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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都亮了,話匣子也打開,指著每個人,滔滔不絕地回憶,一邊揉了揉眼睛。

攝像機趕緊推拉鏡頭,跟著照片,把這回憶的一幕記下來。

時青茂的兒子怔然看著這一切,他的父親,臉上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光彩,這不同於自己結婚、孫子出生的時候的喜悅,而是另外一種……混雜著感懷與思念的欣喜。

何潤萱說了幫他們完成演出,請他們配合拍攝的想法,時青茂毫不猶豫地就同意了:“沒問題沒問題,只要能配合,我都可以。能完成這個,我到走的時候,都可以好好閉上眼了……”

沒想到還算順利,何潤萱露出微笑,看了他的兒媳一眼,深知這人不好打發:“那至於片酬……”

“不要!你們幫我圓了這個念頭,我謝謝還來不及,怎麽還好要你們的錢!”老人思想很是質樸,連連推拒。

時青茂的兒媳在一旁聽著,臉色變了,忍不住提醒了一句:“爸!”她聽說拍電影就算跑個龍套,都有個萬把塊的收入,他怎麽說不要就不要呢!對方還是個“攀女郎”,能差了錢嗎?

何潤萱朝她投過了一瞥。莫名的,對著這兩個女神,時青茂的兒媳婦不敢太撒潑,快五十歲的人了,在她們兩個小輩面前,隱隱壓著怒氣。

主要是水兵剛進門那會兒,有點嚇到了她。水兵坐下時,單手把沙發往前一挪——他們家用的是舊式木頭沙發,十足的重,水兵竟然單手就可以拖動,足見其力氣有多大!人在武力面前,都要選擇低頭。

她心有不甘地看了老公一眼,誰知道老公也垂著頭,從頭到尾不說話。想到這裏好歹是她的家,錢不能不要,她站起來嚷嚷開了:“哪兒能這樣子,找人拍電影不給錢啊,《今日說法》不還說肖像權嗎?我們把人給你們劇組,中間有個傷了病了的怎麽辦,誰負責醫療費?這些要扯清楚!”

時青茂急了,反過頭呵斥,她不依不饒,頭發一甩,指著大門:“你們是電視臺的也不能不講理,不信我們出去找人評評理去,這年頭,找人幫忙拍個照片還得給錢呢,鏟個草也得給個百兒八十的吧。”

見她壓根連電視臺和劇組都分不清楚,何潤萱也不想爭論什麽,影響自己形象。反正工作室有錢,拍不起大制作,小投資的紀錄片電影還是給得起。

她也不提醒,任對方的貪婪醜態,就這樣暴露在攝像機裏。淡聲微笑道:“錢,自然是要給的,你不用擔心吃虧。不過,協議也要簽明白,這個錢包含了——我們在您家拍攝的一切素材,以及之後為時青茂老人拍的素材,都是合法。”

兒媳婦兒想了想,就是家裏被拍一下,也不吃什麽虧,反而能拿錢,拍戲果然是好營生,怪不得現在的男孩兒女孩兒都去當演員。聽到給錢她就同意了:“你給開價,低於三萬沒商量。”

她琢磨著報了自己底線,不敢開價過高,也不甘心喊得低。何潤萱唇角彎起:“沒問題,我們是正規劇組,尊重這些意願。”

見她答應得爽快,時家兒媳頓時後悔沒有要的更高。可是話已出口,這也晚了。她左思右想,又覺得不甘心,自己要價低被坑了。她又追加道:“你這協議裏得加上一條,要是老人家在你們劇組傷了病了死了,你們劇組要賠!”

“那我死在家裏,你們怎麽就不說誰賠了?合著死在外面,給你們賺錢的機會了,是吧?”時青茂一聽,心裏極端憤怒,為這世態炎涼,手都有些顫抖。

“不管你們怎麽盯著這點錢,反正,我會和劇組簽免責聲明,這條命是我的,我人生一輩子,為了養兒養女,沒有隨心意做過什麽,現在這把年紀,不知道還能看到幾天太陽,我就只是想,完成一個心願而已!死了活了的,跟你沒有關系!”

何潤萱看向時青茂的兒媳,淡淡道:“大嬸,老人家一輩子的夙願,您不如就尊重一下老人的意願吧,誰這一生沒個願景呢,臨到頭來,養大了兒子再養孫兒,一輩子沒個歇兒,現在想去完成年輕時候的願望,都不準嗎?您錢畢竟也拿到了。”

時青茂兒媳的臉青青白白,被何潤萱說得有些掛不住。怕電視臺反悔不給錢,攝像機又在對著,也只能算了。她煩亂道:“成成成,我是不管了,你愛咋地就去吧!”

*****

兩個月的時間,每個組,都或多或少,像何潤萱和水兵這樣,遭遇過一些阻力,她們更多的時間,是化在這上面,用各種辦法去解決。

而例數所有人,焦子玉和樸水正的進展,堪稱是所有小組裏面最順利的!當許盈沫對著一位心臟病的老人時,他們已經把所有人都找到並取得了同意。聽到電話裏傳來的好消息後,許盈沫內心簡直覆雜。

因為,吹牛二人組所向披靡,以摧枯拉朽之勢,迅速做通了那些老人家屬的思想工作,具體表現為……自賣自誇。在他們的忽悠下,一部小成本電影,忽然就變成了國際聯手巨制。

吹牛也是靠技巧的,七分真三分假,才不會顯得失真。如何用東家的雞,套西家的狼,把別人的優勢轉換為自己手裏的資源,這上面焦子玉頗有心得。

“我們這個電影的陣容,雖然投資不大,但是跨領域聯合,多方合作,是個不小的項目。比如你看我們的合作方,有光華大學(黨委副書記:→_→),C國藝術研究院(宋老爺子:→_→),中央歌舞團(宋琢曦:→_→),IVC創投(謝大伯:→_→),國家大劇院(一群人:→_→),還有H國青草大學(???→_→),H國留學生團體(樸水正:→_→)傾力支持,你看,這是我們的H國合作方,也是個小明星呢!”焦子玉說著,拍了一下樸水正的肩膀,把他推了出去。

“小明星”樸水正心理素質非常人,竟然就這麽接受了自己被拔高的現實。他撥了撥劉海兒,想想他這麽帥,腿這麽長,H國造星如義烏的小商品生產基地,多得數不過來,誰敢懷疑他不是某個小明星?

於是他自信地看著老人的家屬,伸出長腿,張口,蹦出了一堆H語:“前軲轆不轉後軲轆轉思密達!”

老人家屬:“哦(⊙o⊙)!”

樸水正繼續改回中文:“這個電影呢,也算是C國、H國兩國合拍的電影,思密達,我們劇組和中央電視臺、文化部、光腚腫菊都有過合作,獲得過它們的推薦,作品在國外都有過播放。這一次是獲得V電影節大獎的原班人馬,您看,這是光華大學電影學院黨委書記的簽字!這個,是我們的作品,曾經獲得中央藝術研究院專家的推薦目錄!思~密~達~”

老人家屬:“哦(⊙o⊙)!”

焦子玉繼續接茬:“我們呢,是從國際著名畫家柯荇那裏,了解到了老人的故事,非常想要為老人圓這個夢想。您知道的,對音樂演出而言,除開資金,平臺是最重要的,對多少樂團而言,為了一場演出,他們要提交申請,要等審批,要等場地排期,要去通融……然而這些,對我們來說,反而是最容易的,因為我們有這麽多國家部門的支持,思~密~達……啊呸。”

老人家屬:“哦(⊙o⊙)!”

看起來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非常高端的平臺,人家願意主動找上門來,這個沒問題呀。老人家屬們紛紛表示:“好,我們的榮幸!支持。”

樸水正&焦子玉,戰無敗績。其他小組見狀,紛紛把自己這邊搞不定的家屬,都交給了他們去忽悠……

*****

容嫵和寧真也在碰壁中,滿世界的找人。他們一組的進展,和焦子玉她們形成了鮮明對比,可以說是最不順的。容嫵性情傲,寧真娘娘腔,這樣的組合拉出去,怎麽看怎麽不靠譜。

而在他們一路輾轉各處找人的過程中,有一個攝影工作室,也瞄到了她。

偏遠的別墅區裏,天鵝絨窗簾拉得緊緊的,不見一絲光線,幾個人站在電腦前,看著容嫵的舞蹈表演視頻,以及照片,不得不讚嘆,這個女孩子麗質天成,上輩子攢下福氣了,走紅只是時間問題。

“就她吧。她現在微博有幾萬粉絲了,她有出名的潛力,身上有這個星氣兒。這樣的人成名後,都害怕被爆醜聞,可以要個高價。”

“可以,準備好就聯系她吧。”

電腦被緩緩合上,屋子裏光線昏暗,不見天日。

*****

經過了兩個月的四處尋找,樂團裏29位健在的老人,終於被聯系到了一起,從國內乃至世界各地,齊聚到了帝都。

站在酒店的門口,而今故人相見,再難掩感慨心酸,幾十年不見的志同道合的老朋友們,一個個擁抱,熱淚盈眶,拉著彼此敘舊,神情間滿是懷念,又全然滿足——畢竟誰也沒有想到,都快死了的時候,還能再見著。

他們被安排下榻的同時,許盈沫也和趙婷一起,來到了C國大劇院音樂廳談場地。自從樸水正和焦子玉吹了個大牛,現在樂團很多老人口耳相傳,看她們都是一副全身心信任的模樣。

C國大劇院音樂廳,堪稱是國內最好的演奏平臺,站在這裏,許盈沫靠著光華大學的推薦信和宋琢曦的引薦,歷經艱難險阻地見到了負責人。?

☆、第 103 章

? 站在這個金碧輝煌的陌生地方,要不是有著學院證明和宋琢曦的引薦,真是會讓人油然生出心中沒底的感覺。

音樂廳的負責人是一個中年男人,他對各路高逼格的藝術家見的也不少了,但對許盈沫她們,態度依然客氣禮貌,看到一旁的趙婷後,還看了好幾眼,國民校花嘛,上半年網上鬧得沸沸揚揚,這是百聞不如一見呀。

兩個女孩兒都有一種春風化雪的親和氣質,再加上漂亮、名校,令人很容易心生好感,談事情都願意給行個方便。

“坐吧,坐。我剛剛讓人查了一下排期,我們的場地,已經排到了後年年初,可能無法滿足你們的拍攝要求。”那個負責人說到這裏,看到兩個人有點怔住的樣子,抱歉地笑了一下:“而且,你們演出的人,實在太少了,29個人,臺子這麽大。就算同意了你們提出的申請,現場可能……”他們人太少,有些聲部都人丁雕零,無疑會影響到演出質量。

“沒辦法了是麽……”許盈沫的心,一時有些黯淡。一旁的趙婷牽了牽她的手,她才打起精神。

她今天是懷揣著希望來的——或者說,她每天都是懷揣著希望四處行走,然後某些希望成真,某些希望破滅。

她們都明白,人們在做事時,往往要面臨重重困難,但明白是一回事,真正遭遇挫折,無法實現原定計劃,還是會焦慮不甘。

雖然沒法給她們場地,不過負責人還是客氣,請她們小坐,又倒了茶。能在學校時,就做出這樣大的陣勢,這是一群值得欣賞的孩子。

坐在沙發上神游了一會兒,許盈沫雙手抱著杯子,在霧氣裊裊中,有點中氣不足:“老師,我們的開場和閉幕曲時,都配合了法曲舞蹈,所以臺子上不會顯得人少噠……”

一聽到法曲,那負責人感到十分愕然,“你們不是民樂團演出嗎?怎麽還加了舞蹈?”況且,法曲不是一般人能覆原考據出來的,用的音樂也和現在的民樂不同,對方的安排,讓他有些不明所以。

於是,許盈沫把影印好的樂譜,遞給了他。

——《飛天故夢》。

現在看這個名字,是覺得沒什麽新鮮感了,絲路,飛天,長安……國內多少作曲,多少這樣的名字。

然而,當翻開樂譜,他的眼中,就閃過了一抹驚訝,隨後表情愕然不已,一頁頁翻著,全是難以置信。

這是傳統燕樂二十八調,標註了一些對樂器定弦、定調的改變,還有一些創造,哪怕放到現在都足夠少見,更別提——

又退回去,重新看了第一頁上寫的時間,是上個世紀六十年代。

那個艱苦的年代啊。

許盈沫看著他從愕然,到肅然的模樣,為他解釋:“這是樂團演奏的獨創曲目,法曲舞蹈在開場演出,非常合適。創作它們的人,如今都已經是古稀耄耋之年,因為各種原因,一直未能有機會上臺,因此,其實這場音樂會,不僅僅是演出。”

那個負責人翻書的手慢了,微微地點著頭,聽她說。

“您剛剛說的,29人太少了……其實,人數之所以這麽少,是因為現在這個樂團,活在世上的,只有29個人了。您手裏拿的曲譜,就是他們年輕時候共同創作的。那時他們覺得,既然是民樂團,更早一些叫國樂團,國樂國樂,就是我們的華夏音樂。於是,他們萌生了這個想法,繞開西方的樂理體系,來做出真正的傳統音樂。”

一室的安靜,唯有茶香裊裊,還有輕微的翻頁聲。

“對他們而言,他們創作的曲子,不僅僅是演出所用,那更是他們想要實踐先行的理念——他們這樣做了,成功了,以後也會有別的民樂團加入進來,一點點,開拓這個領域。不求揚名海內,但求改變一個局面,但求他們追求的那一天到來——真正的國樂,能夠遍布每個國人心裏。”

許盈沫的口氣不自禁地放軟了,大概是想到了他們,心情都變得松軟。

任何一個懷揣信仰、花費時間青春去做的事情,都是值得敬畏的。

不管是司馬遷寫《史記》,馬克思恩格斯的共產宣言,或者世界各地的角落,那些廢寢忘食、為著與自己利益無關的事業去奉獻的人,都是如此。

我只求我所認定的道理、我所堅守的信仰——在我活著的時候,能夠看到它真正發出光芒,能照耀指引別人,投入其中。

有一些人,他們的信仰不是宗教,不是金錢,只是希望自己的文化傳承了幾千年,不要斷在自己這個時代。

為了這些人,許盈沫不想放棄。

所以,這也不僅僅是一場音樂會,因為這些老人的堅持,也是她們的信仰——這個電影的信仰,這麽虔誠的作品,她自然要做到極致。

“我明白了。”那個負責人闔上曲譜,微微嘆息了一聲。

如果是為了夢想,誰一輩子到頭來沒個夢想。他看過太多的人,夢想折翼,藝術這條道路,不僅僅是憑著愛,就能走下去的。所以,夢想打動不了他。

可是,這又不僅僅是簡單的夢想。

——這是他們輾轉了一生,沒有吶喊出的信仰。

折斷一個人的雙腿,他還能選擇前進。

折斷一個人的信仰,他只能在迷茫中沈淪。

他自然是了解當今音樂界的情況,也能理解這些人的理念。事實誠然如此,在圈外看來,交響樂團就是比民樂團強勢,這是誰也不能否認的。雖然習的是民樂,但大家用的教材,也鮮有講傳統樂理的。

長此以往,基於傳統音律的美學都培養不起來,“民族音樂振興”這個說法也顯得後繼無力。這些老人,在為此而心憂啊。

視若無睹嗎?不去幫他們實現嗎?

他對音樂的愛告訴他,做不到。

這是他當了負責人這些年來,面臨各種通融、求情,第一次動搖得這樣快。把曲譜遞還給許盈沫時,他是用的雙手。

“這樣吧,我給你們把時間往前調整一下。不過,最多也是年底了,再往前,就不行了。這是我能幫到你們的極限。”

聞言,許盈沫和趙婷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意外的驚喜。她們站起來,彎下身子,向這個負責人深深鞠躬:“謝謝您。這段時間足夠了。我們也會抓緊排練,珍惜這個平臺和這次機會的。”

面對這種善意的幫助,她們唯有真誠感謝。

回到學校,如今已是九月初,趙婷面臨著畢業,她沒有像從前那樣,按著家裏的安排過上“順遂的人生”,而是把所有的時間,都投註到了《最後的樂團》裏。

距離音樂廳給她們安排演出的時間,也還有四個月。時間恰恰好,不疾不徐,這些分散各地的樂團老人們,正需要足夠的時日進行訓練,重新找回對樂器的感覺和曲子的把握。

面對這一次彩排,他們每一個人都珍而重之,甚至到了肅穆的程度。

有宋琢言的幫忙,和電影學院的協調,音樂學院的大禮堂也開了綠燈,把音樂廳借給了劇組,用以排練。

大禮堂靠著音樂學院,偶有去琴房練琴的學生經過,見後門開著,便進去看兩眼。看到臺上分散而坐的民樂團,只覺得這一幕奇怪極了——

那是一群老頭兒老太太,走近看,他們全都帶著助聽器在練琴。夕陽通過大禮堂高高的窗戶,把他們的身影拉得無限綿長。

這些影子裏,有的人坐在輪椅上,有的人掛著輸液瓶,有的人彈了幾下,就把助聽器摘下來,耳朵仔細湊上去聽;有的人得了白內障而眼盲,會因撥錯琴弦,眉頭微蹙,又不肯服輸地重新彈。

這個場面,看起來,其實是有點滑稽可笑的,可是這些學生們默然站立良久,卻笑不出來。

因為,他們眼中的神情,那樣熟悉。每一個在音樂這條道路上堅持的人,都能明白那份珍重,和對自己樂器的愛與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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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後,舒茂菁正在監督法曲舞蹈的排練。

許盈沫在和音樂廳交涉的時候,並不是空口提出來的。先前,樂團的人就知道了《香神領域》裏的法曲覆原舞蹈,對此十分振奮,而他們的創作方式是燕樂二十八調,加了打擊樂鐘、磬。樂團和劇組雙方討論,如果能把法曲大舞整合進演出裏,不但風格上合適,而且更豐實了他們的創作理念。

這一年來,舒茂菁的研究有了不少新成果,既然樂團需要,她就把新編排的覆原舞蹈,放在了這場演奏會的開頭。不過,想到這畢竟是老人們的臨終演出,她不想讓舞蹈搶了風頭,就決定精簡人數。

“開場只留四個人表演舞蹈,容嫵的天賦是最好的,表現張力好,讓她繼續做領舞,媽媽可以在幕後指揮。”舒茂菁在後臺,平等地和許盈沫商量著。在對待女兒的事業上,她十分用心,陪著她把這個電影做好。

聽完了安排,許盈沫倒是沒急著發表意見。她想了想,忽然拉起了舒茂菁,“媽媽,你跳個舞吧……這段時間,你的身姿比以前靈活多了。”

“是嗎?你也這麽覺得嗎?”舒茂菁笑了起來,她也挺奇怪,這兩年來,她的身骨愈加柔韌,舞蹈生涯不但沒有因為年齡而受影響,反而感覺在逐漸恢覆青春時期的活力。

她也曾經以為,這應該是幻覺。可是肢體的柔韌度、體力都告訴她,這不是錯覺。因此,這段時間,她跳舞都比平時多了,生怕這是命運無意中的慷慨,等發現了她這個漏網之魚,就把這份幸運收回來。

如今在女兒的鼓動下,舒茂菁跳了幾個動作,儀態優美,身形翩然。宋琢曦正好來為她送飯,看到母女二人相處,他便不去打攪,倚著門框,靜靜地欣賞。

“嗯……好看。和媽媽年輕時候跳的一樣好看。”許盈沫點著頭,真心實意讚賞。焦子玉的任務都做成了85%了,媽媽要是還恢覆不了年輕時候的巔峰狀態,她就可以把系統拆爛了。

“瞎說,我年輕跳舞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上哪兒去看。”

“飄在大荷葉子上看的。”許盈沫趴在椅背後,手肘撐在椅子上,托著腮笑。這是她很小的時候,問媽媽自己是怎麽生出來的,舒茂菁給她的回答。

聽她扯這樁事,舒茂菁被逗笑,安靜了一會兒,就聽她忽然認真說道:“我真的看到過。藝考那會兒,我去找了你以前在的S省歌舞團,他們有演出檔案,我看了你的演出。”為了鏡頭裏那驚艷眾生的舞姿,她當時忽然明白了母親後半輩子,為什麽這樣遺憾。

聞言,舒茂菁的笑容淡了下來,跳舞的動作也緩了。她沒有說話,走上前,手放在許盈沫的頭發上,心裏不知在想些什麽。

許盈沫仰頭道:“不過,媽媽現在跳的也很好,你現在的狀態,上臺完全沒有問題。《最後的樂團》開場的舞蹈,就由您來跳吧!”

舒茂菁拍了拍她,把她不切實際的念頭拍回腦殼裏:“開什麽玩笑,我都四十多歲的人了,這種機會,還是多留給小輩兒們吧。”雖然這樣說著,她心裏也覺得頗為向往。畢竟站在舞臺上,是每一個熱愛藝術的人的畢生情懷,她又怎能忘卻。

許盈沫幹脆從椅子上站起來,拉起她,來到大禮堂外。外面幾個女孩兒一邊聊天一邊練基本功,頭發高高挽起,就如舒茂菁年輕時的樣子。

她認真道:“不開玩笑,《最後的樂團》,也是我送給您的禮物。”

圓夢的禮物。

一旁,秋日紅楓下,容嫵和那幾個女孩兒做好了熱身,開始練起了舞蹈步驟。看到她們輕盈的步伐,舒茂菁心中有種恍然——那仿佛是自己也可以做到的,她的身體,在看到這些動作的時候,有情不自禁的共鳴。

心中,許盈沫告訴她,這場演奏,也是她的演出機會,是送給她的禮物。在人生走到不惑的年頭,這何其幸運。

舒茂菁意外之餘,心中徜徉滿滿的,都是感動。

“媽媽,這場音樂會,於不同的人而言,它有著不同的意義。不僅僅是信仰。”許盈沫對她笑了笑,前所未有的自信:“對我,對你而言,都是如此。等它上映後,我還會給觀眾,解讀出其它的意義。現在,先給你賣個關子。”

紅楓似火,在秋風中裊裊而落,母女二人腳下鋪了一地金紅。舒茂菁微微一笑,挽起被風吹拂的頭發,走上前,雙手捧起許盈沫的臉。

“媽媽突然不後悔,從前那些年的選擇了。”

“因為不管你父親是怎樣的人,不管曾經有過怎樣的過往,我生下了你。看到你,我那些年的人生,都值得。”

專業窺屏三十年的宋琢曦,此刻仍然在一旁專業“窺屏”,不過他是無所謂的。

只覺得這暖心的一幕,讓他無比放心。

因為他喜歡的人,特別特別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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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場音樂會的演出,背後伴隨的,都是一個枯燥而漫長的排練。不過,對於《最後的樂團》劇組而言,這些也都是值得紀錄的素材,是電影的寶貴鏡頭。

當然,他們中途也發生過不少意外。比如有的人在排練過程中,心臟病忽然發作,大概是重新與團友們合奏,心潮一時澎湃,犯病也犯得急,送到醫院才搶救過來。

直到11月底時,《最後的樂團》排練已經純熟,眾人的感覺也逐漸到位。中間的日子裏,樂團便去拍了海報——

攝影棚裏,29個健在的老人,穿著紅色的衣服,拿著自己的樂器,按年輕時候樂團合影站的順序,笑瞇瞇地合影。去世的人,就為他空出了位置,擺放著那人生前用的樂器。

海報拍好後,就像完成了一個莫大的夙願,貼在了國家大劇院音樂廳外,只待一個月後的演出。

******

在舞蹈房裏,夜以繼日排練《最後的樂團》舞蹈時,容嫵忽然接到了一個約照電話。

“請問是容嫵容小姐嗎?您好,我們是‘舊影’工作室的策劃部。我們的部門經理,看到了您在《香神領域》作品裏的表現,非常欣賞,想邀請您來拍幾組不同主題的照片。請問您是否接受?”

接到這個電話,容嫵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舊影,是一個在娛樂圈小有名氣的攝影工作室,他們給很多明星拍過硬照,也會發掘一些有潛力的新人拍照,技術毋庸置疑。

但是逼格高的同時,眼光自然也高,會被他們主動邀請,是非常難得的。

這是一個意外的驚喜,容嫵不忘警惕,生怕這是詐騙。之後又特意上網,找到了工作室官網,去打電話證實。

而電話那邊傳來的消息,她確實是被選中,作為“舊影”工作室在冬季時節的主題系列平面模特。

“容小姐真有意思,不過您這麽漂亮,警惕心強也是好事。您的外形非常好,是360°全無死角的形象,就算在娛樂圈裏,也是極為出眾的,我們選人都會開會探討,也請您相信我們的專業意見。”電話那邊,溫柔的男聲接線員笑道。

被專業攝影工作室從專業角度,分析了她的美貌麗質天成,掛了電話後,容嫵的心情頗為開朗,順便在官網看了一下這個工作室拍的作品。

不得不說,他們還挺有眼光,當初看好的一些新人,現在都至少是個準二線。而他們的照片,拍的確實很有水準,光影、色彩、構圖都無可挑剔。

想到這裏,她又撥了個電話給許盈沫,分享這個喜訊,電話那邊接起來,她就歡呼道:“沫沫!我要茍富貴啦!”

“謝謝你記得我→_→”

“剛剛,我接了‘舊影’工作室的電話,他們約我去拍照。內景合作得好,就出外景。時間在下周末。接下來幾天,我可能沒法顧及彩排。不過你放心,我的舞蹈水準,上臺肯定沒問題。”

許盈沫也聽說過這個工作室,一直試圖找他們給《香神領域2》拍定妝,如今容嫵先搭上了線,這自然是好事:“我當然相信你,這段時間你養精蓄銳,好好保養一下,拍個美美的照片回來,給我們貼貼金。”

“放心,我們咱們團隊的顏值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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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準備了幾天,到這個周末的時候,容嫵就帶上了她的專業化妝師寧真,往工作室所在的別墅打車過去。

工作室當然也是有化妝師的,不過,她一個人去較遠的地方,總是不放心,幹脆帶個男人一起壯壯聲勢——雖然這個男人看起來,不比妹子強勢到哪裏去。

“舊影”工作室所在的別墅,是在帝都的郊外,這裏富人區不太好打車,容嫵下車前,先留了司機的電話。

通過門衛的檢查後,她和寧真順著柏油綠化帶走了一會兒,進了那棟別墅。

12月初的帝都,天氣寒冷,她穿了一件紅色的外套,臉頰被風吹得微微的粉。一個女工作人員經過,看到她摘下圍巾,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這皮膚太好了吧,真讓人羨慕呢。”

容嫵朝她笑了一下,眼眸波光流轉。

攝影師這時出來,跟容嫵交流了一下造型和拍照風格。他們比劃著討論,覺得容嫵有點像貂蟬,身上有著古典傾國傾城的美人氣息,便給她建議了兩套造型。

接下來的拍攝,也十分順利。工作室有自己的化妝師,技術高端,寧真就在一邊旁觀,同時當著容嫵的助理,給她理理衣服什麽的。

拍完了一套照片後,容嫵去休息,這時一個工作人員向寧真走過來,跟他說商議一下容嫵接下來的造型,選服裝。

作為一個審美一流的人,寧真當然要為容嫵把好這道關。他跟在那個工作人員的身後,上了樓,走進衣帽間——怕進灰塵,這裏沒有窗戶,只有吊燈。

偌大的房間裏,是一排排風格各異的衣服,從中世紀宮廷風,到中國歷朝歷代,甚至為了拍攝運動類型的照片,墻角還放了曲棍球、網球拍等等。

寧真走上前,在一排排的衣架中篩選。這個收腰不行,那個色彩可能上鏡太搶人……他挑得入神。

他的身後,忽然被一個陰影籠罩。

影子高高地舉起了曲棍球桿,寧真還在仔細看衣服的領口,後腦勺被猛然一擊,劇痛襲來,他眼前發黑,暈了過去。

☆、第 104 章

? 寧真是被疼醒的。

當他醒來的時候,眼前是漆黑的一片,只能感覺得到周圍有東西,然而還未有什麽意識,他的頭顱內先傳來了一陣陣劇痛,讓他忍不住低聲呻吟出來。

腦袋裏全是暈暈的感受,還惡心想吐,他試著動了動手,卻發現已經被綁住了。

這有點恐怖,他昏昏沈沈地凝聚心神,開始回憶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是陪著容嫵來這兒的,上樓為容嫵挑衣服,餘光瞥見一個黑影在身後晃,也就是一剎那的功夫,還來不及回頭,一陣劇痛襲來,他便人事不知。

容嫵……對,容嫵,她還在拍照,這裏既然沒有人,他被人關在了這裏,就說明對方的目的不在他,而是容嫵!

當下他便急了,要是容嫵遇到什麽危險,而他沒有保護好她……不敢往下想,他動了動手,兩個手腕被束在身後,綁到了一起。他閉上眼,憑感覺摸索著那個繩結。

此時,不得不感謝他爹,小時候為了阻止他去林子裏掏鳥蛋、打猴子,有幾次把他綁在家裏。長期的鬥爭中,他對這種捆綁頗有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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