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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天命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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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罷女兒的話,堂邑候沈思片刻道:“好,我會把這些告知天子,你先回去,讓你那位術士朋友不要著急回恒山,過幾日說不好阿爹還要請他到家裏來坐坐。”

“好的,阿爹放心。”陳嬌微笑起身,走到房門口又回頭道:“您要保重身體,可別像天子舅舅似的積勞成疾。”

堂邑候王者門口的女兒笑道:“好我的小翁主。”

陳嬌離開堂邑候前書房的時候心裏也有些沒底,她很清楚自己在策劃什麽,自己需要什麽,可是她一個人還做不到,她需要父親的支持,而目前只有這兩件事她都準確的預知她才能向父親開口說明她的想法,不然一切都沒有說服力。

前世種種陳嬌並不是每一件事都能準確記得,不過匈奴出兵肅北城的事她記得非常清楚,因為那一天正是越信公主的生辰,她記得前世天子因為這件事沒有參加越信公主十六歲生辰的成人禮,那一天月信公主獨自一人在花下偷偷哭泣的時候被她剛巧撞見。

然而今生這兩件事都能像前世一樣準確無誤的發生嗎?陳嬌自己也不知道,不過她願意試試。既然上天給了她從來一世的機會,既然柳生青鏡出現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她覺得天意有時並非巧合。

這天下午張騫並沒有像小雪說的那樣再來堂邑侯府,甚至連一個小廝也沒有派來。陳嬌雖然有些意外不過也並不太上心,畢竟她的心思都在“星宿轉世”上面。

晚膳之後陳嬌在屋裏看了一會書,就寢之前又覺得睡不著,於是帶著大寒在堂邑侯府的後花園中散步,因為心中想著與父親下午說過的事情,不知不覺就繞到了正房後面她大哥大嫂居住的嘗馨園附近。

“賤婢,看你以後還敢不敢!”

“夫人,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您饒了奴婢。”

“接著打,使勁打!今日要是饒了你,還不知有多少賤人惦記著世子的床!”

陳嬌走在花園的小徑上,思緒不由自主被打斷,隱隱聽到了兩道高墻後清晰的打罵聲。

大寒見陳嬌停下腳步凝眸望向嘗馨園的方向便上前道:“翁主要是覺得吵,奴婢陪您到別處轉轉。”

陳嬌微嘆,搖搖頭道:“最近世子夫人還是總打罵侍女嗎?”

上人主子的事情大寒不好插嘴,只是點點頭:“兩個月前已經換過一批侍女,想來這些新侍女服侍的也還不夠周全。”

“我看也不全是下面人的錯,大嫂子這個世子夫人也確實難伺候。”陳嬌想起自己這位穎侯翁主出身的嫂子就有點頭疼。

李吉兒是梁王後的侄女,早在陳嬌六七歲的時候就跟堂邑候長子陳季須定下婚約和婚期。本來婚期定的早聘禮彩禮都應當準備的更豐厚更充分,可沒想到後來天子又將隆慮公主賜婚給堂邑候二公子,結果婚期反而在陳季須之前。天子賜婚的日子很近,府裏要娶一位公主自然忙前忙後將預備好的東西先拿出來,結果穎侯翁主過門的時候很多準備都不如先前隆重,李吉兒為這事耿耿於懷使了很久的小性子。

梁王死後穎侯一系大不如前,堂邑候和長公主添了小公子又整日實務纏身更沒功夫跟這位小心眼的兒媳婦纏,李吉兒又覺得自己不受重視,三天兩頭就要找事出來跟陳季須鬧一鬧,剛開始陳季須還對她容忍非常,哄來哄去,可是擱不住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無理取鬧,特別是四年前第二次生育時生下長子陳欽後更是覺得自己有了取鬧的資本。

館陶長公和堂邑候在的時候她還不敢怎麽樣,自從長公主和堂邑候時常去長門殿常住後,李吉兒越發無人可怕,雖然被館陶長公主叫過去管教了兩次不敢再大鬧,但在自己的院子裏還是沒個消停,現在一來二去全家人都對她厭倦了,陳季須更是不願意搭理她。

“也不是我說,世子夫人的脾氣真是忒大了,世子哪怕多看哪個侍女兩眼她都要鬧到半夜。”陳嬌瞥了一眼嘗馨園無奈的說。

陳嬌前世就對李吉兒的做派看不上,跟大嫂的關系不怎麽好,重生之後她雖然也能理解李吉兒想要家人尊重關註的心態,曾經嘗試著跟這位堂邑侯府未來的女主人溝通,可是完全沒有用,李吉兒跟她說三句話就開始抱怨,而且心眼太小又多疑,陳嬌覺得她前世被廢前最多疑的時候都沒有李吉兒那麽喪心病狂。

“世子夫人院裏的下人用著不順手,要不要奴婢去稟告永安姑姑再給她換一批侍女?”大寒聽著那邊院裏一聲一聲的挨打哭喊聲都有些不忍心。

“隨她去吧,省的她又要說我們插手她院裏的事不拿她當回事。”陳嬌嘆了口氣說。

她天生貴女才不在乎區區幾個挨打的奴婢,只要不讓李吉兒道她面前鬧事影響她的心情就行。

陳嬌在花園裏站了一會就帶著大寒原路回去,遙遙看到角門進跨院的方向有人提著一盞燈籠過來,仔細一看正是自己的大哥陳季須。

“大哥哥。”既然遇到陳季須陳嬌便要上去打聲招呼才好。

“是,是阿嬌妹妹麽?”

陳季須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含糊,陳嬌再走進些就聞到了刺鼻的酒味。

“大哥哥,你又出去喝酒了。”陳嬌看到兩個小廝攙扶著酩酊大醉的陳季須真是無奈極了。

本來陳季須已經很少出去跟那些紈絝子弟鬼混,可是有個這樣的妻子在家裏他根本就不想回家,他心煩,他需要發洩,久而久之整個人都變得有些嗜酒。

“妹妹從花園裏來啊……沒,沒到我院子裏喝杯茶?”陳季須呵呵笑著繼續大著舌頭對陳嬌說。

不遠處的嘗馨園裏又斷斷續續的傳來了打罵聲和求饒的哭喊聲。

醉酒的陳季須聽到立刻就煩躁起來,踢打著攙扶她的小廝大喊:“怎麽還沒完,怎麽就沒完沒了!”

陳季須本性也算溫和,明明是個“太平侯爺”的料子卻生生讓自己的老婆逼到了連家都不願回的份上,陳嬌看著心裏也煩,心想這樣的堂邑候府以後要怎麽保得住,怎麽靠得住。

“妹妹啊,怨不得你不願意往那邊走,連我自己都不願意!有個這樣的,這樣的……”陳季須一邊走一邊痛苦的錘著自己的胸口,“我這心裏堵啊!”

他喝多了說起話來全無忌諱,更令陳嬌看著心疼,畢竟是自己的哥哥。可是陳嬌也無法,只能一邊勸說陳季須幾句一邊只好囑咐小廝帶陳季須趕快回去。

回到自己的臥室陳嬌喝了一盞蜜漿,見小雪進來為她鋪床就吩咐小雪若是以後張騫親自來府上就讓人請趙無心過去,若是遣別人來便不必跟他們多說。

夜深就寢後陳嬌輾轉反撤很難入眠。

李吉兒整日無理取鬧難纏又自私,日後不能成為她的助理就算了,萬一一個不小心讓她壞了自己的事豈不是可惜。想到這裏陳嬌更覺得應當找個辦法限制一下李吉兒才好。

一夜未眠的陳嬌終於在快天明的時候想起一個還有幾分可行的辦法,如果這法子能行說不準她還能幫她大哥也減少許多苦楚。

第二日晌午,得到陳季須的同意陳嬌帶著仆婦侍女來到了堂邑侯府的東客房。

“幾天不見翁主,我正要去找你。”柳生青鏡見到陳嬌毫不拘謹,懶散的伸了個懶腰,“我要走了,在這裏待了幾天沒什麽事做,多謝翁主的款待。”

陳嬌淡淡一笑坐在矮幾後面道:“說走還太早。我今天特來給你送點東西。”

柳生青鏡的一雙丹鳳眼撇了過來。

大寒將一只一人臂長的的盒子放在矮幾上躬身打開盒蓋,然後慢慢退了出去。

“朝天方尊?!”柳生青鏡看清盒中的物品立刻收起那副懶散的姿態,三兩步走上前來,目光牢牢定格在盒中古樸的青銅禮器上,眼中滿是驚喜。

“朝天方尊共有一對,一只曾收藏在宮中,現今不知是否給高後陪葬,不過另一只就在我們府上,就在你的眼前。”

柳生青鏡端詳了禮器良久,興奮之色才慢慢隱去,他擡起頭眼角微揚,語氣有些警惕:“翁主之前問我的事情我已經很清楚的告訴你了,你還想要我做什麽?我柳生青鏡從不欠人。”

“一樁小事。”陳嬌微笑道,“柳生先生你能言善辯,想必傳道也一定深入人心。”

柳生青鏡不解的看著陳嬌。

“這是我的家事,我大嫂這些年心緒一直很差,無緣無故多疑煩躁,我想請柳生你用你們的道法開解引導她。”

作為道家的術士,所有傳人都有義務布道,柳生青鏡雖然年輕但恪守門規是他的本分,這件事對他來說並不過分。

柳生青鏡想了想轉過身去,在房中徘徊片刻才道:“我最不喜歡跟女人論道,不過看在朝天方尊的面子上,我試試看。”

“請柳生務必盡力,家中嫂嫂的事我會讓大寒仔細告知你。”

對於柳生青鏡這個人,陳嬌其實非常喜歡他的個性,明碼標價不拖不欠,這讓許多事都變得簡單。不過道家清靜無為的思想到底能不能勸得動李吉兒幾分,陳嬌也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晚間小寒來到陳嬌的臥室行禮稟道:“翁主,侯爺回來了,請翁主到前書房去一趟。”

陳嬌站起身,她的策劃能不能成功馬上就能見到分曉,這一刻她聽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畢竟這是她為自己將來壓下的最大籌碼。

“阿爹。”陳嬌關上前書房的門站在門口。

書房裏的碗燈燭火搖曳,堂邑候跪坐在成卷的竹簡後面,神色隨著燭火的擺動忽明忽暗,顯得陰晴不定。

“到阿爹身邊來。”堂邑候說。

陳嬌走到堂邑候身邊乖巧的坐下。

“阿嬌,呼韓邪做單於了,就像你說的,軍臣單於死於前月的一場大病。”堂邑候看著女兒說,“我之前就把你的話告訴了天子,經過幾日的探查才有了這個結果。”

陳嬌點頭,輕聲問道:“那肅北城的事呢?”

“天子本來只當你的夢境是個玩笑,但是從他聽說匈奴單於變換之後立刻就讓韓安國去處理肅北防務的事。”堂邑候說到國事異常嚴肅,“戰事無小事,即使這只是一個有可能的預言。”

“阿爹,那麽,您相信我嗎,我的夢境,關於我的出身。”陳嬌覺得是時候跟父親坦白了。

堂邑候的見識遠在他人之上,當陳嬌開口告訴他她是“星宿轉世”的時候,他就想到了一種可能,一種令人振奮卻也同樣有著危險的可能。

他沈吟著看向女兒,半晌才道:“阿嬌,作為父親我有幾句話想問你。不管這些是不是你夢到的,或者用其他什麽辦法得知,如果匈奴進攻肅北的事也是真的,那麽你可曾想過以後你要面對什麽。”

堂邑候用極覆雜的眼神看著身邊的女兒,眉宇間似乎鎖著沈沈的心事。

“阿爹,太子有夢日入懷的先兆,所以他成為了太子。”陳嬌的回答有些答非所問,但她美麗的杏眸中卻充滿了自信的期待,“阿爹,你需要有一個出身不凡的女兒,而且你也確實有一個出身不凡的女兒。”

堂邑候思索著垂下眼簾,然後又重新看向陳嬌,語氣裏多了一份屬於父親的擔憂:“這是一個與未來的天子比肩的機會,可是,如果拿擰不好,它也會讓未來的你很危險。阿嬌,皇帝並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

天子是天的兒子,神權在天,如果未來的天子擁有一位同樣神權在天的皇後,或許這是她與眾不同的殊榮,又或許這會成為威脅天子神聖帝王權力的存在。

陳嬌依舊握著堂邑候的手,目光中不但沒有絲毫退意,相反卻閃耀著躍躍欲試的堅定光芒:“阿爹,我長大了,陳家需要我,而我也需要這個機會。我明白您的擔憂,可是如果我不能成為一個擁有不凡資格的女子,僅僅依靠著您與母親賦予我的美貌和高貴,我與那些貴女在未來帝王的眼中又有什麽不同。阿爹,我想您懂得我的意思,您也懂得您的女兒。”

堂邑候的眉心蹙起,神情似乎有些不忍:“阿嬌,我只希望你快樂,你幸福……”

“阿爹,我會幸福,無論在哪一方面我都會幸福,也不會讓您失望。請您幫助我。”

堂邑候看著眼前與眾不同的女兒,這個美艷的少女已經不再是他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她長大了,她在告訴自己她能夠承擔得起家族的責任。

☆、第四封信

堂邑侯府正門外一輛豪華的馬車停在階下,粉衣的侍女們侍立在車駕的兩旁。

陳嬌搭著大寒的手走上車凳,正要放下車簾之際卻聽到小雪的聲音傳了過來。

“翁主,翁主。”小雪小步跑出正門在車前行了一禮,然後扶在車轅上對陳嬌小聲道:“翁主,是張公子派人送來的第四封信。”

陳嬌伸手打開小雪悄悄遞上來的絹信,柔軟的素白綾絹上黑色的墨跡飄逸有力,不難看出與之前三次的字跡同出一人之手:

豐邑君如悟,三邀不至甚為失落,高閣獨思唯措辭不慎,實願與相交並無冒犯之意,特請閣下垂眷明月臺一見,時間另行書信相邀。

陳嬌看罷信上的內容漠然的收起白絹遞給小雪道:“處理掉。”

“喏。”小雪收起書信退到一旁與其他侍從一道躬身而立,直到陳嬌的車駕消失。

未央宮清涼殿的側殿裏,陳嬌跪坐在雲龍黃絹的屏風前面天真又無辜的看著對面的姚翁。

“除了剛才問道的那些事情,翁主可曾夢到四象?(註1)”

“四象是什麽?”陳嬌蹙起的兩彎秀美下一雙烏溜溜的靈動大眼睛看著姚翁,“只夢到一只火鳥朝南方飛去,羽毛艷麗如火,很是威嚴壯觀。”

姚翁點點頭清了清嗓子道:“多謝翁主賜教,下臣這就退下了。”

“就這樣就結束了?”陳嬌擡頭看著姚翁行禮起身,“那,那我到底跟天上的星宿有沒有關系啊?”

“回稟翁主,下臣只是一名小小的術士,天道星宿乃是上仙,下臣不敢胡言,不過翁主如今已經位極宗室,此同乃上天眷顧。翁主少歇,下臣告退。”

姚翁弓著背,聲音平緩語調恭謙,可是他這話說跟沒說基本沒什麽差別。他是伺候在天子身邊的術士,張口天命閉口神靈,可是鬼神天象這種事怎麽說得準呢,要是沒有答非所問似是而非的忽悠功底他也爬不到今天這個位置了。

“有勞姚術士。”陳嬌笑了笑不再多問。

姚翁除了側殿立刻就快步跟上宣室殿來的黃門朝景帝所在的宣室殿後殿而去。

“怎麽樣?”

身穿黑色金文帝王常服的景帝站在一幅巨大的羊皮拼接地圖前面,他揚頭負手而立,遙遙看去整個人依舊身姿偉岸,可仔細看去卻比幾年前消瘦了太多。

“啟稟陛下,下臣剛剛問過堂邑侯翁主,根據她所說她的夢中似乎卻有神喻,只是,只是斷定她為星宿轉生,恕下臣無能尚不敢斷言。”

“朕只問你,你問一個小姑娘,問來問去能確定的都確定的了嗎?”景帝測過臉,背對入口的晦暗光線下他的側臉棱角分明,銳利的像刀鋒一般。

“下臣,下臣……”

“姚翁,你知道朕最討厭你們這些術士哪一點嗎?”景帝冷峻的眉梢挑起,聲音平淡中帶著危險,“你們,還有你,總是不能給朕一個明確的回答,這讓朕很不喜歡。”

姚翁跪伏在青石階下,冷汗滲了出來,一句話都不敢說。

“你一再推遲為朕煉制丹藥的出爐時間,朕等著。你說你需要那些世間難得一見的藥材,朕派人去找,可是朕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等下去!”

“下臣有罪,請陛下……”

景帝冷哼一聲打斷了姚翁的告罪,他轉過身一步一步的走下臺階,“姚翁,你和延年殿的那幫術士告訴朕一定要找到朱雀域星宿降臨之人在明年七月初七為朕開爐才能煉成秦皇當年想要得到的不老丹,這件事才過去了兩天堂邑侯翁主就有朱雀仙人入夢的吉兆,可是現在你卻在這裏推三阻四,你真的以為朕不會以欺君之罪殺了你們這些江湖術士嗎?!”

“下臣有罪下臣該死,但是下臣絕對不敢期滿陛下,長生丹藥可以煉成,只要找到星宿下凡之人在開爐那日以血寫符臣等等壇做法就能……”姚翁惶恐的辯解著。

“朕在問你,那個人在哪裏!那個人是不是堂邑侯翁主!”景帝忽然提高音量道,“朕不想聽你的辯解,你的死活對陣來說不值一提!”

姚翁跪伏在地上喉結不停的翻動仿佛想要咽下那種巨大的恐懼,雙臂顫抖道:“下臣之前也問過堂邑侯,侯爺說翁主出生之時他與公主卻有火鳥入府的夢兆,加之翁主這些日子的夢境,下臣,下臣覺得若翁主真的是朱雀星宿下凡必有夢視未來之能,如果翁主的夢境真的準確,那,那她就是陛下要找的人。”

景帝虛瞇雙眼看著腳下發抖的姚翁揚起下頜,轉身淡淡道:“朕,拭目以待。如果她不是,你們最好在十日之內給我找到這個人,否則,一個也別想活。”

“下臣,謝天子聖恩。”姚翁額頭貼著宣室殿冰冷的青磚地面,冷汗已經沾濕了他後背的衣袍。

入了十月天氣漸漸轉冷,太子宮的侍從們近日都在忙著將太子的起居用具換成入冬的墊褥。比起忙亂的宮人們,太子劉徹就顯得得閑多了。

“殿下的這一片白子可要小心了。”身穿繡紋交領長衣的俊美少年擡眸自信一笑,在棋盤上落下一枚黑子。

這少年手中落下的極品黑玉棋子玲瓏通透,在午後的陽光下發出晶瑩的彩光暖華,可這靈動的光彩比起他那擡眸一笑的黑色瞳仁立刻就遜色了十之七八,而那雙生來傳情的桃花目生在他這一張肌骨若玉的臉上更是堪稱絕美。

“我這裏早就萬事俱備。”他對面身穿滾黑邊暗紅交領長衣腰束玉帶的年輕太子薄唇輕挑,修長的二指間夾著羊脂白棋輕輕落下,“叫殺。”

絕美的少年雙眼盯著棋局蹙起眉心,手指在棋罐裏輕輕攪動,細細看去他的食指和拇指指節處皆有厚繭。

“萬事俱備,呵,只差張騫吶。”年過十五的太子劉徹輕輕舒了口氣,唇角漾著笑意細長明亮的眼睛看向對面的少年,似乎在欣賞他艱難的思索。

這個韓嫣,蹙眉的樣子也很不同,確實是人長得好,什麽樣子都很美。劉徹看著面前的韓嫣有一點走神。

“殿下,殿下!”不遠處的回廊下,一個笑容俊朗氣質瀟灑的年輕人一邊揮手一邊快步走了上來,廊上的宦官紛紛後退彎腰行禮。

見到太子劉徹年輕人並不行禮卻像見到最要好的朋友一般上前道:“殿下,我把書信送去了,堂邑侯府的人收了。”

“收了?!那她看了嗎?”適才還有些走神的劉徹聞言立刻驚喜的站起身,一把拉住張騫道,“她給你回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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