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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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寒在房內坐了許久,直到天色見暗時,這才稍微回過了些神來,他起身進了裏屋,看見林書好蜷縮著身子面朝內側躺在他的床榻之上,睡姿還是這麽不老實,他搖搖頭,便上前伸手替她拉了拉被子。

“書好?”指尖朝上時,竟是碰到她面上一片潮濕。“你哭什麽?”

她甩開他的手,本是默默流淚的模樣,竟突然開始發出了些抽抽搭搭的聲音,林殊寒伸手將她的身子扳過來,滿臉疑惑。“又讓你受委屈了?”

“你明明知道我跟那個昭襄侯爺沒什麽關系,為什麽還故意拿那塊玉佩說事。”

“就為這個?”林殊寒無奈的笑笑,然後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我就隨便說說,你生什麽氣?”

“不許說,我就只喜歡你。”她伸手抱住他的腰,將自己的整張臉都埋了進去。“就算說,那也只能說我和你。”

“慕容司對書桃是很重要的人。”

“跟我有什麽關系,再說,跟你也沒有關系啊。”

“你想,若是慕容司死了,那她這一輩子不就只能跟著我了?”

“可是。”林書好正要辯解,卻又似乎想到了什麽,她突然擡頭看他。“你不會在騙我吧,故意讓我離開無罪城然後又不讓我回來了,就跟以前騙我回藥王谷一樣,你為什麽老對我這樣,那個禾宣,白書桃,白書謹都可以留在你身邊,我為什麽不可以,我明明比他們都強,我比他們更有用。”

“書好,你不需要做這些。”

“總之我哪裏都不會去的,全天下的人死了都跟我沒關系,我願意一輩子窩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裏,哥哥,我只要你。”

林殊寒摸摸她的頭頂,未曾說話。

“可是我不想叫你哥哥了,你真的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我沒有名字。”

“好吧,你不願意說就算了。”她吐吐舌頭,一副很無奈的模樣。“那以後沒人的時候,我能不能叫你夫君,或者相公,嗯,叫老頭子也不錯。”

“不許亂叫。”林殊寒輕輕屈起兩根手指頭敲在她的腦袋上,林書好也不叫疼,反而甜甜蜜蜜的抱的他更緊。

林初隱那家夥最後還是把藥找回來了,不過他沒再給林書好,只是說‘等你痛的時候再跪著來求我吧。’林書好撇撇嘴,這蠱毒都跟了她五年,她早就不怕痛了,再說了,痛點兒又如何,人啊,沒事兒就得痛一痛,只有越痛,腦子才能越清醒。

白書桃沒有機會再來找她了,聽說第二日就被宗家的人上門找麻煩,那天林殊寒的書房外頭又是吵吵嚷嚷的,她偷偷摸摸的跳了好幾棵樹才爬到了那屋頂上頭。

“禁足期間,側房白氏還私自外出,這又是犯了哪一條罪令。”

又是孟家那個滿臉橫肉的醜八怪,林書好將房磚悄悄開了一條縫隙,見那姓孟的正帶著自己那個嬌小柔弱的侄女在林殊寒面前大喊大叫,她又撇撇嘴,正想丟顆小石子兒下去砸爛他的大胖腦袋時,就見林殊寒擡頭一記冷眼飛劍,目光對視的瞬間,嚇得她差點兒沒從房頂上摔下去。

“二叔伯,昨日是因為岳父大人書信前來告知身體抱恙,書桃一時緊張,這才違了命令來找我,希望我能準許她回皇都探望父親去。”

林殊寒面色和善,他坐在主位上,似乎絲毫不受孟家主事大聲喧嘩的影響。

“白丞相生病?我怎麽不知道。”

“我父親染病,還得告知孟家主事一聲不成?”白書桃站在另一側冷聲說。

“你,幾日不見膽子見漲呀。”

“二叔伯是長輩,書桃不敢冒犯,不過此番父親得病,不管二叔伯或是夫君同意與否,我都必須得回去。”

“這是反了天了不成,你既然嫁到我無罪城來,那就是無罪城的人,你的夫君就是你的天,他不同意,你哪兒都不能去。”孟家主事的手指都快指到白書桃的鼻子上,林書好趴在房頂上饒有興致的看著,這才又註意到孟家主事身旁的那個小姑娘,一副膽怯怯的模樣,這女人是誰?林殊寒的另一個側室?

“夫君是天,父親自然也是天,何況我白書桃嫁的是他林殊寒,不是被賣給了你們無罪城”

這麽厲害的嗎?白書桃平時看起來溫婉寬容的不行,沒想到關鍵時刻還能這麽給勁兒,看來自己小看她了呀,林書好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來。

“簡直是放肆。”

“二叔伯莫要生氣。”眼見著都是要打起來的關頭,林殊寒這才開了口。“書桃也是心裏著急,岳父大人染病的事,於情於理我都不能不放她回家的。”

“那禁足的事情就當是沒說過嗎?”

“二叔伯的意思是要禁足完半年之後,才可讓書桃回家探親?這樣做,未免太過不講人情了。”

“不講人情?她那弟弟害死我老五腹中孩兒,現在又害死孟姚腹中你的孩兒,他們兩姐弟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怎麽不覺得自己不講人情?”

“二叔伯還真是奇怪,你們家五夫人的事情明明她自己罪有應得,再說你侄女,她明明知道自己身懷有孕,還去非得跑出來替自己的下人逞強,難道真的不是故意小產的嗎?還是說,她根本就不想替夫君生孩子。”

“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孟家主事擡手想打,被白書桃閃身躲開。

“怎麽?現在宗家的人都能打主家的人了?”

“書桃。”林殊寒喚了她一聲,像是在責備,他起身走到他們之間,卻是將白書桃拉至自己身後牢牢護住。“二叔伯息怒,書桃也是思父心切,說了些二叔伯不愛聽的話,我在這裏替她賠個不是,岳父大人重病的事情我已經準許她回家了,此事望二叔伯就別再插手。”

“那我侄女這事又白白受他們白家欺負了?”

“待她回來再繼續計算禁足的時日就好了。”說罷,林殊寒目光一轉落在孟姚身上。“可是,孟姚你怎麽跟二叔伯一起過來了?你若是心中覺得委屈直接來找我就是,何故再去麻煩二叔伯呢。”

他的聲音極其溫柔,臉上的笑容也未曾淡去,卻是嚇得那個孟姚又是撲通一聲跪到地上,整個人不停的發抖,林殊寒趕緊伸手去扶。

“這是做什麽?你身子還沒好,快起來。”

“做什麽?心虛唄。”白書桃冷冷的丟下一句話,一甩袖子便離開了,也不管孟家主事在後頭被氣成了什麽樣子。

“也是奇怪,你明明知道自己懷著孕,為何還要去替下人出頭,白白丟了孩子?”

聽著林殊寒伸手扶起孟姚時問的話,孟家主事突然心中一驚,這孟姚本就是受他強迫才做了這些事情,想想這丫頭不願意替自己生孩子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果然還是欠收拾了,不過若是因此事讓林殊寒看出了些什麽端倪來,那可就麻煩大了。

“孟姚身體不好,還是好些休息吧,空了多回孟府來陪其他姨娘們聊聊天,你的娘親弟弟這幾天念叨你念叨的緊呢。”孟家主事僵硬的在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來,孟姚的母親和弟弟也早就被他控制,說這話時是為了警告孟姚不要在林殊寒面前露了馬腳,說完,他立即匆匆離去。

見孟家主事也走了,林殊寒這才松開了孟姚的手,又坐回主位上去。

就這樣僵持了好久,都沒人開口說上一句話,林書好在房頂上幾乎快要睡著。

“下來。”

嗯?

“樓頂上趴著很舒服嗎?”

林書好這才意識到他在叫自己,她輕松幾步便跳下樓去,然後翻過窗戶,穩穩的落在那個叫孟姚的小姑娘面前,那姑娘跟個啞巴似得,明明一見她進來都嚇得後退兩步後跌在了地上,卻也連聲尖叫都喊不出來。

“她剛剛小產,身體不好,你替她把脈看看。”

“我不看,又不是我的孩子。”林書好賭氣似的坐到一旁,抓起一塊糕點就開始往嘴裏塞。

“也不是我的。”

“啊,咳咳,什麽?你,咳咳”她差點兒沒被那口點心嗆死。

“我說那也不是我的孩子。”

“什麽?咳咳,小姑娘膽子不小呀,連我的男人都敢綠?咳咳,哎呀,咳咳,嗆死我了。”

孟姚緊咬住嘴唇,將頭埋得更低了。

“別胡說八道了,診完病後開張藥方給我。”

林殊寒面上有些疲憊,他扶著額頭,合上了雙眼。

“把手給我吧。”

林書好走到到孟姚面前,也顧不得她扭扭捏捏的模樣,便抓過她的手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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