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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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好在樹上躲得久了,就覺得胸口處有些發痛,雖然眼見著白書桃已經走遠了,可慕容司卻還在樹下坐著,那人本就警覺的很,此時若是想離開必然會被他發現,想到這裏,林書好便只得伸手按住痛處,想要等他先走。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誰知道那家夥在下頭久坐不走,一時興起還吟起詩歌來,他似乎起了些醉意,張開雙手仰面躺下。“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嘗似秋千索。”

林書好身上的蠱蟲又開始頻繁的活動起來,她舉起自己的手,見手腕有一處小小的突起順著血脈快速的朝上爬來,喉間的腥甜氣味越來越濃,頭有些暈,蜷在樹枝幹上的雙腿也有些輕微的發抖,一時胸悶氣短,渾身無力,若不是僅存的一絲意志控制了她用手緊緊纏住那樹幹,只怕此時早已摔了下去。

“侯爺,侯爺。”

阿雪找過來的時候,林書好嘴角的血跡已經溢出不少,慕容司看起來情況也不是太好,他躺在樹下不停的咳嗽,此前喝酒時都不見顏色的臉龐此刻竟是潮紅一片,像是失了意志一般,把阿雪給嚇壞了。

“侯爺,侯爺,你這是怎麽了?”阿雪架起他的手來,用力想要將他的上半身給支起,可是這喝醉酒的人哪有這麽好挪動,她在下頭折騰了好半天,慕容司也是紋絲不動,這後院荷塘平時本就鮮少人來,阿雪沒有辦法,便只能拖下了自己的外衫來替慕容司蓋上,這才又急沖沖的跑出去喊人去了。

慕容司應該是喝醉了吧?

這樣想著,林書好抓住樹枝的手指無力松開,便整個人重重的砸倒了地面,還“嘩啦啦”的帶了一大片枯枝木葉下來。

她掙紮了兩下,勉強的直起身子,要趕緊離開才行,不然一會兒人來得多了,就更麻煩。

“書桃。”

慕容司就在她身旁躺著,林書好準備走時才發現他的手裏拽了一片自己的衣角邊,嘴裏喃喃的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麽,她感覺自己雙手有些酥麻,使了好大的勁兒才將那片衣角從慕容司的手中扯出來,本都已走出出了幾步遠,她又突然停下腳來回頭望了他一眼。

“自求多福吧。”林書好捂著胸口走到他跟前,她從衣襟裏掏出兩個繡有蘭花的錦袋來,小心翼翼的塞進他的衣服裏,又從自己隨身帶著的小葫蘆裏掏出兩顆藥丸,她伸出手指捏住他的下巴,這才把藥丟進了他的口中。

院外的動靜有些大了,她躲藏不及,便就只能就近潛入荷塘之中,雖是盛夏,可那湖中水卻還是沁的人頭皮一陣發麻。

“快快快,趕緊把侯爺扶回去。”

剛剛還一片寂靜的荷塘邊瞬間被燈火點亮了來,腳步聲很雜亂,但是可以聽見出來的人很多,林書好手中拽著荷花根一步一步的朝暗處挪去,雖是在侯府上住了好一陣子,可是這荷塘她也是第一次過來,塘中深淺她自然也不知道,而此時的身體狀況並不允許她進去試探,所以便只能扒住邊處朝後走。

好在阿雪帶過來的人手腳都很麻利,很快便將人給擡著離開了。

林書好在池子裏泡了好一會兒,她覺得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扣住花枝借力的手指越是用力,便越覺得無力。

荷塘四周除了蟲叫聲,還有她走動時帶出來的“嘩嘩”水聲,頭頂上的荷葉輕微抖動了幾下,林書好便覺眼前一片黑暗,像是有什麽東西遮住了唯一可以用來照明的月光般,她擡頭望去,只見月下翩然身影在頭頂盤旋,林殊寒伸出一只手來,抓住她濕漉漉的胳膊後將她從泥濘一片的水澤裏拉起。

“別出聲。”

蝕骨獸的蠱毒是一陣一陣發作的,她身上的痛感時強時弱,林殊寒也不管她身上多臟,直接攬入懷中後,足尖在蓮葉上輕點幾下便上了岸去,接著跳上林書好方才待過的那棵大樹上,躲過了幾個路過的小丫頭之後,這才又順著暗處小心翼翼的從房頂上出了昭襄侯府。

若是平日裏,這樣的疼痛她是怎麽樣也能扛過去的,可是今日她拽著他的袖子,在這樣懷抱中感到無比的安心,沒等顛簸幾下便合上眼睡過去了。

等她再次醒過來的時候,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新,天色沒見亮,看起來沒睡多久的樣子,房間裏點著燈火很暗,可也勉強能看到林殊寒坐在床沿的身影。

“哥哥。”

她喊了一聲,他才回過頭來。

“初隱沒把解蠱的藥給你?”

“給了。”林書好用手撐著自己坐起身來,便一把抱住了他結實的手臂。“不過被我丟掉了。”

“你知道那藥來的多不容易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任性的回答。“這是我和蘇芊蔓的賭註,若是我吃了那解蠱的藥,那豈不是向她低頭認輸了?”

“她已經死了。”

“死了也不行,就算她死了千年萬年,就算她已經被挫骨揚灰,就算她生生世世都永無輪回,我也絕對不可能向她認輸,就算到現在,只要一想到那個女人的名字,想到她的臉,我都恨不得拆她的骨,喝她的血。”

“林書好。”

“我就是這樣心胸狹隘,自私自利又錙銖必較的人。”眼見著說話間就自己生了氣來,林書好掀開被子從床榻上跳起來,她眼裏透出來的戾氣和恨意都是前所未有的重。

兩人僵持許久。

“.....”林殊寒看著她好半天都沒說出話來,直到見著她鞋子也沒穿,光腳踩在地面上時,這才拍拍床沿示意她過來坐。

“我寧可死,也不可能跟她低頭。”

她又高高的仰起頭來,不肯示弱。

“坐過來。”

林殊寒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他沒有接話,只是繼續喊她,林書好這才撅著嘴又坐回他的身邊去。

“還疼不疼?”

“疼。”

林書好順著他的手鉆進被窩裏,怕他隨時會離開,還不忘緊緊抓住他溫厚的掌心。

“疼死你活該。”

“哥哥。”她嗔怪了一聲。

“別亂想了,早些睡吧。”他拉過被子來,將她蓋好。“天亮之前我還得趕回丞相府去。”

“還有好一會兒天才亮呢,而且我現在手上有非常重要的秘密情報,你要不要聽?”

“我不是讓你別插手這些事情?”林殊寒沈下臉來。

“夜裏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慕容司雖然現在口上還維護著白書桃,可是那個女人現在對他來說,絕對沒有任何價值了。”

“與你無關。”

“怎麽無關?白書桃跟慕容司已經徹底掰了,至於禾宣和顧清風那更是連一個能跟慕容司說上話的都沒有。”

“你憑什麽認為你能跟慕容司說上話。”

“我是唯一能解他毒的人。”

“能解毒又如何,如果哪天他發現你是有目地的靠近他之後,你覺得自己還能全身而退嗎?”

“我......”

“慕容司是從小在後宮、朝堂的鬥爭之下長大的,你以為他能平安活到這麽大靠的是什麽?”林殊寒是最懶於同他人做口舌之爭的,可每每面對林書好,他便變成了印象裏那樣絮絮叨叨的老人,長輩,母親一般,沖著林書好喋喋不休。“你替他治病解毒我沒有意見,可是這些不好的心思你別在外人跟前動,你不是想游歷江湖,懸壺濟世嗎?現在給你時間,給你機會,你不走,還偏偏摻和到這些不該你摻和的事情裏來。”

“那是小時候的想法了,我現在一點也不想游歷江湖。”

“那你想做什麽?”

“我就想留在你身邊。”她又光著腳跳下床去,繞到他身前去伸手抱住他的腰身。“哥哥,你怎麽老是跟我說著說著話就開始生氣呀?”

“你不也說著說著話就開始翻臉?”

“那不是被你氣的嗎?”

“我也是被你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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