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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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停頓的片刻,她都希望聽到他說,“溫小姐,我愛你,留下來。”

可他像是回避說這樣一句話,或者類似挽留的話,總是刻意把停頓的時間減少到最短,很快又開始一番新的狂風暴雨般的肆掠。

每一次溫言想說說什麽,他便會越緊地抱著她。

她剛開口,他便用激烈的吻來阻止。之後,兩個人又很快淪陷新一輪的交`纏。

當身體的最後一絲力氣被抽幹,她也沒有等到他一句話。

溫言最終放棄了等待,在疲憊中睡了過去。

第二日。

溫言醒來的時候,身旁已經空了。

她心裏一陣鈍痛,立刻閉上眼睛,不想去看身旁空蕩無人的半邊床。

心裏同樣空蕩蕩的,這種感覺,讓她整個人變得呆滯。

一`夜溫存之後,第二天說再見。

她從來沒想到,這種事情竟然會發生在她身上。

只是,她很快就平靜下來,心裏片刻的鈍痛之後,不再有任何感覺,仿佛已經麻木。亦或許是因為,她早已經料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

昨晚她實在太疲憊,睡得也很沈,他是什麽時候起來,是麽時候離開的,她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現在看來,這或許正是他昨晚這麽瘋狂的原因。

他榨幹了她身上最後一絲力氣,在她沈睡的時候,匆匆逃離。是不想醒來的時候看到她,還是不敢看到她?

溫言想要理清混亂的頭緒,結果,越理越亂。

把她從這種沼澤一般的泥濘中□□的,是溫馨的電話。

溫家的人都已經到了她的公寓,給她送行。她這個當事人竟然不在!

溫言掛了電話,想要起來。

她有些吃力地爬起來,渾身酸痛,就像散了架一樣。環視了一眼空蕩蕩的房間,忍著酸痛,以最快的速度匆匆下床。

她突然不想在這個空曠寂靜的房子裏再多呆一分鐘。

溫言出門的時候,看到擱在玄關上的門卡依然還在。她最後看了一眼,拖著疲憊的身軀,很快離開。

半個小時候後,溫言驅車回到了她的公寓。

溫家的人都在,包括紀星宇,她特意請過來的,名義上是給她搬行禮,本質上,是希望他和溫馨多一些相處的機會,能更快地重修舊好。

公寓裏一屋子的人,卻很安靜,除了紀曉涵偶爾說話的聲音。

沒有人問她是一大早出去了剛回來,還是根本就沒回來,那麽昨晚去了哪。她也懶得跟他們解釋,一回到家,就準備出發去機場。

“下午一點的飛機,現在才十點,去那麽早做什麽?”溫芷晴大概感覺到溫言的急切,忍不住問了一句。

“也差不多了,國際航班,提前兩個小時登機。”溫言確實有一種想要逃離的迫切。

或許是昨晚他留給她的震撼太強烈了。這一刻,她突然感覺,她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都仿佛留下了他的印記。

即使他這麽一聲不響地突然消失了,卻並不影響他在她心裏的存在感。清晰濃烈得讓她透不過氣來。

或許到了千裏之外的異國他鄉,空間的距離,會褪卻這種強烈。

最終,沒有人反對她。

出發之後,又不到半個小時,他們就到了機場。

溫言迅速辦理登機手續,托運行李。忙完這一切,進入安檢口之前,她讓他們都先回家。

溫芷晴突然把她拉到一旁,對她裏裏外外叮囑了許久。

溫言一如既往地笑著答應她,直到最後一個要求,讓她很疑惑:

“溫言,你在美國,可以去任何地方玩。但不要去印第安納州這個地方,尤其是黑澤鎮。”溫芷晴反覆強調這一點。

“為什麽?那個地方有什麽特別的?”她一開始沒在意,只是聽到溫芷晴提了好幾次,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那個地方,很不安全,據說發生過很多兇`殺案。你一個人在外面,安全最重要,知不知道?”

“媽,你今天光‘安全’這個詞,已經重覆了不止一百遍。你都說了我是奔三的人了,我會自己照顧自己的。你就別擔心了,在家裏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有時間我就回來看你。”

溫言邊說邊推搡著把溫芷晴送到了機場門口,紀星宇停車的地方。

把溫家的人送走以後,溫言返回到機場大廳內,走向安檢口。

“溫老師——”大廳內,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溫言腳步頓住,循聲望去。

文小美快步跑向她,在她身後,立著兩個身影。

“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不來的嗎?”溫言看著文小美跑到她面前,氣喘籲籲,臉漲得通紅。

“程啟讓我給你送一樣東西過來。並且,有兩個人聽到你要走,一定要來送你,程啟沒時間送他們來,只好讓我帶他們來了。”

文小美一邊說話,一邊遞給她一本書。她身後的兩個人已經走到了她們面前,跟她們寒暄了幾句。

“葉叔叔?”溫言看著葉樹城,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小溫,你怎麽突然要走了呢?”葉樹城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慈祥溫和。

“……葉叔叔,你的眼睛恢覆得怎麽樣了?”溫言沒有正面回答他為什麽要走,匆匆轉移了話題。

葉樹城眼睛動完手術之後,她只去看過他一次。後來一直說要去看他,卻始終沒來得及,現在卻要走了。

“視力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我和大葉,多虧了淩先生。其實……”葉樹城欲言又止。

“葉叔叔,我還會回來的。我只是想重新回到學校,偷幾年懶而已。”溫言感覺到他的為難,想要給他解圍。

葉樹城笑了笑,沒有接她話。

溫言曾經問過他,有沒有感覺到現在的葉楓和以前的葉楓有什麽不同。他沒有回答她,後來她就沒有再問。

只是,讓溫言奇怪的是,葉樹城眼睛治好以後,對於葉楓的突然消失,並沒有過多追問。對於淩鋒的幫助,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小溫,其實,葉楓是很希望你和淩先生在一起的。他也知道,你和淩先生小時候在美國的時候就特別要好。雖然他和淩先生一樣,從小對你……”

葉樹城聲音突然有些顫`抖,停頓了片刻。

溫言很意外,她和淩先生小時候在美國的時候就認識嗎?還有葉楓?

“聚散離合,命運造化,這些事情原本都不能歸我們人自己控制。葉楓重新遇見你的時候,他是很想好好跟你相處的。他離開你,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當時……”

葉樹城說到這,眼睛滾落兩行淚水,整個人站不穩,幸虧有人在旁邊扶住他。

“葉叔叔,您別說了。我知道是怎麽回事。他想……”

“不,你一定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葉楓知道他會死,不是因為他在美國犯下命`案,是因為,他當時已經是肝癌晚期。我們這樣的家庭,不可能有錢醫治他。當然,即使有錢,也改變不了事實。那一次,我們去醫院,得到了確診,也剛好碰到了你,你說你是他女朋友。”

溫言聽到這樣的事實,仿佛被一記悶棍當頭敲下來,敲得她頭昏眼花,胸口窒悶。

這怎麽可能?

“我不知道你和淩先生之間怎麽回事。如果是因為葉楓的原因,我會跟他解釋清楚。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葉樹城已經恢覆了平靜。

“什麽問題,葉叔叔?”

“我知道葉楓七年前就不在了,為什麽一直有一個人扮演他,而且扮演得那麽像?雖然我眼睛看不清楚,但我知道,這個人不是葉楓。他是不是淩先生?”

“……”溫言聽到他這麽問,心裏竟然松了一口氣。

這麽說,葉樹城並不知道淩鋒患病的事實。

“如果真的是淩先生,我懷疑,淩先生病了。”葉樹城這麽果斷下了結論,把溫言又嚇了一跳。

“小溫,你別忘了,我雖然已經不年輕,但我在美國也呆了那麽多年。如果那個扮演葉楓的人是淩先生,我懷疑,他既不是淩鋒,也不是葉楓,他是一個分離出來的人格。這個人像影子一樣的人,別有目的,他從我手裏拿走了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溫言莫名地感覺到渾身冰冷。

“是一支錄音筆。裏面有什麽內容我不確定。葉楓喜歡用錄音筆記錄事情。我打開過一次,聽到第一個詞就是‘溫言’。我以為是他很*的東西,所以就沒有繼續聽下去。留在他的房間裏。但那個扮演葉楓的人出現之後,就不見了。”

“他第一次出現是什麽時候?”溫言急急追問了一句。

“就是葉楓離開的那一年,我記得很清楚,是4月1日,就是葉楓離開一星期之後。”

溫言聽到這個日期,整個人呆楞住。

許多原本模糊的事情,突然變得清晰;待她細細地去回想,又很快變得更模糊!

溫言想起淩鋒曾經拿出過一支錄音筆,但裏面記錄的是葉楓和蔣青蕓的對話內容。

這兩支錄音筆會不會是不是同一支?如果是同一支,為什麽她沒有聽到她的名字?是淩鋒刪掉了嗎?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葉樹城說完關於葉楓的這些事情,便沒再說什麽,只是叮囑她在美國註意安全。

離開之前,他最後問了她一句,“你和淩先生以後會在一起嗎?如果是因為他的病,其實沒什麽可怕的,只要不是絕癥。就算是絕癥,現在醫學這麽發達,也是有可能治愈的。”

溫言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希望終有一天,我能做他的治愈者,治愈他,如若不是這樣,我們是不可能再有機會在一起。

這句話,她留在了心裏,就像自己暗許給自己的誓言。

葉樹城聽到她的話,很滿意地點頭,終於放心,準備離開。

一直站在旁邊不遠的地方等著的文小美,看到他們終於聊完了,走過來,讓葉樹城和大葉去大廳門口等她一會兒。

“溫老師,你和淩總……”文小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溫言也忍不住苦笑。

幾乎每個來送她的人,都關心她和淩先生的事情,偏偏他自己最不關心。

文小美突然四處看了看,掃視了一圈,才重新看向溫言,“溫老師,我懷疑,淩總肯定就在機場的某個地方。”nn

“為什麽這麽懷疑?”溫言猛然看向她。

“程啟跟我說的。昨天程啟和淩總已經到了北京,淩總突然說有事,又折回來了,現在都還沒回去。程啟現在一個人在北京呢。”

“……”溫言感覺嗓口突然被什麽堵住,說不出話來。

她想起昨晚和他的“偶遇”,再想起早晨他的不辭而別,忍不住在心裏輕嘆了口氣。跟文小美寒暄了幾句,兩人相互道別之後,她轉身,進入安檢口。

溫言過了安檢,進入候機室,找了空位坐下來。隨手翻開文小美給她帶過來的那本書。

……

怎樣讓愛人過得幸福?

或許,我做不到這一點?

孩子,豐衣足食,郊游,

觀賞電影,她都覺得太少,

她需要整個的我,毫無保留,

但整個我——早已沒有殘存

……

我帶點什麽去到她的跟前?

如果帶給她的是蚷蟲的生活,

哪怕只是輕微的腐爛,

又怎能讓愛人過得幸福?

……

泛黃的書頁上,有許多字已經模糊不清,尤其是“幸福”這兩個字,像是被眼淚之類的液體反覆澆濕過。

溫言看著扉頁上熟悉的字體,想起很久以前,類似的經歷。

他把他所有的心思都刻在沒有溫度的紙上,或者木頭上,卻始終不願意袒露給她。

前一次,她從類似隱晦的字句裏,感知到他對她的心思,勇敢地走向了他。

這一次,她卻像是急著逃離。

她反覆地讀著這首詩,沈浸在過往點滴幸福中,不願意回到現實。

世間最美的愛情,應該是兩情相悅,心有靈犀。

而最悲劇的愛情,卻莫過於相愛的人,因為愛得太深,卻不得不分離,更不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只是,即便到此刻,她仍固執地相信,淩先生和溫小姐的愛情故事,一定不會是個悲劇。

溫言懷揣著這樣的固執,登上了飛機。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她擡頭,立刻看到斜對面的一個熟悉的背影。

米色的風衣!

溫言心裏驚訝了片刻。她想叫他,最終打消了這個念頭。她等著他回過頭來,他卻始終沒有回頭。

他到底是誰?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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