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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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佛的過程倒也不算繁瑣,林書好本也就不信,所以也未曾參與,只是趁著連嘉樂在與主持交談的空隙,自己挺著個大肚子四處閑逛到了一棵掛滿紅繩木牌的梧桐樹前,又是梧桐樹,她笑著伸手去摸。

“女施主不可伸手觸碰。”從遠處跑來的一個小佛陀抱著一把長長的掃帚,跌跌撞撞的朝著她過來,面上顯得很著急。“這是用來求姻緣的神樹,除非你有想掛的牌子,否則不可以去動人家的心願。”

“求姻緣?”林書好蹲不下身子,只能稍微彎下些腰,然後伸手去摸摸那小光頭。“佛家也可以求姻緣嗎?”

“當然可以,如果你有想要保護的人,就可以把他的名字寫在木牌上頭,然後用紅絲線掛在樹上,這樣觀音菩薩和如來佛祖就都會保護他的。”

“這姻緣紅線不是歸月老管著的嗎?何時如來、觀音也要插手了?”林書好笑那孩子。

“你不懂。”小孩子推開她的手。“這姻緣確實是歸月老管的不錯,可是如今這亂世,就算牽了姻緣,也未必就保證兩個人能在一起,這上頭牌子掛著的都是眾多女施主在前線浴血奮戰的心上人,若是有一日他們能活著回來,這紅線才算是真正的牽著了,不然空有一番愛戀,而到頭來兩個人卻不能在一起,那豈非是一件很悲傷的事情。”

“你一個小孩子懂的這樣多?”

“女施主,你的夫君也是在前線作戰的嗎?我看你肚子裏也有小孩子了,不如替自己的夫君求個平安吧,等過幾年天下太平之後,你們一家人就能幸福美滿的永遠待在一起了。”

“這平安要如何求?”

“我給你一塊兒木牌,你在上頭寫上自己夫君的姓名,然後拿回家,在枕頭下放上三日之後再送回來,用紅絲線綁到樹枝上頭,菩薩和佛祖就能看到你的心願,他們一定會保佑你的夫君,他日能平安歸來的。”

林書好收了那小佛陀的一塊木牌,執了筆,工工整整的留下一個名字,她在那樹下坐了好一會兒,就一直盯著那三個字,然後等那墨跡被微風拂幹過後,才收進了自己的衣襟。

不知道為什麽,她最近總有一種,一切都會盡快結束的預感,回家的馬車顛簸的她腰腹難受不已,可也是一聲不吭的端坐著,阿雪偶爾會在她背後替她墊上一個軟枕頭,幫著捏捏腿,捶捶腰什麽的,晴空那小孩子一路上又乖巧的不得了,不哭不鬧,摸摸她的臉就會沖著人笑。

林書好偶爾會斜眼看看那孩子,然後又自然的收回自己的目光來。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肚子,有些懊惱自己方才為何沒替這孩子求一張平安符來,算了,反正三天後還得過來掛牌子,到時候再一起求了便是。

回河西府衙之後,林書好已經累的不行,甚至都沒去向慕容司請聲安便自己回了房間,那木牌被放在枕頭下,她盯著那枕頭又發了好一會兒呆。

“姑娘回來了?給小侯爺求了平安符嗎?”雪桐搖著輪椅進屋來,本來林書好帶著那麽大的一個肚子出門,她就是不同意的。“可有見著晴空小姐?我看你此前準備的禮物也還在櫃子上放著,怕是又忘記了帶過去了吧。”

“啊。”林書好後知後覺的想起來,然後對雪桐說。“忘記了,都忘記了,晴空的禮物也忘記了,雪桐,要不你替我跑一趟吧,把那禮物送到嘉樂姐姐去。”

“我去沒問題,可是這樣會不會顯得太沒有誠意了。”

“沒關系,一份心意而已,跟著她們折騰了一整天,我實在是疲憊不堪,我想早些休息。”

“那我就替姑娘走一趟吧。”

“雪桐,孩子還未出世,是男孩女孩也未曾可知,就別先小侯爺、小侯爺的叫了,別讓一些心懷叵測的人聽了去,還當著我們有二心呢。”

“姑娘這胎定是兒子,雪桐敢拿性命擔保的。”

“我都不敢肯定,你為何還敢拿自己的性命來擔保?”

“上回替夫人接生的那位婆婆告訴我的,她說她只需看一眼,便能知懷的是兒是女,總歸是個有經驗的長輩,先是猜中了晴空小姐的性別,現在自然也不會猜錯我們家小侯爺的性別了,到時候孩子生了,再讓侯爺補姑娘一場轟轟烈烈的婚禮。”

婚禮…

見林書好未再答話了,雪桐這才吐吐舌頭出了門去,走出好遠之後,才又突然記起來方才慕容司說過在林書好待產的這段日子裏,都要搬過來陪著她的,哎呀,自己怎麽忘了這麽重要的事情,床單被褥什麽的都還沒來得及換,一會兒侯爺過來可怎麽睡?這樣想著,她敢去給晴空小姐送禮物的輪子便搖的更快了些。

緊趕慢趕的往回跑了,卻還是沒能趕到慕容司之前,雪桐進了房間便已經看見慕容司端坐在了書桌之前。

“侯爺這麽快?”

“書好呢?”他放下手中的書。

“姑娘剛剛不是還在房內嗎?”雪桐探頭看看,房內果然空無一人。“侯爺先坐會兒吧,我先替你們將床單被褥換套幹凈的。”

雖然腿腳不太方便,但是雙手卻麻利的不得了,只是那枕頭在被雪桐的手拿開之後,林書好剛剛放進去的那塊兒木牌就一路‘哐哐當當’的滾到了慕容司的腳旁,他彎腰撿起,手指不自覺的收緊了些。

“咦,那牌子不是南臺山用來求姻緣的嗎?”雪桐回頭看看。“我就說姑娘怎麽忘記給小侯爺求平安了呢,原來是只記著給侯爺求了。”

“….”

“侯爺,床鋪已經換好了,我出去找找姑娘。”

“…”

“侯爺?”見慕容司神色奇怪,雪桐正要上前去問,便見林書好從門外進來。

…屋子裏莫名的安靜了好一會兒,慕容司才將手中的那塊木牌兒從手心裏頭扔了出來,穩穩當當的在林書好腳前碎成了兩半。“侯爺過來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慕容二字分為了一塊,罹字又單獨分成了一塊兒,林書好語氣平靜,她想彎腰去撿,手指才剛剛伸出,就突然被大步跨過來的慕容司用雙手揪住了衣襟,他拽著她強行往一側走了幾步後才問。“林書好,你一直在騙我。”他的手指不停發抖。“你騙我。”

“我沒騙你。”

“…”

“好吧,我騙你了。”她笑。

“為什麽要騙我?我對你還不夠好嗎?我恨不得把心掏給你,這樣都還比不上林殊寒照顧的你那十年嗎?”

“不止十年,他對我來說,是一生。”林書好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慕容司,你不要做出一副這般難過的模樣來,你要是想殺我就殺我吧,你身邊要保護的女人那麽多,少了我一個又如何?”

“你騙我。”

“昭襄侯爺,我跟你這麽久也沒讓你吃虧吧。”林書好臉色蒼白,她笑得從容,絲毫沒有被抓住痛腳的慌張,只是眼角有淚,她仰頭去看慕容司的時候,那眼淚就順著眼角滑落。“為你生了孩子,為你治了病,為你造反西鄞時制造了一個完美的理由,還為你收拾了連嘉樂那個囂張跋扈的性子,只是可惜,害了你女兒的一雙眼睛和一條腿。”

“林書好。”

“別嚷嚷了。”她松開了抓住他衣袖的手指,整個人身體能站立的力量,全數在了慕容司拽著她衣襟的那雙手上。“都是我做的,包括秋心那孩子,也是我殺的。”

“我就知道秋心是被你這個女人害死的。”雪桐一見出了事兒,也不敢上前去攔,只得慌慌張張的去找王衣玄去,誰知路上還碰巧遇著了連嘉樂和阿雪,幾個人便也就一路了。“她不過是一個小丫頭,她到底礙著你什麽事兒了?你為什麽要對她下毒手?”

“如果那天看見殊寒哥哥的人是你,那死的人就不會是她了。”林書好偏頭去看連嘉樂。“知道了嗎?”

“壞女人,我要殺了你。”連嘉樂其實沒那麽多花花心子,若是按她平日裏的做法,大抵早也就被林書好也除掉了,只是那天被強行餵了一顆藥之後,王衣玄突然就來找到了她,其實他說了什麽她根本就不記得了,除了那句‘只要你按我說的做,我保證讓林書好永遠的消失在你的視線範圍之內’外。

“原來是個陰謀啊,你們這麽多人合起夥來,就是等著我往裏邊跳?”林書好的眼神掃過阿雪,最終還是落到了王衣玄的身上。“王大人,你贏了,可是我,一點兒也不後悔呢。”

慕容司的手一松,她便整個人摔到了地上。

“侯爺。”王衣玄示意阿雪看好連嘉樂,這才上前去扶住渾身氣到發抖的慕容司。“你早該知道她的本性,好在如今也不算晚。”

“別一唱一和的了。”林書好感覺自己身下有什麽濕熱的東西在順著雙腿往外留,可是她沒露出一點兒疼痛的表情來,盡管狼狽至此,她的嘴角也仍舊是掛著笑意。“慕容司,你真的愛過我嗎?你這一生,舍不得連嘉樂,舍不得白書桃,現在還要裝出一副舍不得我的模樣來嗎?這是什麽破玉佩,我根本不需要。”

她伸手取下那塊兒玄鳥玉佩來,扔到他的腳邊,玉佩和那牌子一般,碎成兩塊。

“把她給我關起來。”慕容司閉眼,即便強行壓下了自己的手,也是止不住的發抖。“然後派人通知林殊寒過來把人給我帶走。”

“侯爺,我想還是先找個產婆吧。”王衣玄見林書好額頭的汗水越來越多,又見她的裙邊不斷的在往外滲血時,這才察覺到不對勁來。“畢竟孩子是無辜的。”

不等慕容司開口,雪桐便率先出門去找那產婆去了,阿雪帶著連嘉樂出了房間,還不忘吩咐丫頭們立即去燒熱水,王衣玄見慕容司不動,這才自己上前去將林書好從地上抱起,安置回了床榻上去,那滿地的血跡像一把又一把的尖刀一般不停的刺激著慕容司的雙目,他蹲下身子撿起自己摔碎了的玉佩。

“我愛你啊,我是真的舍不得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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