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起櫟陽，王衣玄第一個想到的人不是閻墨，反而是秦彥之來，那人突然離世的事情本也就讓他生疑，而如今又被林書好單拎出來說，其中的古怪他自然也猜到了幾分。“秦彥之的死跟你無關吧，你這人雖然是心狠手辣了一些，但害自己朋友這樣的事情，也至少是不屑去做的吧。”

“你不需要知道他是怎麽死的。”林書好抖抖自己的衣袖，頂著一個大肚子走到王衣玄的跟前。“你只要知道顧清風是還他一條命的。”

“秦三公子的死和顧姑娘有什麽關系？”

“你不需要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麽關系。”

“那我能知道什麽？”

“王大人不是一等一的辦案高手嗎？我倒是不介意你再多猜我幾回，最好能猜中我心裏到底在想什麽，然後一次性，徹徹底底的把我給收拾了，省的留著也讓你心煩。”

“看來林姑娘是敬酒不吃非得吃罰酒了。”王衣玄微瞇了些眼睛，嘴角帶著笑意。“來吧，那我們就把這事兒好好捋捋。”他坐在梧桐樹下的石凳上，落葉落了滿肩。“以前我一直以為你和林殊寒兩人是綁在一條船上的螞蚱，可是事實是，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你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麽人，姓什麽叫什麽，家住哪裏，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烏冥山，為什麽逃跑途中一路上都有人追殺你們，林書好，你什麽都不知道對吧，為什麽呢？為什麽要為了這樣一個人把你自己變成這副模樣？”

“…”林書好垂了垂眸，然後擡頭去問他。“他是誰，姓什麽叫什麽，為什麽會出現，這些事情有那麽重要嗎？”

“既然林殊寒不願意告訴你，那麽這話就由我來說吧，他跟我們家侯爺一個姓，都是慕容家的人，不過林殊寒要比侯爺矮一輩，往後若是真有機會見面的話，林姑娘你說不定還能聽見林殊寒喚你一聲嬸嬸呢。”

“我名不正言不順的跟著慕容司，他如何喚我嬸嬸？”

“好吧，就算他不喚你嬸嬸，可林姑娘肚子裏這孩子呢？總得叫他林殊寒一聲堂兄吧。”

林書好撫上小腹的手指一僵，其實王衣玄早就發現了，任這女人平時再如何伶牙俐齒，可是一旦把話題牽涉到了林殊寒的身上，那她就很難再多說些什麽辯解的話來，見此狀，王衣玄只得繼續趁熱打鐵起來。“當年白家案子一出，林殊寒一個人從宮裏頭逃了出來，從皇都到晉河的途中必定是會經過烏冥山，而你們藥王谷又正巧接了一位重要病人，所以就在這個地方碰著了，據我打聽，當時跟你一路的人還有兩個，一個是你外公，一個的娘親，不過不知道為什麽那兩個人沒能跟著你一起出來，大抵是被匪徒殘害了。”王衣玄又搖搖扇子，見林書好沒有出言阻止自己，他才繼續搖起扇子說話。“林書好，我問你，你覺得害死你外公和娘親的狠毒嗎？你覺得他們做出這樣殘忍的事情來還有人性嗎？”

“…”

“起初我也覺得沒人性，可是後來我又在烏冥山裏頭發現了好幾口枯井，你猜枯井裏頭都是什麽？全是各種腐爛的白骨。”王衣玄做出一副可怕的表情來，一邊說，還不忘一邊仔細觀察林書好無意顯露出來的細微表情。“三百多條人命，一夜之間全部在烏冥山消失無蹤，你說，得要有多狠毒的一顆心，才能讓兩個十來歲的孩子做出這樣的事情，尤其是你林書好，明明長了這麽一雙懸壺濟世的好手，難道就是為了來毒害萬民的嗎？”

“就因為他們殺的人少，我們殺的人多，所以我們是狠毒的一方？是壞的一方？”

“就算烏冥山的人該殺，那晉河南陽子呢？你們兩個為什麽又要對他下手？要真說起來的話，南陽子那人還算是林殊寒的恩師吧。”

“他不過是想利用林殊寒替他做生意罷了，什麽恩師不恩師的，那老頭兒吃/喝/嫖/賭哪樣東西不花錢？黑活兒一個人又接不完，收下一個徒弟，隨便教兩招功夫，就能做自己長久的勞動力，他何樂而不為？”

“林書好，別自欺欺人了，你以為劍仙的名頭是這麽好得來的嗎？就憑南陽子的功夫，你和林殊寒兩個人連手都未必會是他的對手，他能輸給你們的唯一一個理由就是，林殊寒在和他過招之時，武功已經在他之上，常言都道，教會了徒弟就餓死了師傅，所以不管是誰教徒弟都必定會有些許保留，可是南陽子對林殊寒沒有，你可知道為什麽？”

“洗耳恭聽。”

“如果我沒猜錯，林殊寒以前身上是有過一把刻著‘南陽’二字的劍吧，他一個從宮裏頭逃出來的，身上不可能會有這種特征如此明顯的武器，所以這劍一定是在某種機遇下得到的，林書好，你娘沒告訴過你，你爹是誰吧。”

“你不會說南陽子是我爹吧。”林書好發出笑聲來。

“那劍是不是你娘的遺物？”

“是又如何？這世上姓南陽的人那麽多？難道個個都是我爹不成？”

“你先別急，聽我說完再來指出我推理的疑點，首先，你和林殊寒逃難的時候，你的那把劍一直都是林殊寒拿著的對不對，你們去晉河拜師，南陽子看見那把劍，如果那劍是他當初留下給你娘親的，那麽他自然就會認為林殊寒是自己的兒子，所以他會收自己的兒子為徒，並且傾盡全部心血將自己的畢生所學悉數教出，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同時我還打聽到了一件事情，林殊寒和南陽子都和一個叫蘇芊蔓的姑娘有過一些不清不楚的關系，我問你，當年的南陽子到底喜歡不喜歡蘇芊蔓。”同是女子，何況又是像林書好那樣謹慎敏感的女人，誰喜歡誰不喜歡的事情，也就是一眼能看的出來了。

“…”

“不說話是什麽意思？不說話就是不喜歡的對吧，因為一個男人要喜歡一個女人肯定早就要為她贖身了，何苦非要等林殊寒和那女人的事情敗露出來之後才贖身呢？原因只有一個，因為他無法忍受自己的兒子娶一個青樓女子，而且還是和自己有過關系的青樓女子。”

林書好似乎真的看到了那天晚上，被南陽子狠狠教訓了一頓的林殊寒，那個時候她還很小，什麽都不懂，只知道哥哥整日整日的出島去找一個女人，然後帶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回來，也不給她看，就貼身藏著，誰知晚上那兩個人爭執之間突然起了沖突，那藏起來的本子就這麽從林殊寒的衣襟裏掉了出來。

南陽子只是蹲身撿起一看，頓時火氣更大，林書好想，大抵是那時的林殊寒就已經偷偷學起了和閻墨一樣的煉氣術來吧，因為習劍之人向來都是覺得，除了劍道之外，其餘全是邪魔外道，南陽子自然是無法忍受林殊寒除了劍術之外還在學習其他的功夫。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就算你全部都猜得對了，就算南陽子真是我父親，又如何？他已經死了，被林殊寒一劍刺穿了右胸口死的，說來也真是諷刺，你說他看到自己的‘兒子’殺了自己的時候，心裏頭得有多恐懼呀，不過這也無妨，不負責任的男人就應該是這樣的下場。”

“林書好，你真以為林殊寒這麽聰明的人會不知道南陽子是為了什麽才收留他的嗎？”他是知道的，從頭到尾他才是那個知道的最清楚的人，可是他什麽都沒說，任由這些事情全部錯下去。“他明明知道南陽子是你的親生父親，可是動手殺人的時候也沒有絲毫猶豫的吧，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他根本就不在乎，他不在乎你傷心不傷心，他在乎的，只是他要如何才能在這條路上繼續走下去，只有你，一直傻乎乎的沖在最前頭替人家賣命。”

“你在挑撥。”

“我挑撥不挑撥你自己心裏清楚，你們兩個離開晉河之後就去了無罪城對吧，殺了真正的林殊寒，然後殺了匪徒，殺了隨行侍衛，那老管家不管是被收買還是被恐嚇，總之他最終還是配合你們演了一出戲，雖然他最後也還是死了，林殊寒去了無罪城，你就負責充當那個替他鋪路的角色，那個村莊，無罪城老城主，無罪城老祖宗，無罪城上上下下枉死的人，這裏頭至少有一半的命債都是你欠下的吧。”要不是有這個女人在背後防毒下藥，林殊寒這條路也不可能走的那麽順暢。“林書好，這麽為了一個僅僅只是利用你的男人，真的值得嗎？”

“利用？這個詞，好像還不錯？”

“像你這樣的女人也是很少見，放著真正對你好的人不要，非得出抱那個渾身帶著刺兒的刺猬，我也是不明白，侯爺到底哪裏不好？侯爺到底是哪裏對不起你？你非得害他。”

“放心吧，我不會害慕容司的，過來之前我就答應過會替他把病治好。”那幾日忍著蠱蟲發作的疼痛，林書好也沒有離開藥房半步，她一直都是個言而有信的人，說什麽就會做什麽，答應過別人的事情也絕不會食言。

答應別人的事情也絕不會食言。

她突然想起秦彥之來，想起那日在櫟陽，那個人渾身是血的就這麽抓著自己的手說。“林書好，為了救你我可是搭上了自己一條命，我知道你跟林殊寒的關系不一般，所以我死了，你一定要好好管住林殊寒，不許讓他欺負我們家閻墨，閻墨他，閻墨他從小就過的不開心，我死了，他一定會更不開心的，所以，你幫我告訴他，下輩子我一定做一個姑娘，然後嫁給他，然後替他生好多好多小孩。”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填坑了，自己挖的坑都要自己一個個的填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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