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特殊部隊 (6)

關燈
。他扶著受傷的頭部,視線越發模糊,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這個時候,他的手腕被綁了起來,一群人拖著他在人行道上前進。

隨著他的游街示眾,越來越多路人加入,四周鬧哄哄的,密密麻麻全是人。

夏康予被人拽著前進,感覺後背像火辣辣的生疼,眼皮也越來越重,再難睜開眼睛。

☆、負傷

? 精力。他需要的是精力。很多很多的精力。

夏康予被縛的手在空中亂捉,終於拉住了身邊一人的手臂。隨著精力開始湧進自己的身體,四周人驚呼聲大作,開始亂作一團。有的人動手扳開夏康予的手指,有的忙著制服夏康予,有的則驚慌的逃離。

夏康予感覺精力像是股暖流,瞬間傳遍了他全身的經絡,開始修補他身體各處受損的部位。大部分傷口愈合後,他的精神逐漸地恢覆了,視線也由模糊變為清晰。漸漸地,他的神志開始變得清楚,野獸般的本能也被理智所取代。

“啊,我到底在幹什麽?”夏康予看著被自己捉住的,頭發花白,全身布滿皺紋,隨時就要因老化而死的男人,猛地驚醒過來。他才剛松開男人的手臂,擡頭一看,一把鮮紅的斧頭便映入了眼簾中。

一個滿臉胡渣的中年漢子揮著斧頭,便朝夏康予面門劈了下去。

只要這一下劈實了,夏康予的腦袋就要分家了。

夏康予心下一沈,正覺得這次必死無疑的時候,一個紮著馬尾,戴眼鏡的女子突然飛奔過來,攔在了他的身前:

“不!你們不能殺他!!”

夏康予看著女子瘦小的背影,覺得十分熟悉,不一會兒便想起了她的名字:“岳佳?!”

這個擋在夏康予身前的女子,正是岳佳。

自從‘網’被破壞了之後,岳佳失神的回到家中,卻發現一直和自己同住的弟弟岳帆不知所蹤,整夜不曾回到家裏。這幾天她心焦如焚,不斷開車在愛普敦亂逛,又是問人,又是貼尋人啟事,還是沒有查得岳帆的下落。

今天岳佳開著車子在街道上逛,想要繼續尋找岳帆的下落,不料一來到大學附近,交通便阻塞了。一大群人高喊著穿過街道,有幾分像是□□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什麽事。

“發生什麽事了?”岳佳看著眼前的人群,不解地道:“哪裏來的這許多人?”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任何可能和弟弟有關的線索,岳佳都是不肯放過的。因此她將車子停下,下車去查個究竟,卻意外地發現夏康予雙手被綁,頭破血流,被憤怒的人群在地上拖著前行,當眾羞辱。

“天啊!這不是是夏博士嗎?!這些人想對他怎麽樣?!”岳佳心裏一驚,想更靠近他一些,但四周黑壓壓的都是人,根本沒有辦法擠上前去。直到夏康予的本能被激發,開始對身邊的人展開反擊,圍觀的人四散逃跑,岳佳才得以穿過人群,來到他身邊。

中年漢子沒有想到岳佳會突然沖出,想要收手,卻已經不及。破空聲響起,那把沈重的斧頭,就這樣筆直地朝岳佳的胸腔劈了下去。

這時候岳佳也被朝自己直劈下來的斧頭嚇傻了,只是怔怔地望著那把斧頭,居然忘了閃躲。眼見斧頭就要劈到岳佳身上,夏康予一咬牙,將岳佳一拉,護在了身後。但是,夏康予行動雖然迅速,還是不及斧頭落下的速度。斧頭沒有擊中岳佳,卻在夏康予的背後砍出了一道口子,深可見骨。

那中年漢子幾乎傷了一個無辜的女子,也是心有餘悸,手握斧頭呆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岳佳心有餘悸,回頭看夏康予時,只見他臉色慘白,身上傷口血流如註。岳佳連聲喚他,他卻是渾然不覺,整個人已經處於了放空的狀態。

岳佳見夏康予的模樣,不禁有些慌了,伸手去扶他,突然感覺手臂又酸又麻,動彈不了,接著全身的溫度便開始急速外洩。她大驚失色,想要松開扶住夏康予的手,但是試了幾次,居然沒法放開。

“————”岳佳心裏恐慌,想要放生高喊,卻半點也發不出聲音來。

這時候,遠處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顯然剛剛的騷亂已經引來了警察。自從蘇醒之後,夏康予便對噪音特別敏感。一聽見鳴笛聲,他腦袋猶如針刺般,猛地回過神來。當他發現自己正在吸取岳佳的精力時,心跳漏了半拍,立刻停止自己的舉動。

“對不起————”夏康予腳步虛浮,眼前陣陣發黑。他扶著額頭,喃喃道:“不能讓他們逮到,我必須離開這裏————”說罷,他一個踉蹌,幾乎要栽倒在地上。

岳佳剛擺脫了夏康予,一見他搖搖欲墜的模樣,便忍不住驚呼道:“————小心!!”只是她才吃了夏康予的虧,想要伸手來扶,卻又不敢。

岳佳環顧了四周,發現他們就在奈州大學的後門處。岳佳本來就是這裏的學生,知道這裏的欄桿有一處缺口,剛好可以供一人鉆入,但是因為欄桿外種著一排茂盛的灌木,普通人很難發現這個缺口。這時候正是放長假的時候,她見大學範圍靜悄悄的,也沒有多少學生,便對夏康予說道:

“夏博士,先躲到大學裏去吧!”

趁著混亂,岳佳領著夏康予到灌木後,從缺口溜進了大學範圍。大學裏最靠近後門的便是化學系的建築物,岳佳在前頭帶路,和夏康予閃身進入了一間空的化學室內。一進入化學室,夏康予跪倒在地上,目光失去焦點,開始陣陣失神。

“必須給你止血才行!”岳佳見夏康予渾身是血,也是慌了,急忙在他身旁蹲下,察看他的傷勢。出乎岳佳的意料之外,夏康予背後被斧頭砍傷的口子居然不再流血了,上面還覆了層新長的肌肉,倒是他後腦勺的槍孔,還是不斷在流血,幾乎把他衣衫的背面都染紅了。

“傷口開始愈合了,”岳佳看著夏康予背上的傷口,此刻的心情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般,幾乎要驚奇得呼出聲來:“天啊,這是自愈能力嗎”

其實,剛才夏康予吸取精力的時候,岳佳就已經猜到了他異族的身份。岳佳本來對異族就十分感興趣,也閱讀過不少關於靈媒和獸人的書籍。但是一個能夠使別人老化,還能夠自愈的異族,她卻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她遇上的,究竟是何種異族?

但是此刻,卻不是岳佳興奮的時候了。因為精力幾乎要耗盡,眼前的夏康予伏倒在地上,合著雙眸,意識逐漸模糊,已經徘徊在死亡的邊緣了。

“夏博士,振作一點!”岳佳著急地喚道,手忙腳亂的去察看夏康予的後腦:“為什麽身上其他傷口都愈合了,唯獨後腦的傷口好不了呢?”只見他後腦上有個蓋子大小的傷口,不斷滲出血來。她唯一想到的,就是給他的傷口縫針。

“只是這個時候,到哪裏找針線呢?!”岳佳不禁亂了手腳,只是在化學室裏亂翻亂找。

警笛由遠至近,雅蘭迪斯政府派遣的武裝部隊很快的便趕到了,在大學外面停了下來。岳佳知道部隊已經趕到了,尋到這個化學室也是遲早的事,更是慌得六神無主。她幾乎翻遍了化學室裏的每個抽屜,還是沒有找著針線,只找到學生用的白褂。

“還是先止血吧!!”岳佳也是沒有辦法了,只好將白褂揉成一團,按在他的後腦。按了好一會兒,因為她掌心施加的壓力,夏康予傷處總算血流得比較緩了。她移開傷口的布團,再查看一次的時候,突然發現夏康予傷口深處,小片指甲般極小的異物正微微突出。

異物的地步沒入夏康予的腦中,血液不斷從它的底部滲出。因為陽光照進化學室的角度,這片異物反射著外頭的光芒。如果不是這樣,沒有仔細看的話根本不會發現這片異物。

“這是什麽?”岳佳不禁好奇起來。

難道這就是夏康予傷口無法愈合的原因?

“————對了,鉗子!”岳佳急忙轉過頭去,憑記憶拉開了右手邊的儲物櫃。化學室裏雖然沒有針線,但是鉗子卻是有的。她從儲物櫃裏取出鉗子後,找來酒精沖了一會兒,便將鉗子小心翼翼地伸入夏康予的傷口中,要將那異物鉗出。

但是岳佳畢竟不是醫生護士,細看那猙獰的傷口,還是會心生恐懼。再加上警察隨時尋來的壓力,她的手不禁微微顫抖起來,根本夾不出那異物。

“岳佳,你能辦到的。”岳佳深吸一口氣,鼓勵自己道。她聚精會神,不再去想自己手抖的問題,只將註意力放在那小片異物上。輕輕一夾,果然將那小片的異物夾了出來。她仔細查看,發現那是片薄薄的,金屬的一角。

金屬片一離開夏康予腦袋,血流立刻就停止了,傷口也立即開始愈合。岳佳看著夏康予的後腦勺的槍孔越變越小,最後完全消失不見,不由得連聲驚嘆,嘆為觀止。

到了這時,岳佳才真正有時間細細打量眼前的夏康予。自從‘網’ 被破壞後,岳佳的大部分記憶又回來了。她記得初見夏康予時,他那張被燒傷的醜陋臉孔,忍不住伸出手去,觸碰了他俊俏的臉龐一下。

就在這時候,夏康予的睫毛抖動了一下,突然睜開了眼睛。岳佳嚇了一跳,急忙縮回了手,羞得耳根發紅。

夏康予卻是渾然不覺,只是撐著身子,從地上坐起身來。當看見握著鉗子,滿手是血的岳佳時,夏康予心裏一暖,說道:

“岳佳,謝謝。剛才我幾乎害了你,沒想到你卻救了我。”

“呃,不,不用客氣。要不是你的話,我大概已經沒命了。”聽見夏康予道謝,岳佳的臉更是滾燙得厲害,好一會兒才恢覆正常。岳佳早已滿腹疑問,憋到現在才逮到詢問的機會,雖然明知有點唐突,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夏博士,我知道這樣問有點奇怪,”她推了推鼻梁上眼鏡,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個,你是異族,對吧?”

因為岳佳的相救,夏康予心裏對她十分感激,便決定不對她隱瞞了。他點點頭,答道:

“是的,我是神官。”

“你是神官?那個已經消失了幾百年的神官?”聽見這個名詞,岳佳不禁楞住了,待回過神來,驚喜交加,幾乎有點語無倫次了:

“我曾經在書上讀過你,但是資料不怎麽齊全。我沒有想到會遇見活的神官,原來神官是這個樣子的————”她頓了頓,突然想起一年前初見夏康予的時候,他那被大火摧殘過的模樣,疑惑地問:

“可是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還沒有自愈的能力啊。”

岳佳的話勾起了夏康予在塞維洛的回憶。當時他沈溺在自身的悲劇裏,消沈而頹喪,本來以為就要這樣虛度一輩子了,卻沒想命運弄人,之後居然會發生了這許多事,自己會成為覺醒的神官,還和米婭結為夫婦,卻又被迫分開。夏康予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回答道:

“那是因為當時我還未覺醒,因此神官的能力還為顯現。”想起自己在迷糊之間,居然吸取了那麽多人的精力,夏康予緊握著拳頭,覺得既內疚又自責:

“岳佳,剛才我受傷的時候,一時控制不了自己,吸取了你的精力。真的很對不起。”

“噢,原來這就是吸取精力呀!”岳佳恍然大悟地道,才明白為什麽剛才那男人一和夏康予接觸,就立即老化了。但是此刻,岳佳心中真正糾結的,卻不是夏康予吸取了她的精力。

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說出口了:

“夏博士,我有個疑問。那個,我可以問你嗎?”

“嗯,”夏康予點點頭,說道:“問吧。”

“他們都說,你和米婭.歐克德斯是同夥,是你們聯手欺騙了我們所有人。”岳佳垂著眼睛,小聲說道:“但是我覺得這是不可能的,因為我還記得當初我到塞維洛找你的時候,你還曾經警告過我,說如果我們將米婭喚醒的話,後果將會不堪設想。所以你肯定也是像我們一樣,被米婭蒙在鼓裏的,是嗎?”

夏康予沈默了一會兒,想起自己未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內心被愧疚所占據,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最後,他暗嘆了口氣,說道:

“米婭因為之前受過人類的折磨,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才會對人類成見這麽深。我嘗試過要阻止這事的,但是我卻沒法辦到,真的很對不起。”

岳佳見夏康予沒有替自己的行為作出解釋,顯然早就知情,不禁楞了楞。她本來以為,夏康予是被迫留在米婭身邊的,現在看他居然替米婭辯護,顯然對米婭早有感情,不禁對他感到失望。她嘆了口氣,說道:

“雖然她欺騙了我,但是我不恨她。現在一切總算恢覆正常了,我的弟弟卻不見了。我只想找回我的弟弟,這樣而已。”

這時候,夏康予卻似乎聽見了什麽般,一臉謹慎,肢體僵硬,精神一下緊繃起來。

岳佳見他如此模樣,趕緊噓聲,傾耳細聽。果然,化學室的走廊處傳來了細微聲響,卻是陣陣的腳步聲。腳步聲雖然放得很輕,但是因為四周鴉雀無聲,因此雖然隔著門板,夏康予和岳佳還是聽見了。腳步聲聽起來不只一兩人,而且越逼越近,很快的就是來到了化學室前。

“這麽快就尋來了?”夏康予和岳佳知道來者不善,不是警察就是軍方的人,心裏都是一驚。夏康予退到化學室的窗邊往外看,窗外卻是個長滿野草的斜坡,下面是一片看不見盡頭的樹林。

就在這時候,化學室的大門被“砰”地一聲,撞倒在地上。一群身穿軍衣的武裝部隊,手持槍械,闖了進來。他們一進得化學室,便覺著槍支,一齊對準了夏康予和岳佳。

岳佳一向是奉公守法的良好市民,連交通罰單也不曾接過,更何況被武裝部隊用槍指著?她頂著近在眼前的槍管,一顆心吊到了半空,屏息而立,半步也不敢移動。

慶幸的是,部隊成員看了岳佳一眼後,似乎斷定她沒有威脅性,立刻將她晾在了一邊,將全副註意力集中在了夏康予身上。

夏康予註視著手持□□,將自己團團包圍的武裝部隊,目光變得凝重起來。他知道,以自己現在身體的狀況,斷斷經受不起下一輪的槍擊了。

雖然說神官的細胞能夠再生,但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有足夠精力供應的前提下。要是身體裏的精力不足,沒有辦法為細胞提供養分,那麽傷口也是斷不能覆原的。雖說夏康予擁有自愈的能力,但是剛才在修覆傷口的時候,他已經耗盡了所有的精力。現在要是再中上幾槍,依靠現在所剩無幾的精力,恐怕再難痊愈了。

夏康予已經能夠想像到自己被子彈貫穿,倒下死亡的模樣。

☆、覆活

? 按理來說,夏康予之所以會從死亡中覆活,是因為他臨死前,曾經在牢房裏囤積了兩名軍人的精_力。夏康予中槍之後,大量的子彈碎片留在了他腦內,阻礙了他身體的自我修覆功能。當法醫將夏康予腦內大部分的碎片清出後,他體內囤積的精_力便發揮了作用,開始對他腦部的創傷進行修覆。當傷勢痊愈到某個程度的時候,部份腦部功能便也恢覆了,夏康予這才得以活了過來。

不過,夏康予當然不可能每一次都這麽幸運的。現在,恰好是他身體的修覆能力最弱的時候。這一次要是在反抗中死亡,說不定就再也活不過來了。

為首的那名部隊成員端詳了夏康予好一會兒,便向身後的部下使了個眼色,用肯定的語氣說道:“是他沒錯。上頭有令,絕對不能放他走。”語音一落,身後兩名成員立刻拿著□□,瞄準了夏康予。

這支武裝部隊顯然知道夏康予的能力,早已做好防範的措施,只打算從遠距離將他麻醉,等他失去知覺後再將他帶走。看見武裝部隊一副嚴陣以待,高度戒備的模樣,夏康予就知道他已經挑起了他們的敏_感神經。要是麻醉針不湊效的話,他們就會用更強硬的手段對付他。

“我行動再怎麽快,也不可能快得過□□的。”夏康予心想,嘴邊泛起一絲苦笑。更何況,他現在重傷剛愈,渾身乏力,行動已經比平日遲緩得多。

唯一讓夏康予感到慶幸的,是他們手上拿的是□□,而不是軍用的□□。

“這就意味著,他們還不想取我的性命。”夏康予盯著□□的槍管,暗自想道。

只不過跟他們回去之後,等待著自己的,又將會是怎麽樣的日子?

但是,雖然眼前的情形告訴夏康予,只有束手就擒,才能避免受到更大的傷害。但是此刻,夏康予的內心想要反抗的欲望,卻遠遠蓋過了他的理智。要是他真的跟他們走了的話,說不定此後就要成為階下囚,甚至是實驗品,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了。

現在米婭命懸一線,要是他真的被捕了,來不及和她相見,就要和她永遠的錯過了。要是真的失去了米婭,還有他們未出世的孩子,夏康予簡直不能想象,往後漫長的日子,自己應該如何過下去?

在心中作了決定後,夏康予的內心瞬間平靜下來。

“我不能讓他們帶走。我必須出發去尋米婭。”他凝神靜氣,默默地向神祈禱道:請保佑她平安無事,拜托了。”

夏康予深吸了口氣,突然轉過身,往窗子猛撞了過去。受到撞擊後,隨著窗上的玻璃裂成無數碎片,他的身軀也穿過窗了口,往外面的斜坡滾了下去。

斜坡並不如夏康予想像的平坦,隱藏在野草的石子不少,有些邊緣還很尖銳。他從坡上滾落,才眨眼的時間,加上被玻璃割傷,全身上下已經多了不下十數條傷痕。尤其是膝蓋和手肘,更是不斷磕上坡上的突起,留下大片淤青。待終於落到了斜坡的底部,他只覺天旋地轉,全身的骨架就要散開來一般。

夏康予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看見斜坡上滾落了不少沙石,擡頭一看,只見部隊成員已經一個接著一個的翻出了窗外,手腳並用的從斜坡滑落,追了上來。眼見部隊幾乎要趕上了自己,夏康予連忙爬起身來,鉚足全力,往叢林深處逃了過去。

這片叢林因為在斜坡底下,平日鮮少有人出入,樹木特別茁壯,枝葉也長得特別茂盛。體能本來就不是夏康予的長項,加上林中樹根叢生,地面崎嶇濕滑,他有數次幾乎被絆倒。所幸夏康予的速度雖然不是特別快,但是借著繁枝茂葉的遮掩,他在林中轉了幾轉,終於成功離開了部隊的視線。

開始的時候,夏康予還能聽到部隊在自己身後移動的聲音,到了後來,他的身邊除了蟲鳴和鳥叫,就只剩下自己的腳步聲了。當夏康予肯定自己已經逃脫後,他的身體已處於虛脫的邊緣了。他口唇幹澀,拖著疲憊的身子,在一棵大樹下坐下,仔細的打量著四周。

圍繞在夏康予身邊的,全都是百年以上的參天巨樹,還有許多他不曾見過的珍奇植物。因為茂密的枝葉遮蓋了部分陽光,四周顯得有些陰暗。夏康予低頭看向腳邊,只見細長的水蛭蠕動著,想要爬到他腳背上吸血。潮濕的泥地上,在還有著大大小小的,不知名動物的足跡。

原來不知不覺間,夏康予已經進入了森林的深處。

消耗了大量的體力後,夏康予的身體正處於嚴重缺水狀態,不單喉嚨幹渴,太陽穴也在隱隱作痛。他仔細傾聽了一會兒,沒有聽見流水的聲音,便決定在附近繞一繞,想辦法找到水源。但是無論夏康予走向哪裏,眼前都是遮天蔽日的枝葉,無止盡的參天古木,令他完全迷失了方向感。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四處開始響起動物的嗥叫聲。

到了這個時候,夏康予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完全迷失在了這座森林裏。而且他身上殘留的血腥味,很快的就會引來嗅覺靈敏的狩獵者。

入夜之後,夏康予還是沒有找到水源和掩蔽的地方,只好將就著找了些枯枝,在一塊空曠的地方生火。他渾身酸痛無力,嘴唇也已幹得裂開。因為精力不足的關系,身上的擦傷還不能完全愈合。他在火堆邊休息了一下,饑渴交加,迷迷糊糊地便睡著了。

在夢裏,他終於找著了米婭。

米婭就站在月光之下,銀色的月光灑下,襯得她白衣如雪,長發如墨。她凝視著他,銀灰色的雙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他正往米婭走去,突然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流沙之中,身子正在迅速往下沈。

夏康予大吃一驚,一擡頭,卻見絆臉上戴著白色面具,一身黑色的西服站在自己面前,只露出面具下的一對眼睛。絆凝視了夏康予半晌,突然伸出手,緩緩地摘下了臉上的面具。在面具後的,卻是他夏康予的臉————

“啊————!!”夏康予驚呼一聲,猛地醒了過來。這時候,他才發現身邊的火堆已經熄滅了,就在不遠處,三對亮晶晶的眼睛,正在林間暗處窺_探著,虎視眈眈,逐漸朝自己逼進。

此時渾身是血,孤身流落野外的夏康予,果然引來了野獸的覬覦。

面對著伺機而動的野獸,夏康予握住了身邊最粗的樹枝,心跳加速,冷汗瞬間浸濕了背梁。就在這時候,三只黑熊張牙舞爪,從暗處沖了出來,朝夏康予撲了上來。

無論是速度還是力量,夏康予都遠遠及不上黑熊。他未及逃跑,已經被黑熊一把撲倒,緊按在地上,不管他怎麽掙紮都掙脫不了。為首那只黑熊舉起爪子,便朝夏康予的胸口抓了下去。

**********************************************************************************

☆、久違的母親

? 夜空之下,三輛黑色的四輪驅車正在高速公路上行駛。除了它們外,道路上再沒有別的車輛。

寬敞的四輪驅車裏,阿爾伯特坐在正副駕駛座位置,而烏鴉則獨自一人坐在後座的座椅上。

車子的後座和駕駛座是分開的,中間隔著一片防彈玻璃。這是片單向玻璃,從烏鴉的角度望去,是沒法看見司機和阿爾伯特的,但是他們兩人卻能夠透過玻璃,觀察烏鴉的一舉一動。

這種敵暗我明的狀況,本是足以令人神經緊繃的,烏鴉卻一副懶洋洋的樣子,打了個呵欠,沒好氣地說了句:

“我先睡了,到了再叫醒我吧。”便合上雙眼,斜靠著座椅睡著了。

烏鴉是被車外刺目的光線驚醒的。當他睜開雙眼的時候,映入眼幕的,便是車窗外盞盞晃過的白色燈管。三輛四輪驅車已經離開了高速公路,駛入了一個巨大的室內停車場。

這是個安靜而空曠的停車場,耀目的燈光把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除了三輛四輪驅車,這裏還停放著另外九輛同樣款式的車子。烏鴉瞄了一下墻上的黃色標示,上面寫的是LG02,看來是個地下停車場。

車子在停車場裏停泊好後,阿爾伯特的聲音便從前座傳了過來:“為了安全起見,我必須要求你把抽屜裏的眼罩戴上。”

烏鴉拉開後座抽屜,果然看見裏頭躺著一副眼罩。

“這麽看來,你們對我的催眠還是很顧忌的嘛?”烏鴉嘴邊揚起一抹冷笑,調侃道:“我還以為你們這麽急著將我轉化成傀儡師,肯定對這能力喜歡得很呢。”

聽見烏鴉的話,阿爾伯特笑了數聲,不置可否。

烏鴉將眼罩戴上,跨出車外後,阿爾伯特便親自對他進行搜身。當觸碰到烏鴉的胸腔部分時,他突然臉色慘白,渾身戰栗,額頭滲出了冷汗。雖然極力克制,還是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阿爾伯特將烏鴉的反應看在眼裏,出於禮貌,開口問道:“需要請醫生替你檢查一下嗎?”

烏鴉很快便恢覆了常態,淡淡地道:“不必。”

“看來這麽多年過去了,你對身體檢查還是非常抗拒呢。”阿爾伯特一邊微笑,一邊伸手去搜烏鴉的上衣口袋。搜過上衣後,阿爾伯特便伸手去摸烏鴉的褲袋。不一會兒,便從他的褲袋裏搜到了一支針筒。

透明的針筒裏,半劑液體正在流動著,呈淡淡的白色。

阿爾伯特手握針筒,細細地端詳著裏頭的液體,問道:“針筒裏裝著的是什麽?”

針筒裏的白色液體,正是烏鴉從新諾亞大廈帶走的,剩下半支的□□。聽見阿爾伯特問話的剎那,烏鴉忍不住想像針頭刺入血管後,□□混在自己的血液裏,迅速流遍全身的樣子————

其實要放棄,是何等的容易。比堅持下去,實在是容易太多了。

“只可惜,”憶起羅莎赴死前的笑容,還有炸得粉碎的身影,烏鴉恍惚地想道:“我連放棄的資格都沒有了。”

面對阿爾伯特的提問,烏鴉淡淡地道:“這是什麽重要嗎?反正你不會讓我帶在身上的。”

阿爾伯特端詳著他,將針筒收了起來,臉上帶著不卑不亢的微笑,說道:“我們走吧。”便領著烏鴉向前走了過去。

因為眼睛被蒙上的關系,烏鴉根本瞧不見前路,只知道自己往前走了三十步,右拐了兩次,然後走進了電梯裏。此刻,他斷裂的肋骨擠壓著肺部,連呼吸都在疼,頭部沈得像灌了鉛一般,眼前陣陣發黑。

阿爾伯特帶著烏鴉來到一處,便退了下去。烏鴉目不視物,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四周寂靜無聲,只聽見他自己的呼吸聲,除了他自己,就再沒有感應到別的氣息。

烏鴉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任何動靜。他蹙了蹙眉,正想掀開臉上的眼罩,一股久違了的氣息,突然從不遠處傳了過來。那是股冰雪般的氣息,淡淡地,冷冷地。算不上親切,也不致寒氣逼人。

無論相隔了多長的時間,烏鴉還是一下就認出了這股氣息的主人。

小時候,烏鴉在實驗室裏,曾經不止一次想像和東方若蘭重逢的情景:東方若蘭闖進實驗室將他救走,兩母子互相傾述著彼此的思念,然後一同手牽著手回家去。因為當年自己實在太過天真,多年後回想起來,烏鴉還是忍不住啞然失笑。

烏鴉只是沒有料到,在他已經完全失去了期待的時候,東方若蘭忽然主動要求見他。

“子祈。”東方若蘭開口喚道。

她的聲音一如記憶中般,略為低沈,帶著獨特的磁性。

聽見東方若蘭喚了自己的名字,童年時的記憶,突然潮水般湧進烏鴉心頭。他站在原地,雖然不發一言,身子卻不受控制的一顫。

東方若蘭的話,像是一把利刃,直刺入烏鴉的心中。此刻,烏鴉內心的悲痛和愧疚,已經遠超過他所能夠承受的範圍。所有偽裝在一瞬間盡數瓦解,他臉如死灰,身子不住顫抖,眼前一陣發黑,單膝落地,跪倒在了地上。

“子祈,你難道還還不明白麽?”東方若蘭的用平靜的語氣,緩緩地說道:

“白醫生,方氏夫婦,羅莎————這些都是曾經幫助過你,卻又因為你而死的人。要是你選擇和我們作對的話,這個名單還會一直繼續下去的。你忍心身邊的人,一個又一個為你的錯誤付出代價嗎?”

東方若蘭所念出的每一個名字,都像是荊棘上的刺一般,深深紮進烏鴉的心裏。似乎要烏鴉仔細領會她話中的犀利之處,東方若蘭稍作停頓,才繼續說道:

“子祈,你這次放走了米婭.歐克德斯,已經犯下了叛國之罪。這可是重罪,不僅你有可能被判處死刑,所有和你這次事件有關的人,都會被視作同黨遭到牽連。當中,也包括了剛才協助你逃跑的同事,奈州維爾市警局的警探,李湘。”

從東方若蘭口中聽見李湘的名字,烏鴉全身一震,握緊了拳頭。

“是的,我知道李湘這人。”東方若蘭似乎已經猜到他心中所想,幽幽地道:

“就在你前來的途中,我已經掌握了李湘的所有背景資料。她目前單身,是個盡責的警探,工作表現不錯,再過兩三年,說不定就會被提拔為副警長。只可惜,她今夜卻做了一件天大的錯事,那就是協助了你。只要這事一被曝光,她的大好前途也就徹底毀了。最好的結果,大概就是在監獄中度過一輩子了吧。”

“————”烏鴉張開口,想要叫喚東方若蘭,但是那聲‘媽’始終沒法出口。到最後,他頹然垂頭,聲音沙啞地道:

“東方夫人,在這件事上,李湘是絕對無辜的。她既不知道米婭逃脫的事,對於我的所作所為,也是完全不知情。她是因為受我脅逼,所以才————”

“子祈,你是我的孩子。是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