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完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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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初年,臘月,杭州城,蘇宅。

“我蘇錦衣以人格擔保,楚意映與我成婚之前就已經與他人有染,至於是誰!……”蘇錦衣斜睥一眼,凜冽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大道上,眼睛裏帶著憤怒的火光。

“今天,我作為蘇家長子,清理了這個不貞潔的女人!”言語之憤怒無法平息。

“錦玉,不要來!別回來!”楚意映被綁在冰冷的柱子上,嘴裏呼出冰冷的霧氣,全身單薄只一件夏衣,同樣望向遠處的大道上。

“鄉親們,我們蘇家世代家世清白,怎能蒙羞至此!”

眾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卻也有很多人在裝模作樣,不知所謂。

隨即已經疲憊的楚意映任由鄉親從柱子上擡下來,放進一個木片制造的籠子裏。

“我沒有做錯,我沒有和別人有染,我是冤枉的,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楚意映不解,她喑啞著,嘶喊著。

“你不想死也可以,楚意映,如果你讓穩婆檢查一下,你是不是完璧,那麽我便相信你!”

“你們蘇家簡直欺人太甚!”

“我們蘇家欺人太甚?你若是清白之身又怎怕穩婆檢查?”

“你!”楚意映氣急攻心,卻無可奈何。

一眾鄉親愚昧無知,一味跟風大喊,“檢查!檢查!”對於一名女子來講簡直是奇恥大辱,但是如果不證明自己恐怕一輩子都擡不起頭來,忍一時。

四周瞬間架起了白布,穩婆和楚意映圍繞遮擋在白布搭制的簡陋小帳篷中,突然聽得一聲慘叫聲,穩婆面無表情地從小帳篷中走出身來,手中揮了揮帶血的白巾示意。

楚意映疼痛難忍,所謂穩婆檢查是否完璧,不過是將白布深入私地,帶血出來,等於破處,楚意映來自心理的疼痛更甚!

“蘇錦衣!你不是人!”

切深深地恨意湧上心頭,楚意映知道鄉親已經知道自己的清白,但那股被蒙羞的恨意不斷湧出,帶著疼痛,心中道一句“來生再見了錦玉!”便一頭栽進了帳篷旁的河流中。

等眾鄉親反應過來想要去打撈時,卻被蘇錦衣制止了!

待到蘇錦玉回城之時,便傳來楚意映投河而死的噩耗,猶如一陣晴天霹靂……

時間倒退到三年前,楚家大小姐正和丫環含月賞元宵佳節。

“小姐,你快看呀!好漂亮啊,小姐,看這,還有那……”

含月激動地拉著杭州楚繡綢莊老板的女兒楚意映的手左看看,又看看,楚意映雖然看著這些琳瑯滿目的東西很開心,但卻還是不住地喊道:“含月,慢點,慢點,我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哎呀,小姐,今天是一年才有一次的元宵節,好不容易才有個正當的理由夫人放我們出來,我們應該要好好玩玩啊。”

含月把“一年”和“一次”讀得特別重。

楚意映拿含月沒辦法似的,笑著說:“你呀……”然後跟著含月到處看著、逛著。

含月開心極了,突然對楚意映說:“小姐,我們去祈求神明吧,祈求一個好姻緣。”

“我不去了,含月,我在這裏等你,你去去就回來。”

“小姐,謝謝小姐,我會幫小姐求的。”說著,含月開心地一蹦一跳地走到了前方求姻緣之地。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楚意映情不自禁地看著那些漂亮絢爛的花燈,自言自語起來。

“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楚意映訝異地回過頭來,正看見蘇家二少爺蘇錦玉正在人群中一心一意欣賞花燈景致。

“錦玉哥哥?!”楚意映看到蘇錦玉既開心又驚訝。

蘇錦玉回過頭來,看到楚意映,笑著說:“意映,原來你也在這裏。剛剛聽到一位姑娘念起了詩詞,情不自禁地跟著讀了起來,竟不知是意映,今天嬸嬸讓你出門了嗎?”

“錦玉哥哥,我一個人在家無聊得緊,你陪我玩,聽說錦衣哥哥過幾天就留學回來了,好開心,以後我們三個又可以在一起玩了,很懷念啊!小時候的時光。”楚意映閃著眼眸洋溢著憧憬說到。

蘇錦玉也不說話,只是微微地笑著。

“錦玉哥哥,我們去河邊賞花燈吧,你看,花燈飄在水裏,泛著閃閃的燭光,真漂亮。”

蘇錦玉微笑著被楚意映拉著手跑去了河邊。

楚意映在河邊開心極了,買了一個花燈還沒等去付賬,便迫不及待地向河邊的位置跑去,老板在後面喊著沒付錢,蘇錦玉在後面幫她付了買花燈的錢,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很快!楚意映在那花燈裏點起了點點燭光,便放到水裏,讓那花燈隨著水流慢慢飄走,嘴角洋溢著滿懷憧憬的微笑,雙手合十,心裏默默地想著:

希望錦衣哥哥能夠早些回來,希望自己和錦玉哥哥的友情永遠都不會改變,希望和錦衣哥哥永遠相愛。

想到這裏,楚意映又略微含羞地笑了,滿滿的幸福感。

但是睜開眼的一剎那,驚了楚意映的眼,這才突然發現自己剛剛放入水上的花燈著了起來。

楚意映一時間又驚慌又著急,拼命地去吹那正在燃燒著的花燈,使勁全身力氣卻還是沒能吹滅,由於花燈是慢慢地隨著水流動的,楚意映忙著吹滅花燈,一時沒註意,竟然一不小心撲跌到了水中。

由於不熟悉水性,水流雖然緩慢,但是河水又深,天又黑,楚意映一個大家閨秀一時慌了神,拼命地撲水,喊一句“救命”就被沈下去一次。

來來往往的人很多,身邊的人很快地發現了有人落水了,都在叫喊。

蘇錦玉聽到叫喊,突然下意識覺得事情不妙,趕忙跑去,卻發現是楚意映的聲音,想也沒想就跳入了水中,把楚意映救了上來。

慌忙中蘇錦玉給楚意映拍水,拼命地喊:“意映,意映,你醒醒,意映……”

楚意映卻始終沒有反應。

蘇錦玉心裏很是擔心,很著急,也很心痛,沒有多想,救人要緊,一次又一次地按壓,吹氣……終於,楚意映止不住地咳了出來,咳出了很多喝下去的河水。

蘇錦玉笑了,激動地笑了,開心地笑了,喊道:“意映,意映……”

楚意映微微地睜開眼睛,虛弱極了,沒有了一絲力氣。

這時,含月拼命地跑了過來,驚慌地喊著:“小姐,你怎麽了?小姐……蘇二少爺,我們家小姐怎麽了?……”說話間哭了出來。

蘇錦玉也沒有來得及回答含月,便抱起了楚意映飛快地跑了起來,嘴裏急忙說著:“含月,你快些跑回家去通知嬸嬸,我現在帶意映去找大夫。”

“好好好……”含月一連說幾個好,一邊擦著止不住的淚水,一邊拼命地向蘇宅跑去。

楚意映氣若游絲,微微地睜開眼睛,微微地看了一眼背著自己的錦玉哥哥又無力地閉了起來。

“夫人,夫人,不好啦!夫人……”含月一邊跑著一邊止不住地落著滾滾的淚水。

夫人聽到含月的叫喊聲,被丫鬟扶著走了出來,有些生氣地說:“含月,怎麽哭哭啼啼,慌慌張張的,沒規矩!”

“夫人,不好了,小姐,小姐她……”含月越發慌張了。

“小姐怎麽了?是不是你又帶著她去胡鬧了?”夫人一臉嚴肅地問道。

“小姐掉到水裏去了……小姐掉到水裏去了,夫人……”含月說著跪了下來,再也無法抑制地大哭起來。

“什麽……什麽!”夫人聽到這句話後有些支持不住,突然一晃神,要暈了下去,忙被身邊的丫鬟扶著。

夫人緩過神來,急急忙忙地喊著:“快,快,備車,來人,快備車呀!……”

家裏的丫鬟夥計都急急忙忙起來。

“大夫,她怎麽樣?”蘇錦玉焦急地在病房門口等待著,看見大夫推開門出來,又把病房門關上,便急切地問著。

“病人情況還沒有穩定下來,現在還需要多做觀察,我們已經給她做了全面的檢查,這種情況可大可小,傷及肺部,我們已經請了我們這裏的西醫診治,情況還不容樂觀,要過了今天晚上,才可以知道……”

“大夫,你一定要救救她!”

“我們會盡力的。”大夫說著就走了。

蘇錦玉趕忙推開病房門,怔怔地看著原本可愛朝氣的楚意映現在卻是一臉蒼白,毫無顏色,心裏頓時痛極了,不忍進去,站在房門口,揪著心,拳頭用力捶打著門邊的墻壁,眼眸裏充滿了痛苦與自責。

“孩子啊,孩子……”遠遠地聽見楚母的聲音,還沒反應過來,楚母已經進到房門裏,倚在床邊,拉著楚意映的手,楚母擔心極了:“意映,孩子,娘在這裏,娘在這裏……”說著摸著楚意映蒼白的面容,滿臉心疼。

“嬸嬸,意映妹妹……”

楚母回過頭,才想起剛剛蘇錦玉站在門口,沒有進來,楚母激動地問:“錦玉,怎麽了,你們到底做了些什麽啊,怎麽會鬧成這個樣子啊!”

蘇錦玉揪著眉頭自責地說:“嬸嬸,對不起,是我沒有照顧好妹妹。”

“你們呀!……唉!”蘇母看著蘇錦玉,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又問:“大夫怎麽說的?”

“大夫說,給妹妹做了檢查,用了西醫,還抓了幾味中藥,只是……只是隨時都還有危險……”說到這裏,蘇錦玉卻更加難過地說不下去了。

蘇母聽後更是驚慌,眼淚水就抑制不住地滾落了下來,摸著女兒冰冷的手和冰冷的臉,精神突然有些恍惚,像哄小孩似的顫抖著身子和手自言自語:“意映不怕啊,娘在這裏,娘在這裏……”

“二少爺,二少爺,老爺讓我們來找你,說是大少爺要回來了。”一個夥計裝扮的人急急忙忙地跑到醫院找到了蘇錦玉。

“什麽?……大哥要回來了?”蘇錦玉驚訝地問。

“是的,大少爺明天就回來了,夫人說夜裏寒,給您帶了件披風來,讓二少爺您早些回去。”夥計低著頭說著。

“意映,可是意映……一別三年,大哥這會子回來,卻發生這樣的事情,我怎麽對得起大哥?”

蘇錦玉心裏想著,更加自責了,他覺得意映之所以會掉到河裏,完全是自己沒有照顧好她。

三年前,蘇錦衣臨走去留學的時候,他曾經親口答應過大哥要好好照顧意映,像對待親妹妹那樣對待意映。

可是如今卻沒能照顧好她,還讓她生命受到威脅。

“你先回去,跟夫人說,我一會就回去,叫她別擔心。”

說著,夥計就回去了。

楚母也沒有心思管蘇錦玉,只是抱著女兒,顫抖著身體緊緊地偎依著,生怕女兒會從自己的身邊溜走。

蘇錦玉也只能看著這一幕,心憂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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