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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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霧打的到省人民醫院,4月他因為酒精中毒就在這裏的重癥監護室住過,那對他來說不僅是身體上,也是心理上一段不願回憶的痛苦。

他站在醫院門口,這座每天人滿為患的醫院門口各種各樣的人進進出出。何銳在電話裏沒有說邢丹的病房號,他可能也不知道,不過這並不是探望病人的難題。

張霧在門口躊躇了好一會兒,他想起許多和邢丹在一起的往事,快樂的、悲傷的、痛苦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進去,這一進去,意味著什麽呢?

但他最後還是進去了。

邢丹住的是高級病房,在滿是患者的省醫院能有一個單獨的病房,這絕對是種特權。

張霧在病房門口又猶豫了一下,他聽見邢丹病房裏有女性說話的聲音。那個女人在給邢丹說當日趣聞,聽得出來在盡力逗笑她。

“沒有意思。”病房裏傳來邢丹柔弱的聲音,張霧聽了心裏不由得一緊。

“老張說他一會兒就來啦,你開心點。”那個女人又勸慰她。

“他來不來無所謂……”邢丹答。

“你幹嘛?探病麽?”前來換藥水的護士看見站在門邊的張霧,問了一聲。

病房裏剛才說話的女人聽見後立即走出來看。

“你是?”她將張霧上下打量一番,“你是來看邢丹的?”

張霧只得點了點頭。

“那你進來吧,她在裏面呢。”

張霧只好跟著護士走進病房。

邢丹躺在病床上,正輸著液。潔白的床單和被套把她裹在中間,露出半身的條紋病號服和一張蒼白的臉。病床頭的桌子上已經擺了兩大束賞心悅目的康乃馨,這使張霧一下子想到他住院的時候珺雅送來的那束。

看見張霧走進病房,邢丹本來了無生趣的臉上突然顯出一絲神彩,但她很快把這表情隱藏起來。她把臉轉向墻壁一邊,似乎對張霧的到來並不熱情。

病房裏陪伴著邢丹的是她的閨蜜羅安安。羅安安是在她和張霧分開後認識的,所以羅安安並不認識張霧,張霧也不認識她。

羅安安是個眼光敏感的人,她早已看見邢丹臉上的表情變化,也把張霧的身份猜了七八分。

“坐。”羅安安推給張霧一把椅子,那椅子離邢丹的頭很近。

張霧把椅子稍拉遠了一些,坐了下去。

“今天上午吊完這瓶就可以了。”護士邊調整著輸液的流速邊告訴羅安安,羅安安“好”地點了頭。

護士走後,病房裏陷入了短暫的安靜。邢丹把頭轉向一邊,羅安安坐在另一張空床上掏出手機來看,張霧就那麽坐著。

“喝水嗎?這有礦泉水。”羅安安玩了一小會兒手機,發現病房裏靜得嚇人,連忙站起來笑著將一瓶礦泉水遞給張霧。

“不喝,謝謝。”

“不客氣。還不知道你怎麽稱呼呢?我叫羅安安,是邢丹的閨蜜。”她把水放回桌上。

“張霧。”

“哦……”羅安安的臉上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你就是張霧啊”。

張霧回頭看了她一眼,不知怎地,他覺得羅安安的言行舉止並不像是在病房裏該出現的,她像是在陪閨蜜在某個餐廳裏吃飯。

“我聽過你的名字太多次了。”羅安安直接說。

“安安!”邢丹突然把頭轉過來,嗔怪似的對羅安安說。

“好了,我不說,省得你不高興。”羅安安做了個“你隨意”的表情,然後站起身來,“有人在這裏幫你看著輸液,我終於可以去吃個晚飯啦!餓死了!”

羅安安說完就起身要走。

張霧:“我馬上要走。”

羅安安:“這麽快?我還沒吃晚飯呢,你在這替一會兒,我很快的,謝謝哈!”不由分說就走了。

邢丹把目光看向別處,眼眶中隱隱藏著淚光。

她拿起手機,想故作不搭理張霧的樣子,才剛拿起就看見羅安安發來的消息。

“我在外面幫你把風。”羅安安說。

邢丹放心了,把手機放到枕頭旁邊。

“你怎麽回事?”張霧問,眼睛沒有看向邢丹。

邢丹不說話,眼淚一下子滾了下來。距離上次在3A09見到張霧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多月。她發現張霧變胖了些,身體的骨架沒有原來那麽凸出,臉色也健康了很多。

但是邢丹卻不為張霧的這些變化感到高興,這說明在她從3A09離開後的日子裏,張霧過得更好了。

“你不是再也不想見我了嗎?”邢丹說,一邊伸手去抽床頭櫃上的紙巾擦眼淚。

“這是兩碼事,我問你為什麽吃藥?”張霧轉過頭來,正撞上邢丹那雙含著盈盈淚光的大眼睛投來的目光。

這是使大多數男人都難以抗拒的想要保護她的一種楚楚可憐的目光。

“我覺得生活沒意思。”邢丹直接說。她稍昂著下巴,猶然一個高傲的公主模樣。

“什麽樣的生活會沒意思到吃藥了斷?”張霧冷笑。

“你在笑我?”邢丹反問?

“沒有。我只是想到我自己的生活,雖然那麽爛,但好在還沒有這種想法。”

“你還在恨我?”邢丹把臉瞥向一邊,“我知道你還在恨我,如果不是我今天出了事,你永遠都不會再見我”。

張霧默然。

“霧,你走吧。”邢丹克制著哽咽的聲音說,“與其看到一個這樣心不甘情不願來看我的你,不如讓你留在我的記憶裏……”

張霧木然地坐著,眼睛直看著邢丹被套上“省人民醫院”幾個字,他好像在思考什麽事,又像是陷在什麽回憶裏。

過了一會兒,張霧才慢慢地站起來。他看著邢丹,目光中流露出的不再是回避的閃爍,而是一種溫情。他對邢丹說,“既然選擇了一種生活,好好改善它,保重自己”。

說完就要往門口走去。

“張霧!”邢丹的身體從床上起來,輸液瓶也跟著搖晃起來。“我很想你……”

張霧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霧……”邢丹止不住地哭起來,“我後悔了……我錯了……這兩年裏每當想到你,我都覺得特別心痛,真的,霧,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你對我更好,我也愛你……”

“你已經結婚了。”張霧仰起頭來,將那馬上就要流出的眼淚逼回眶內。“你已經結婚了,這麽做對得起你的丈夫嗎?”

“我沒有。”邢丹舉起她的右手,無名指上空空如也。

“我沒有結婚……”邢丹掩面痛哭起來,這一次她哭得很不淑女,甚至可以說有些難聽。但是這種不加修飾的哭聲,打動了張霧心裏堅硬的地方。

“他是個騙子……”邢丹泣不成聲,哭得整個人都顫抖起來。“他有老婆,他一直都有老婆!可是他騙我!從頭到尾都在騙我!他讓我成了一個被社會道德唾罵的女人,我,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小三”!

這是張霧第二次聽見邢丹將這種貶意的詞匯用在自己身上,上一次她說她自己“下賤”。

小三,這是什麽身份?張霧一時間難以接受信息量如此巨大的詞匯。

邢丹幾乎哭倒在病床上,煞白的被套被她的淚水打濕,輸液的那只手也擦滿了淚水。

張霧回過身看到這樣的場景時,他心痛了。這個曾經被自己捧在手心裏的女人,此刻正獨自抱著病床哭得肝腸寸斷。雄性特有的保護欲開始隱隱作祟,它試圖沖破張霧的理智來處理眼前的事情。

他走到邢丹的床頭,默默抽出紙巾遞給她。

邢丹接過紙巾,一頭紮進張霧的懷裏。

“霧,我願意做任何事來彌補我的過錯,包括用我的命……”邢丹緊緊地抱住張霧,這曾經是她最熟悉的懷抱。

張霧有些恍惚,他的手仍然放在自己的腿邊,沒有去輕撫邢丹的頭安慰她。他無法拒絕邢丹的楚楚可憐,但也無法忘記邢丹曾經帶給他的傷害。他清楚地記得,三年前的春天,他和邢丹相戀的五年後,邢丹通過一封郵件告訴他,分手吧。理由是她找到了一個更加志同道合,對她更加體貼關愛的男人。

那時候的張霧比現在更加高傲,但是高傲的張霧為了他唯一的一次愛情放下了高傲。他不停地聯系邢丹,通過各種方式給她發送消息挽留,甚至在她的公寓樓下等了整整一天一夜。但是邢丹都沒有再出現在張霧的視線裏,直到半年後她的朋友圈狀態再次更新,po出九宮格的結婚照,告訴大家她結婚了。

一直保留著邢丹微信的張霧刪除了她的賬號,從讀大學的城市來到了這裏。他的身上有三十萬的積蓄,那是他工作五年裏所有的積蓄,準備和邢丹結婚用的,但是他卻租了一間陰濕廉價的地下室。他覺得自己像一只蟑螂,只配生活在黑暗的環境裏,他的出生就是錯誤,他的人生就是受苦。在地下室裏,張霧住了三個月,直到遇到了珍姨,有了禾風民宿。

“霧……你嫌棄我嗎?”邢丹靠在他懷裏問。

張霧還沈浸在不堪回首的往事裏。

“你嫌棄我?”

張霧這才低頭看了看邢丹,但他的目光是疑惑的。

“霧,我不想再過這種生活了……我太痛苦了……一個滿嘴謊言的男人,他不僅不愛我,他還會打我……霧,如果要繼續這種生活,我寧願死……”

張霧沒有說話,他的腦子裏一片混亂。在邢丹剛和他提出分手的時候,他只想著怎樣留住這個奉獻了所有愛情的女孩,即使是在分手半年後,如果邢丹提出覆合的請求,他覺得自己也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但是現在,經過了將近三年的時間,遭遇了那許多的事情後,張霧對於邢丹的這一片表白不再有怦然心動的緊張。

“別多想,好好休息。”張霧將身體抽離邢丹的手臂,站在他剛才一進門時站著的地方。

邢丹楞住了,淚痕掛在她的兩頰。

“你還是恨我?還是……嫌棄我?”

“都沒有,我希望你能愛護自己,這和以前一樣。”張霧看了一下手表,“九點了,你應該早點休息,羅安安在外面吧?我叫她”。張霧走出去。

羅安安很快就進來了,她看見邢丹正在默默流淚。

“怎麽啦?”羅安安收起手機坐到邢丹床頭,“怎麽哭成這樣”?

“他不會回來了。”邢丹看著輸液管裏一滴接著一滴落下來流入血管內的藥水,直起來的身體又緩緩倒在床上。

“不會吧,他來了,這就說明心裏還有你。我不信五年的感情他能無動於衷,而且你還是他的初戀呢!”羅安安斬釘截鐵地說。

邢丹沒接話,眼淚也漸漸止住了。病房裏日光燈慘白地亮著,大束的康乃馨靜靜地開放在粉色的手揉紙裏。

羅安安從她寶貝的愛馬仕包裏掏出一支口紅。

“擦擦嗎?YSL新款,試試色?”

邢丹搖了搖頭,她今晚對任何事物都不再有興趣。她看著這冷清的病房,想起自己畢業那年熱鬧的生日會。那是她和張霧確定戀愛關系之後,張霧給她過的第一個生日。張霧請來了文藝社團的朋友,他們圍著她唱歌跳舞,張霧還當著大家的面深情地念了一首專門為她創作的詩歌。那個時候的自己,真的是一個被眾星捧著的女神,不僅得到了數不清的讚美,還擁有著最令人羨慕的愛情。

但是現在,她長舒了一口氣。現在的她,有著豐厚的物質生活,還有這個安靜的病房。

“老張說他開完會就來。”羅安安見她一言不發若有所思,放下口紅說。

“他的會……多了。”邢丹冷笑兩聲,“而且永遠是想開就開”。

“你不能這麽說……”羅安安安慰她,“老張一個公司的董事長,開會肯定在所難免……”

“我聽說她老婆回來了?”邢丹歪著頭,面無表情地問。

“嗯……好像是吧……”

“上周末他不是出差去的吧?”

“上周末?上周末……是啊,是出差去了,去北京出差了。”

“哼……安安,你以為我還被他蒙在鼓裏嗎?他不是回他芳華路那個家麽?我知道,我看見他老婆的短信了。”

邢丹輕描淡寫地說著,把正露在外面輸液的手稍稍收進被子裏。

羅安安尷尬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接她的話。

“丹丹……”羅安安又坐得離她近了些,“有的事……沒必要放在心上給自己添堵,知道就當不知道,反正老張他對你好,生活上處處照顧你,不就行了嗎?有的事他也沒辦法十全十美的,他也難做……”

“他的難做,是在於他既想占盡便宜,又想相安無事……”

“也不能這麽說,我覺得老張是真心對你……”

“咳!咳……”門外突然傳來幾聲男人的咳嗽聲,羅安安一下子閉了嘴。

“老張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馬上就會收拾這個女人的,親們先舒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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