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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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長假開始放了,珺雅要回鄉下老家去,張霧絕不願意回於小娟待的那個地方,他仍然住在森江公寓裏,準備和小野一起過年。

珺雅回家的日子,正是張霧答應和邢丹保持“普通朋友關系”時間的開始。

邢丹沒有回父母家過年,也很少待在自己的豪宅裏。她常常到森江公寓來找張霧,雖然張霧和她仍然沒有很多話好說,但是看得出來邢丹正在盡力地想融入張霧的精神和生活圈。她不僅開始看文學類的書籍,主動和張霧談論關於文藝方面的話題,還在網上學習下廚,甚至連張霧的朋友小野也開始嘗試溝通交往。

除夕的那天下午,邢丹買了很多食材和零食來到3A09。其實除夕那天,張霧想獨自在家裏看些節目和城市的煙火,但是因為已經答應過邢丹,所以也只能任由她的到來。

羅安安開車把邢丹送到這裏後就走了,她說自己還要去趕著看一個演唱會。

邢丹把食材都搬到廚房,開始準備晚餐。她說自己在家裏做了許多次的試驗,今天絕對可以做一桌成功的年夜飯。張霧沒有勸住,邢丹於是興沖沖地在廚房裏忙碌。

那幾天可以說是小野全年少有的“休息日”,她白天幾乎都處於蒙頭睡的狀態,到了晚上就精神百倍,或者關在房間裏玩電子游戲,或者出來和張霧玩會兒棋牌,不過兩個人也很少說話。她不喜歡看電視,覺得電視上的東西假的多,尤其是以“事實”著稱的新聞。

這是小野第一次見到邢丹的真人,以前她只聽張霧說起過。邢丹從珺雅走後就來過多次,在3A09待的時間也不短,但是小野很少和她說話,甚至沒有主動跟她說過話。兩個人照面,總是邢丹先叫一聲“小野”,小野只點個頭或者“嗯”一聲示意。多次以後,邢丹覺得有些尷尬,見了面也就笑笑了事。

但是除夕這天,邢丹決定好好做一桌年夜飯,順便在吃年夜飯的時候和小野好好聊聊。因為經過多天的時間,她已經發現小野和張霧的好朋友關系。雖然他們之間話不多,但是就他們兩個這種寡言少交的性格來說,已經是難得的往來。所以,這頓飯邢丹做的十分賣力。

“文珺雅,好了沒?”下午六點的時候,張霧從房間裏走出來聽見廚房裏有烹飪的聲音,一下子忘了那是邢丹。

“什麽?”邢丹拿著一個鍋蓋,探出頭來問。“剛才聲音太大,沒聽清。”

“哦……沒什麽……要幫忙嗎?”張霧搔著頭掩飾自己的尷尬。

“你來幫我洗下魚吧,太大了我有點兒怕。”邢丹抿著嘴用請求的語氣詢問。

“哦,好。”

張霧走進廚房,這不是他第一次走進廚房。因為自從他和珺雅的關系稍進並且經常蹭晚飯後,珺雅也毫不客氣地要求兩人分工,由他負責飯後的收拾工作。珺雅沒有想到的是,張霧居然答應了。

“小心點,魚背上有刺。”邢丹笑著提醒他。

張霧把魚洗幹凈了。

“還有這把水芹菜,放到老湯裏可以去油膩,我專門到農貿市場買的。”邢丹又交給他一把水芹菜。

張霧開始摘掉葉子,邢丹將正燉著老雞湯的砂鍋蓋掀開,“霧,你來聞下香不香”?

張霧只得把鼻子湊過去。

“嗯。”

“霧,現在這種狀態真是太好了。”邢丹將鍋蓋蓋上,感慨地說,“這就是我最想要的生活,和你在一起,柴米油鹽”。

張霧沒說話,默默地擇著手裏的菜。邢丹看了他一眼,笑著從他手裏拿過菜。“還是我來吧,今天我要一個人包攬所有的家務,你等著吃飯就好。”

“我洗吧。”

“真的不用,你去看電視,或者等小野回來玩棋牌,她不是出去取快遞了嗎?很快就回來了。”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將張霧推出廚房,圍裙是珺雅住進3A09後新購的。

張霧回到沙發上坐下,打開電視機,滿屏都是關於節日的節目,喜慶的氛圍幾乎要從屏幕中溢出來。然而張霧的情緒一點也沒有被感染。

他冷靜地坐在那裏,眼前充斥著熱鬧和喜慶,但是那好像和他完全無關。自從他開始意識到“支零破碎”這個詞的含義開始,任何代表團聚的節日對他來說都只是一個節日,它們沒有任何特殊的意義。如果非要說有什麽意義,那只是一種諷刺的意義。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城市裏固定燃放煙花爆竹的地方已經開始璀璨夜空。一束一束的煙花沖天而上,在一聲響後迅速閃亮天空。張霧本想站在窗前看看煙花,但是玻璃窗上被邢丹貼上了大幅的紅色剪紙。

正在他百無聊賴的時候,院子裏突然傳來歡呼的聲音。

“下雪啦!”院子裏有人歡呼。

張霧轉身朝窗外看去,沒有看見雪花的身影。他起身走到窗邊朝底下的院子看去,底下已經聚集了七八個人。他拉開窗戶,一股酷冷的風立即鉆進屋內,其中夾雜的還有星點雪花。

真的下雪了。

一股冷風直撲張霧的臉,刷刷地給他貼了許多小雪花。

張霧打了個激靈,突然有種莫名的興奮。他掏出手機朝自己的衣襟處拍了張照,黑色的毛呢上貼著一片小小白白的雪花。

“下雪了。”他給珺雅發了這張圖片並附帶消息。

“下雪了!”客廳的門開了,小野抱著快遞進來。她裹著圍脖,半張臉都包在圍脖裏。

“張霧,下雪了。”她邊關門邊告訴張霧。

張霧連忙把窗關了。

“珺雅回來了?”小野聽見廚房裏有動靜,問張霧。

“邢丹。”

“哦。”

她把快遞拿回屋內,再次出來的時候已經把圍脖和大衣都卸下了。

張霧不時看下手機屏幕,過了二十分鐘都沒有新消息。

邢丹在廚房已經忙碌得差不多,小野本來準備和張霧下圍棋,但是剛擺出棋盒就被一通電話叫回了房間。

張霧無聊地坐在沙發上,手機就放在玻璃桌上。他時而擡頭看看電視,時而瞥一瞥手機屏幕,身體坐在沙發上總像不舒服的狀態。

終於,手機屏幕亮了。

是珺雅回的消息,一個表情——凍成狗。

手機屏幕上一只凍在冰塊裏的狗正翻著白眼看張霧。

張霧看著誇張的表情包,嘴角忍不住上揚起來。

“你那也下雪了?”張霧回了消息。

珺雅:“比下雪更冷。”附了個“恐懼”的表情。

張霧不禁皺起眉頭。

張霧:“下冰雹?”

珺雅:“來自老媽的批判。”

張霧:“你?”

珺雅回覆了個“一言難盡”的表情。

這是珺雅回家後和張霧的第一次消息往來。那天張霧從邢丹家回來,珺雅就知道是什麽結果。一則是因為她工作後對人事的敏感,二則因為她也是女性,身為同性,她可以很快地明白另一個同性某些行為舉止的意思。

所以她不再輕易和張霧有除了日常必要接觸外的接觸,連在家裏做晚飯的次數也減少了。及至放年假回家,珺雅也只是去火車站前當面和張霧道了聲“假期快樂”,然後就拉著行李箱走了。此後再沒有聯系過張霧。

張霧明顯地感覺到珺雅的疏遠,他雖然不知道明確的原因,但隱約感到和邢丹有關。他是個更習慣於被動的人,於是對於珺雅的這種選擇采取了消極的配合。

珺雅回覆了那個表情後,張霧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接,但他又想再和她多說上兩句,因為張霧覺得珺雅略顯“大條”的信息仿佛有種放松劑的效力。他思考著該回一條怎樣的信息,但正在思考的時候邢丹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霧,準備開飯了。”邢丹率先端出一鍋熬好的老雞湯。這砂鍋是她新買的,因為珺雅沒有時間燉湯,所以沒有置辦這種廚具。

“幫我上一下菜吧,我給你們打飯。”邢丹笑著對張霧說。

張霧只得起身去幫忙。

邢丹做了四菜一湯,地三鮮、可樂雞翅、蒜薹炒臘肉、糖醋魚、玉米枸杞老雞湯。擺上桌後,邢丹親自到小野房間外敲門請她。

敲了三次,小野才開門。

“吃飯了。”邢丹說。

“嗯。”小野說完又關上門,臉上並沒有表現出感謝的熱情。相反,反而有點不開心。

邢丹心裏有些不快,但她還是微笑著說了“好”,然後回到飯桌上坐下,等待小野出來然後開飯。

新聞聯播已經結束,很快電視屏幕上將被各大臺轉播的中央電視臺春節聯歡晚會占領。雖然網絡有人說在除夕夜觀看央視春晚是“上年紀”的一種表現,但是對於近三年每年獨自在外地過節的張霧來說,卻是一種並不喜歡的陪伴。

小野坐上飯桌,3A09年夜飯的主角都到齊了。

邢丹掀開煲著老雞湯的砂鍋蓋,首先給張霧舀了一碗,把雞翅舀給了他,因為她知道張霧喜歡吃雞翅,無論是何種做法的雞翅。然後她把湯勺移向小野。

“小野,先喝碗熱湯。”

小野:“不用了。”

“現在正熱著,先喝一碗吧。”她用著一種關心的語氣說。

“真的不用。”小野視而不見地夾了一塊臘肉,“邢小姐,你沒必要這樣的。張霧喜歡你就好”。

邢丹尷尬了,她猝不及防小野會在她的示好面前如此直接地說出這樣的話,所以她的尷尬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而且,這種尷尬似乎還是一種默認,默認了她的確是因為張霧而在討好小野。

“臘肉不錯。”小野嚼著臘肉沒所謂地接著說了一句,但是視線依然在自己面前的飯碗上,沒有看邢丹。

“還有5分鐘央視春晚就要拉開帷幕……”電視機上發出的音量在這個時候出奇的大,仿佛這個客廳裏空無一人。

“特意托人從湖南帶來的家常臘肉,味道應該還正。”還是邢丹自己先開口化解了這種尷尬,她沒有一點兒生氣的樣子,語氣裏還帶著一絲被人讚賞了的高興。

也許是這頓年夜飯的開場出現了不愉快的聲音,以至於後續的飯程和觀看節目都有一種謎之尷尬。小野沒什麽話說,不時地看看手機上發來的信息,結果每看一次臉色就比上一次更難看。張霧則眼睛盯著節目,他其實並不喜歡看這些節目,往年只是開著電視讓房間裏有點別的聲音。但是今年他不得不這麽看著,因為這是最好的避免說話的方法。

只有邢丹不時地插兩句話。她看著晚會的節目,不時就節目上的情況和張霧說兩句,卻不再招惹小野。張霧不痛不癢地回答她的問題,一方面提防著於小娟突然打來電話。

小野只看了幾個節目就回房間去了,剩下張霧和邢丹在客廳裏。他們一直看到將近十點,邢丹都沒有要走的意思。

“今晚除夕,再晚點車不好找。”張霧說。

“沒事,一會兒安安會來接我。她看完演唱會會過來。”

張霧不好再說什麽,只好再貌視神離地盯著電視。

又過了一個小時,晚上十一點的時候,還是沒有看見羅安安的身影,邢丹也沒有給她打電話的意思。

張霧已經有些倦了,這種倦不是身體的疲倦,而是精神的疲勞。雖然邢丹並沒有再和他聊什麽令人不自在的話題,但是張霧還是覺得有些壓抑。他沒有想和邢丹說的話,只好假裝認真地在看節目。

“你在看什麽?”邢丹突然湊過去。張霧正在滑動他的手機屏幕。

“沒什麽。”張霧把手機收了起來。

“你是不是困了?”邢丹問,“要是困了就回房間睡吧,對了,霧,我還沒有參觀過你的房間呢”。

邢丹說著就站起身來朝張霧的房間走去,張霧連忙跟著起身。

“沒什麽好看的……”

張霧話還沒說完,邢丹已經打開了房門。她現在已經恢覆到半個張霧女朋友的狀態,所以在行為上也沒有剛開始那樣客氣了。

張霧連忙跟了進去。

邢丹在張霧的房間裏環視一周,笑笑道,“還是那麽喜歡藍色”。

張霧拉開門,“沒什麽好看的,出去看節目吧”。

邢丹走到張霧的書桌前,看著書架上整齊擺放的書籍,她坐了下來,用手輕輕撫摸著一排書脊。當她的指尖觸碰到李澤厚的《美的歷程》時,她停了下來,將那本書輕輕從書架上抽出。

她翻開書本的扉頁,只見白色的燈光下,扉頁上用豎排繁體寫著一行字,“芙蓉醉了秋華,明眸羞了晚霞”。這是大學畢業那年的秋季,他們再次攜手回到學校時,正值學校湖邊的木芙蓉盛開,張霧擁著她躺在草地上欣賞晚霞時為她寫下的。

“去看節目吧。”張霧不知何時來到邢丹的身後,將她手中的書奪過合上,又放回了書架上。

“你最喜歡看這本書,因為你說美學是最值得細細琢磨的。”邢丹回過身,看著張霧說。

“那是以前,現在有更多的美學理論了。”

張霧邊說著邊又往門口走去。

邢丹很快跟了上去,並且搶在張霧的前面先到達了門邊。

她堵在門口那裏,背部靠在門板上。門緩緩地關上了。

“給羅安安打電話讓她來接你吧。”張霧說著就伸手要去開門。結果,邢丹直接抱住了他。

“霧,我們覆合吧。”邢丹將頭靠在張霧懷裏說。

“太晚了,我給羅安安打電話……”

“不要。你不要給她打,我想和你在一起。”

“有什麽話明天再說……”

“霧。”邢丹緊緊抱著張霧的身體,“今年馬上就過去了,我想和你一起跨年,把我們所有的不愉快都拋在今年,12點以後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張霧不再多說,他不得不用手推開邢丹的手臂。但是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邢丹稍松了手後,突然踮起腳尖吻了張霧。那柔軟而瑩潤的嘴唇猝不及防地緊緊貼在張霧的唇上,使他一下子楞住了。緊接著,邢丹將雙手勾在張霧的脖子上,伸出她誘惑的舌尖試探性地觸碰了張霧的唇間,並試圖以此打開這扇久違的愛情之門。

但是張霧重重地推開了她。

“你怎麽了?”邢丹溫柔地問,並朝他走去。

“別過來。”張霧伸出手掌做了個“打住”的手勢,“打車回去吧”。

“我……我想和你重新開始……”邢丹站在原地,眼淚又在眼眶裏打轉。

“我送你下去。”張霧斬釘截鐵地說。他朝著門口走去。

經過邢丹的時候,他再一次被邢丹從背後抱住。

“霧,就算你不想和我覆合,這……這也是我自願的……是我欠你的。”邢丹的指尖觸摸到了張霧的腹部,她很明白怎樣使用她那雙細膩而纖長的雙手,她知道該怎樣用那帶著微微涼意的指尖去觸碰一個男人身體上最溫熱的皮膚,知道怎樣在這種冰與火的調情裏打開那扇無法拒絕的大門。她碰到了張霧最貼近身體的那層松緊帶,她的手指已經做好準備,準備攻占那片領地……

“你回去吧。”張霧打開了房門,並把自己的身體從邢丹的雙手中堅決地脫離出來。他走到客廳裏,晚會已經進入到尾聲,屋外的夜空開始歡快地綻放璀璨的夜花。

邢丹呆在門口的位置。她似乎還沒有意識到張霧就這樣離開了她的懷抱,當她意識到的時候,剛才因為動情而閃現的淚花已經化成淚水從眼角流下。她感到的不僅是被拒絕的難過,更是一種失敗的羞辱。

張霧還是先給羅安安打了電話,但是接電話的是個氣喘籲籲的男人。

“你誰啊?!”他喘著大氣,並且語氣很不友好。

張霧掛了電話,自己帶著邢丹到樓下等了快一個小時打到了一輛的士並將她送到她家樓下。這一路上邢丹沒再怎麽說話,到家樓下時也沒有邀請張霧上去,只說了句“謝謝”就走了。

張霧如釋重負,一邊等著出租一邊閑散地漫步在街頭。除夕的街頭張燈結彩,市政組織統一張掛的寫著政治宣傳標語的紅燈籠使這個寒冷而寂寞的夜晚有了一絲暖意,夜空中爭相怒放的煙花仿佛凝聚了千家萬戶的笑語。張霧伸展開雙臂,盡情地享受著黑夜的節日饋贈。

突然,手機響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還沒有做好回歸連載的準備,但是有一個讀者一直惦記著這件事,隔三差五就在評論區留言,我很感動,亦不敢辜負。不過雖然恢覆連載,但還是要向諸位說聲抱歉,可能只做得到數日一更。如果有連貫看文習慣的小天使,請慎點,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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