再沒經常來的陳秘書。

他事先便已經等在了這裏。

審訊室裏，雲易的咳嗽緩緩平息下來，他重新做好，面上有著些許咳嗽後的紅色。

此時的他，從外貌看，真的沒有了以前的精氣神。

屋裏人的表情也隨之嚴峻起來，穿著西裝的陳秘書率先開口道：“開始吧！”

身邊龍先生，史先生，以及王主任都點頭。

然後大家一起看向雲易。

雲易吐出了一口煙霧，擡起了頭看向眾人，煙霧讓眾人無法看清他此時的神色，卻只聽他的聲音響起：“問吧！”

這一次，卻是史先生目光嚴肅的看著雲易，率先沈聲開口：“雲易，年三十晚上，你曾要求協助……”

沒有絲毫猶豫，直奔主題。

他將當日雲易上門要求協助的事情覆述，詢問雲易可有此事？

雲易在他們四人的目光下，並沒有馬上出聲，而是又吸了一口煙，微微沈吟之後，緩緩點頭道：“不錯，確有此事。”

史先生見他並不否認，便只是點點頭，表示自己問完了。

他不再出聲，而身旁的龍先生則接著開口，也如史先生一般，覆述當日雲易過去他那邊的情況：“之後，你曾來我處……”

他沒有用疑問句，直接用的肯定句。

這件事也抵賴不了。

而且都是知根知底的人，雲易也不會在這麽件事上還去抵賴。

否則，那就不是雲易了。

果然雲易的表情依然平靜，他還是輕輕點頭道：“是，有此事！”

龍先生點頭，繼續敘述道：“同時，也正因此，我們按規定，接受史先生的要求，讓他們交接木杉。”

雲易對這句話不做評論，跟他沒有關系。

屋裏大家又看向正緊緊皺眉吸煙的王主任，很顯然該他了。

王主任默默吸著煙好半晌，沒有出聲。

而雲易掐滅手中的煙頭，微微瞇起被煙熏的眼，也不需他再問，直接開口道：“直接進入正題吧，我做過的事，不會否認。”

調查組三人對視一眼，並沒有異議。

審訊非常順利。

大夥稍頓，那三人都沒有再開口，而陳秘書又開口了：“追根究底，一切皆是由木杉的特殊身份所引起，這才造成了這起重大犯罪活動。”

語氣似乎帶有痛心疾首，又包含著無盡的憤怒。

雲易瞇著眼睛看著他那雙正義的眼睛，語氣還是那麽沈靜：“陳秘書，你第一次來的時候就很囂張，我沒有理你，並不代表你真的可以一直說話沒有分寸。”

他此時的模樣，已不及曾經那麽英氣十足。

他的聲音，也不在如以往那般鏗鏘有力。

但不管如何，他的話，至今為止，還是沒有人能夠忽視。

西裝男子陳秘書見他居然到了這時，還出言無狀，直接挑釁自己，不由怒火飆升。

“都還沒有審完，什麽叫做重大犯罪？”然而，還沒等他發火，雲易便又接口道。

“你還不承認？”陳秘書聲音冷厲。

雲易那雙平靜的眸子陡然一抹精光閃過，語氣第一次有了波動：“你要和我較真？”

“我……”

“咳咳咳……”

陳秘書就要開口，旁邊的史局長卻突然連聲咳嗽不停。

頓時氣氛有些尷尬了。

實在是陳秘書的官威太盛了，他又不是特殊戰線的工作者，一口官話，在這裏實在不適用。

什麽叫重大犯罪？

從他的意識裏，這麽大的事？還不是重大犯罪嗎？

可事實上，現在還在調查階段，雲易又沒定案，他做的合不合法，還是需要法律來審判的。

現在就算證據再充分，按律，也得等徹底定案之後再開口才行。

雲易眼神深深的望了一眼陳秘書，或許實在沒心思和他一般見識。

這四個人裏面，對雲易來說，最不具威脅性的恰恰就是他。

他又恢覆了那幅憔悴低沈模樣，看著史先生和龍先生，主動開口道：“兩個月，該說的都差不多了，我何曾反過一句口供？事實就是事實，誰也抵賴不了，無需再搞這些形勢，該我承認的，我絕不會不承認，你們現在不是有了新證據麽？那就直接點，問吧！”

坐在上首的四個人，心底不可避免的閃過一絲波動。

就算到了這時，就算雲易已經是這副模樣，可他那內在裏的氣質卻依然讓人心驚。

至少從開始到現在，沒見過他驚慌，反而一直都是他在主導局面。

“王主任，那你先說！”龍先生微微沈默後，對王主任道。

雲易目光看向王主任，不等他開口，便直接主動道：“是有關劉夏申報木杉資料的事吧？”

王主任點頭，沈聲道：“調查組已經問詢劉夏取證，這是她的口供。”

說著，他將面前的文件夾打開，拿出兩張紙，站起身來遞到雲易面前。

雲易低下頭看了看口供，王主任又從桌子上拿起一個U盤：“同時她上交了當時你下令時候的錄音。”

他說完，便拿起桌子上的一個U盤，插入筆記本電腦。

毫無疑問，這是要播放當時的錄音。

雲易看了一眼劉夏的口供，完全符合當時的情況，沒有半絲作假。

他擡起頭，看向王主任道：“沒錯，她說的是事實。”

說完微微搖頭，表示不用放錄音了。

王主任緩緩吐出一口氣，也不回座位上坐下，就站在桌子旁，沈默的又將文件夾裏的另一份文件遞給雲易道：“這是調查組轉交上來，木杉的口供！”

雲易接過，一直以來平靜的面色，也終於有了絲絲變化，看著王主任手中的口供。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接過，反而像是在思考什麽。

審訊席上的三個人，看著他的反應，心中都微微動了動。

“怎麽確認這份口供的真實性？”雲易沈默半晌，也不看口供，便擡起頭來問道。

此話一出，最尷尬的無異於龍先生。

很明顯，雲易極不信任他們。

“你放心，我們絕對遵紀守法，也準備了錄音文件來證實口供真實性！”龍先生沈著臉道。

雲易這才伸手接過口供，目光低垂，首先看向最後的簽名，正是木杉的筆跡，同時還有一個鮮紅的手指印。

他看著口供，卻又突然擡起頭來，眾人目光一怔，打起精神，準備應對他的反駁。

但！

“錄音呢？”雲易只是看向龍先生，皺眉道。

“……”龍先生臉色難堪的狠，怕我不給你聽嗎？

王主任那邊什麽都不要，他這邊卻如此差別對待，是誰心裏都不舒服。

但他也只能點開面前筆記本上木杉的調查經過。

沒有剪輯過。

直接從頭到尾，在這麽大的事上，沒有人敢有絲毫手腳。

首先便是木杉受審的經過，從錄音裏，也能聽出他情緒極端不穩定。

隨著木杉那段有關他被調查組如何對待的話，從錄音裏放出來，在場四人都只見雲易一直平和的眸子陡然射向他們，並且其中閃現的光芒，瞬間讓人生畏。

四人均不吭聲，對他們來說，木杉的案子真是小案子，他說什麽，也不值得關註。

如果是以前，恐怕會擔心雲易，但雲易都到了這個地步。

……

慢慢的隨著蔡先生打開了話題，審訊室裏氣氛開始凝練起來。

“沒有，我雖然出國留過學，但也只是上學。”

“那你有沒有參加過一些組織的情報工作？”

“從沒有過！”

“你能確定？”

“你們要說我有，我也沒辦法！”

“那雲易有沒有對你有過洩露過一些非商業秘密情報的內容？”

“沒有！”

“他可曾對你做過一些有關於情報收集的委托？”

“沒有！”

“如果雲易要求你做一些有關涉及國家安全情報方面的工作？你會去做嗎？”

“他沒有要求過！”

“如果要求了，你會不會去做？”

“我說了，他從沒要求過。”

“木杉，我必須嚴肅的向你告知，我們聯合調查組有權對你的一切身份進行調查，所以，你必須如實交代一切，不得因任何原因而隱瞞，否則後果非常嚴重！”

“我沒什麽可隱瞞的，我只負責輝煌的工作。如果說輝煌的運營中的一些商業秘密和行業情報，我的確有掌握，並向雲先生負責。其他的我根本就沒有概念，我和雲先生只是合作夥伴的關系，我是他的下屬，我從沒有其他身份，你們就是問一千遍，一萬遍，我也是這個答案！”

……

……

錄音聽完了。

審訊室裏落針可聞，一雙雙眼睛盯著雲易，等待他的反應還解釋。

龍先生的聲音沈悶響起：“相信你能聽得出來，此次審訊，是在木杉完全主觀意志下，沒有半點逼迫，他親口一再堅決否認。雲易，對此，我們需要你就此事的事實做出交代。”

雲易沈默著放下手中的口供，又點燃一支煙，在眾人的目光下沈默良久才道：“關於向我調查此事的權限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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