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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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歸說,可是也不敢在這藥房裏逗留太久,林初隱先一步出去,他臨走之前還不忘問上一句“這藥是怎麽個用法?”。

林書好遠遠望了他一眼說。“隨便用吧,就算你一次性吃了整瓶也不妨事。”

“那你這藥...”

“吃了之後你們就惹她生氣就行,她越生氣,這藥效就起來的越快。”

也算是聽明白了,林初隱推開門,四下張望確認無人之後,便立刻快速的出了門去,林書好則是在屋子裏坐了好一會兒,直到聽見外堂的哄鬧聲越來越大,也才跟著翻出窗戶去了。

堂內的賓客越來越多,慕容司也早已牽著連嘉樂,立於正堂之中,林殊寒站的較遠,不過他的視線卻始終不曾離開大堂正中間坐著的那個人。

“今日乃是十七弟的新婚大禮,朕同各位一般是前來道賀的,請隨意便是,隨意便是。”

“辛苦皇兄走這一趟。”

“長兄如父。”慕容輒滿臉笑意,期間還不忘擡手扶了慕容司一把。“何況這婚事,還是為兄親自指給你的。”

“吉時已到,侯爺請帶著新娘子往這邊走。”

連扈自然是不敢同慕容輒平齊平坐的,即便在這場婚禮裏,他的輩分算起來比慕容輒還高上一階,可到真正到拜堂的時候,他也只能負手站立在一旁。

慕容司接過連嘉樂的手來,朝堂前靠近。

“枕前發盡千般願。要休且待青山爛,水面上秤砣浮。直待黃河徹底枯。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見日頭。”

連嘉樂的手心放置在慕容司的手掌之上,他能感受到她的手心裏有些輕微的發汗。

“祝願二位新人,一生一世,兩情相悅,三生修緣,四海升平,無離無棄,流年大喜,七竅玲瓏,把手言老,九死不悔,十全十美,百子千孫,萬事如意。”老奶奶年紀不小了,一口氣說下來竟是連氣都不喘一口。“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慕容司牽著連嘉樂,朝門口方向走了兩步後,這才沖著屋外青天鄭重彎下腰來。

“新郎新娘二拜高堂。”

慕容司又牽著連嘉樂轉身,朝向慕容輒坐著的方向行跪拜之禮,連嘉樂的衣飾繁雜,跪下之前慕容司還不忘伸手幫著她將衣裙輕微往上提。

“好,好,十七弟今日完婚,朕也算是完成了先父托付於朕的一樁心願。”慕容輒的手輕輕拍著紅檀木椅的把手,大手一揮便十分豪爽的說。“來人,賞。”

侯府外便是一行二十餘人,搬著六只大大的木箱往府內走來。

“謝皇兄賞賜。”

“謝,謝皇兄賞賜。”若不是慕容司輕輕捏了一下連嘉樂的手心,她甚至都緊張到忘記了答話。

“新郎新娘夫妻對拜。”

這一拜,便是徹底出不去了,慕容司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她紅紗覆面,可是自己卻透不過那一層紅布望見她的臉,她的眼。

他又斜眼朝外望去,目光所到之處,正與外堂站著的白書桃撞了個正著,她也在看他,可是慕容司不知道,白書桃此刻的心情是否會同當初她出嫁時自己的心情一般?

慕容司收回目光,他輕輕埋下了自己的頭,手心裏依舊還握著連嘉樂那小小肉肉的手指,他感覺自己的手腕有些發抖,直到聽見“禮成”二字之後,便逃也似的立即松開手來,將有些控制不住的手掌藏入寬厚的衣袖之中。

“送新娘入洞房。”

阿雪進來的時候,擔心的望了他一眼,便立即帶著連嘉樂進了裏屋去。

整個堂內都充斥著歡笑賀喜的聲音,可只有他的心裏是荒蕪一片。

賓客們紛紛入席,王衣玄不在身邊,阿雪也不在身邊,澹臺同樣不在身邊,白書桃同林殊寒一同入座喜宴之中,他擡頭望向屋頂,那個地方也是空空的,沒有人影。

“恭喜侯爺。”

“恭喜侯爺得此嬌妻。”

“祝侯爺同新娘子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他獨自一人舉著酒杯,一桌一桌的喝下來,直到走至林殊寒入座的這一桌前,他的目光又才落到了白書桃的身上,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他的眼裏透出了對她的些許恨意。

“祝賀侯爺。”

慕容司一句話都不想說,只是笑著飲酒。

他的酒量是十足的好,一場場喝下來面上竟是一點醉意也沒有,他的眼神還不至於渙散,只是走路稍微有些搖晃。

他覺得自己有些難過。

敬完酒後,他在堂內坐了許久,期間還喝了兩碗丫鬟們送上來的醒酒茶,等恢覆了些精神後,這才看見屋外的天色都已經暗了下來。

慕容司站起身來,朝後院走去,他頭疼欲裂,現在只想要安靜的吹吹清風。

“慕容哥哥。”

白書桃不知是何時追著他過來的,他跌跌撞撞的走到荷塘邊,腳下一滑便直直的摔了出去,她慌忙上前扶起他來,捧著他在青石板地面上擦破的手心,情不自禁的落下淚來。

“你哭什麽?”

“疼嗎?”

“不用你管。”

慕容司甩開她的手,想要掙紮著起來。

“慕容哥哥。”

“別叫我。”

“你還記得七年前嗎?也是在這片荷塘,我只說了一句荷花好看,你便跳入塘內摘下了開得最大最漂亮的那朵荷花送我。”見慕容司十分排斥自己的觸碰,她便也就不敢上前。“那年入了冬不再有荷花,只因為我埋怨一句,你便又花了三個日夜做了兩百多盞荷花燈,那天夜裏還下著大雪,我披著你的黑貂披風,就站在這個地方,看著你一只一只的放燈進去,你說我的名字明明是個桃字,卻偏偏愛上了這滿塘的荷花,可是慕容哥哥,你知道嗎,我根本就不曾喜歡過荷花,只是因為你的府上有一片荷塘,我想見你,就隨口胡謅了這個理由。”

“住口。”

“還有你房門口的那棵桃樹,那是十四歲那年,你和王大人帶我一同外出狩獵時,在途中一農家見到的,那棵桃樹開得可漂亮了,我只是多看了一眼,你便又花重金買下那棵樹來,你將它移植進了侯府,花了好多好多時間,也花了好多好多精力,這才能將它養活,我好久沒來了,我想去看看那棵桃樹開得可還好。”

“這片荷塘,那棵桃樹,都已經不屬於你。”

“那你呢?你也不屬於我了嗎?”

“白書桃,你瘋了嗎?”慕容司回頭看她,眼裏竟是嘲諷。“你瘋了吧?啊?你瘋了吧。”

“對,我瘋了。”她埋下頭。“對不起,你當時的感受,我現在才能體會到。”

“......”

他是產生幻覺了嗎?慕容司用右手狠狠的掐住自己的左手。

一股子鉆心的痛意直達大腦。

“呵。”他又冷笑了一聲,便起身想走。

“慕容哥哥,我們不能好好聊一聊嗎?”

“事已至此,我同你無話可說。”

“你就這般恨我嗎?”

“恨?”他回頭看她,臉色嘴唇全是一片蒼白,眼神十分堅定也十分的清醒,院裏風有些大,吹得他滿頭發絲四處飛舞。“白書桃,你永遠不知道沒有告別的離開,對另一個人來說意味著什麽。”

那些在無人的深夜裏痛苦,在輾轉反側中茶飯不思的日子,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你走吧。”

那晚的風很大,她的發絲也同他一般吹的亂了。

這筆賬,終究是還出去了嗎?

慕容司擡頭看看天,硬生生的將眼中不適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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