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珍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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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三年,張霧再次收到了珍姨的電話。

這個號碼已經在通訊錄裏靜靜地躺了三年,期間張霧曾經試著撥打過多次,但每次都是無法接通的狀態。

即使如此,他也沒有將它從通訊錄中清空,因為張霧總有一種感覺,珍姨有一天還會回來找他的。

珍姨的名字出現在來電顯示中時,張霧感到非常意外。

當時他手上正在寫著關於張振英的深度報道的稿子,正在想用一個怎樣的詞匯來概括他的總體特點。正在他拍著腦袋的時候,珍姨的電話到了。

“嗨嘍,小朋友!”張霧剛接通電話,那邊就傳來珍姨親切而略顯歡快的聲音。

她是唯一一個稱呼張霧為“小朋友”的人。

“珍姨?”張霧依然有點難以置信,但是疑問的同時又已經從她的聲音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你回來了?”

“是啊。”珍姨笑著說,“你現在過得怎麽樣?哦,對了,我去了和風小憩,那裏已經換了主人”。

說到和風小憩換主人的事,珍姨並沒有顯出半點不高興的意思,她的語氣依然輕松歡快。

張霧很不好意思,雖然珍姨的態度早在預料之內,但他還是覺得做了一件十分對不起她的事。

“是啊,經營不善。我還是沒有經營的頭腦……”

“那下回我要去那裏休閑,可得你請客了。”珍姨搶過話說。

張霧楞了一下,隨即笑道,“那是肯定的。珍姨,你現在回來了嗎”?

“暫時回來了。”

“什麽時候有空我可以請珍姨吃頓飯?”張霧直奔主題,“不能錯過了這個機會”。

珍姨笑:“這個不急。張霧小朋友,怎麽樣?過了三年,有女朋友了嗎?”

張霧遲疑一下,答道,“有了”。

“真的啊?!”珍姨誇張地叫起來,“那這頓飯吃定了”!

張霧又是笑笑。

他沒有過多地和珍姨談許嘉靖的事,似乎如果珍姨沒有這麽直接地問起,他也不會主動說起。

倒是珍姨,她對張霧找到另一半親密愛人的事顯得很有興趣。

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認識張霧的時候正值他被情重傷,所以在聽到他有女朋友的消息後既有一種為他高興的欣喜,又有一種隱隱的希望確定不會對他造成二次傷害的究根問底。

然而張霧對珍姨的詢問打起了太極,他不僅沒有過多地談論許嘉靖的事,甚至連許嘉靖的名字都沒有告訴珍姨。

不願意向自己所信賴的長輩提起自己的女朋友,張霧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但他還是不想說。

然而他越是不想說,珍姨就越是感興趣,或者說越是為他擔心。

“暫且先放過你的女朋友。”珍姨雖然心裏很想要究根問底,但她沒有強硬地追究下去。

“你現在有空嗎?哎,不聯系你還好,一給你打電話就想趕緊知道你這兩年過得怎麽樣了。”

張霧本來正在忙著寫稿,但是聽見珍姨這麽說後很快就從座位上起身,走到茶水室去。

珍姨,是除了已故的外婆之外,少有的能讓張霧一想到她就會聯想到“親人”二字的人。

和珍姨的這通電話打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這是除了在和邢丹戀愛期之外,張霧少有的聊天記錄。

珍姨和他分享了一些近三年時間裏她在美國的見聞,都是關於異國風土人情的內容。

有一點張霧一直覺得奇怪——珍姨從沒有談論過她的丈夫,在談她的異國見聞裏也沒有出現半點這個男人的身影。

然而張霧不會去問,他們只聊雙方都願意聊的事情。

所以張霧在這一個小時的聊天裏,無意識地多次提到了珺雅。

他在談自己的住行時,提到了合租的兩個女孩,小野和珺雅;他在談論工作的變化時,提到了珺雅;在談到自己對目睹的職場發生的一些事情時,又提到了珺雅。

當一個人在不經意地談起和自己交集甚多的人或者事物時,他是不知道自己已經提過這人或者事情很多次的。

因為他說過的都是不同的事,只是這些事恰巧正和這人有關。

但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身為過來人的珍姨很快抓住了“珺雅”這個關鍵詞,並且十分“狡猾”地沒有進行詢問。

她認真地傾聽著張霧的話,讓他把願意說的都說出來,借此機會也能聽到更多關於“珺雅”的事情。

張霧饒有興致地敘述著,完全沒有想到珍姨心裏已經有了個打算。

當然,他更不知道,珍姨是他的親姑媽。

“看來這段時間裏你過得很充實。”珍姨在他暫停的時候接上話,因為她聽見電話那頭有人對張霧說“主編找你”。

“我們約個時間,你帶上你的女朋友和剛才說到的幾個朋友,一起吃頓飯,怎麽樣?”珍姨說。

張霧很願意和珍姨見面吃飯,但他不太願意帶上許嘉靖。

倒不是因為不想把許嘉靖介紹給珍姨,而是他覺得自己和許嘉靖之間好像還有些微妙的關系沒有理清楚。

然而,珍姨說,“如果不帶上你的女朋友,我不高興的哦”。

張霧笑笑,又有人進來催促他了。

“好,下班了聯系。”

和珍姨見面的時間是周末的晚上,定好的是一共五個人,珍姨、張霧、許嘉靖、珺雅和何銳。

如果珍姨沒有要求一定要帶上許嘉靖,也許張霧就單獨赴約。

但是珍姨一定要見許嘉靖,張霧就把珺雅也叫上了,叫上珺雅後又覺得三女一男有些別扭,又把何銳約上。

這也是他和何銳自和風小憩散夥後第一次再聚,也算是珍姨為他提供了一個借口。

這是一家中檔餐館,菜品以家常菜為主,環境很溫馨。

珍姨定了一個叫“相逢”的小包廂,包廂裏的裝飾走的是“老家風”,進去就像回到了九十年代一般人家的感覺。

珺雅和張霧是一起到的。張霧下班後到義利集團去接許嘉靖和珺雅,但是在到達集團大廈後卻突然接到許嘉靖的電話,她說自己還在外面和客戶洽談,洽談結束後會直接到吃飯的地點去,讓張霧先接走珺雅。

張霧和珺雅進到包廂的時候,許嘉靖才發了條消息說她正在趕來的路上,珍姨和何銳已經在裏面了。

何銳依舊穿得十分正式得體,這次連頭發也梳得一絲不茍。

他正在和珍姨說話,珍姨的臉上露出愉快的感興趣的傾聽表情,何銳背對著門口,沒有看見張霧進來。

“喲,好久不見了啊張霧……”珍姨的目光從何銳身上移動到門口的位置,她的開心更甚於剛才了。

“珍姨,好久不見。”張霧微微一笑說,然後看了一眼何銳,十分熟悉而又隨意地朝他擺手打了聲招呼,“嗨”。

這是原來他們互相見面時最習慣的問候方式,何銳似乎被這久違的招呼所感,也微微笑著說了聲,“嗨,霧”。

在張霧和何銳打招呼的時候,珍姨的目光已經牢牢地落在了珺雅身上。

張霧和她是一前一後進來的,所以珍姨看得很清楚他們兩個沒有牽手,並且在身體上還保持有一定的距離。

但是珍姨毫無疑問地認為,這就是張霧的女朋友。

誰會想到這樣的聚餐裏首先和張霧一同出現的會不是她的女朋友而是室友?

“珍姨好。”珺雅意識到珍姨的目光正在自己身上打量時,馬上禮貌地和她打了聲招呼。

“你好,快坐。”珍姨眉開眼笑地示意。

張霧對珺雅說起過珍姨,如果不是這樣,珺雅一定會認為珍姨是張霧家族裏某個與他具有血緣關系的親人。

因為從張霧一進門珍姨看著他的目光和說話的態度中,珺雅感受到了一種真誠的關切。

“這是珍姨。”張霧落座後開始擔當起介紹人的角色,他難得的眉開眼笑,甚至有種憨態。

“這是何銳,我的……老搭檔……”

何銳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是很快被他的話語遮過了。

“剛才已經自我介紹過了,就是給霧打下手的……哈哈……”

“別這麽說,是老搭檔,只是有段時間沒見面而已……”

“是是是,你說是老搭檔就是老搭檔,不是老搭檔今天怎麽能來這裏和珍姨吃飯呢!”

何銳笑著自己給自己鋪臺階,順便也給張霧搭了個滑梯。

珍姨對何銳已經有所知道,她現在要緊關心的也不是張霧和他是不是真的老搭檔,她期待的是張霧怎樣介紹坐在他身邊的這個女孩。

作為一個過來人,同時又是一個保持著少女八卦好奇心的“老美女”,珍姨已經做好準備仔細觀察他們之間的關系,這種觀察首先就從張霧對她的介紹開始。

“這位呢?”珍姨打斷張霧還在和何銳糾纏的話,手稍稍地往珺雅方向示意。

“哦。這位……”張霧剛剛還處在稍有些糾結的狀態一下子放松下來,“她叫文珺雅,文化的文,珺雅……就是那個‘珺雅’,我的合租室友,蹭過她不少飯的……珺雅,你是哪個‘珺雅’?”

張霧用著一種十分隨意地語氣向珍姨介紹珺雅,說完後還用胳膊肘輕輕推了推她的胳膊,“是方便面那個‘珺雅’嗎”?

這些都被珍姨和何銳看在眼裏。其實當何銳一回頭看見他們兩個人一起出現在門口時,他以為他們兩個人談戀愛了。

“不是……”珺雅有點不好意思,連忙看著珍姨答道,“‘珺’是玉字部珺,‘雅’是‘雅致’的雅”。

其實珍姨並不關心她的名字究竟是哪兩個字,她已經從張霧的電話中聽過許多次這個名字,並且已經將它放在了重點觀察的名單上。

她看著張霧和珺雅之間有趣的小舉動,心裏正在竊笑,仿佛是一個在後院裏突然發現了一個秘密花園的小女孩般懷揣欣喜。

這是她和張霧的相似點之一,生活或者年紀沒有消磨掉心中的童子之心。

現在呢?

珍姨面對著她的侄子開心地坐著,她等著張霧給她一個關於為什麽他的女朋友沒有出現的解釋,這是她繼續窺探這個秘密花園的關鍵人物。

不過,珍姨心中倒隱隱有個她期待聽見的答案,她有點兒邪惡地希望從張霧口中給出來的答案是“我們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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