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母說的輕松，追求這兩個字像刀似的彈出來，倒是把莫令嚇炸了。她哆哆嗦嗦擡頭一看，柏母笑瞇瞇地看她，比小時候發現她偷喝酒的媽笑得還甜。

警覺指數飆升，莫令立刻炸了：“沒有！！！不敢！！小的不敢！！我只是……感覺像我的妹妹或者什麽的……就像小貓掉進坑了，總得幫一幫吧？”

她略一低頭，幾乎是恍惚地說：“幫助可不應該產生戀情。我不想……把我自己放在幫人的立場上，就高一些或怎麽樣的，這讓我感覺不平等。就像是她，也不應該因為我是唯一的朋友就給我錢，我認為這應該更……唉好吧！我說不清楚！”

她煩躁地揉腦袋，理不清任何思緒。倒是柏母呵呵直笑：“我可不介意。”

莫令快變成萎縮的香菇了：“不敢有，加入豪門沒想過。”

柏母差點沒忍住，還是笑出聲來，莫令從眼皮縫一看，這位真實的總裁大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可真沒覺得有關系。”

見莫令委屈的那個樣子，她還是擦了擦眼淚，順便就從包裏摸出張名片，大大咧咧給了莫令：“有空加我微信，什麽事問我就好。真的，別擺著那個臉嘛！多可愛一小姑娘。”

莫令笑比哭難看，點了點頭接過名片。這名片制式端正大氣，只有名字和電話，燙金印了集團的標記。往後一翻，謔，與時俱進，還有二維碼，是公司的。柏簡——柏母看她翻了過去，連忙說：“別看二維碼，加電話哈。”

莫令給夾在手機套裏，仍然頂著那張皺巴巴的臉點頭。孩子內心苦啊，但是不敢說啊……

偏巧這個時候柏青進來了，手裏端著一盆兩層高的黃桃高塔，中夾哈密瓜，這碟子其實很小，但她還是堆得很完善。莫令看她進來也心虛，眼神都不敢看她。

柏青也不管兩人，徑直放在桌子上，冷淡說：“不要吃太多，水果涼。”

再涼也沒您涼……莫令只敢腹誹。接下來就是吃飯的正常流程了。三人嚼吧嚼吧吃完了，柏母說自己得回去開視頻會，就帶頭結了賬開車帶兩人回家。

柏母現在住柏青那房子裏，反正也住得近，就把莫令送到小區的門口下車回家。莫令小心翼翼關上車門，剛擡頭，就聽見柏母在車裏面揮手說：“路上小心啊！”

坐副駕駛的柏青立刻轉頭看她，語重心長說：“回去發信息給我。”

這兩母女和趕著說話似的一應一和，莫令連忙嗯嗯嗯，轉頭趕緊跑，一點不敢多待。柏青一直看著她開門進去，黑暗把她影子吞噬了，才發覺母親居然一直沒開車走。她回頭一看，母親仍笑瞇瞇地看她。

柏青不動神色地拉了拉安全帶，也犟著和母親沒說話。

她不知道說什麽。半晌，柏母才說：“幹嘛呢，崽崽，這麽個落花有情的臉。”

柏母從來對她都很和氣，甚至嬉皮笑臉——雖然這麽說媽不好。柏青沒搭話，揚眉看了母親一會，柏簡仍然笑的輕松，好像什麽事都不太在乎似的。她就是這麽和和氣氣，笑瞇瞇地在商場上攻城拔寨的，但對於自己……

柏青和母親沒見過很多面。第一面當然是在產房，但她沒了記憶，之後長達幾年，十幾年，都沒怎麽見過媽。柏簡身體不行，懷她的時候就困難重重，生下來後一堆後遺癥，直接進icu急救，之後還出國治療了。修養的時間內家族紛爭亂七八糟，柏簡不得不拖著病體去鬥爭。

柏簡在商場上奮力的時候，小柏青被父親帶著成長。她從小就是柏家的繼承人，當然跟著母姓，父親則更類似於入贅——這也是後面為什麽養成她這個性格的一部分原因。柏母再見柏青的時候，已經有點發覺這孩子不對勁，等離了婚帶了孩子來養的時候才感覺到柏青實打實的怪。

不是對繼承人的期待，或帶著對孩子的期望，其實柏簡從未想過這些事。倒不如說她還是個孩子就生下了孩子，但父親顯然對這個孩子有過度期望。

她孤獨地長，長到現在，柏簡問她可曾怨過自己，她是搖頭的。不是不怨，是根本不知道怨是什麽，不知道為什麽怨。這比怨還傷人，比愛更遠的東西是冷漠。但柏簡已經成為大人，於是再也沒強迫過她，就讓她隨心地弄，但並不是沒指導過她。

柏青望向母親的眼。柏簡的眼睛顏色比黑色淡得多，像塊琥珀。她不知道自己眼裏有什麽情緒，只是說：“她來之前在害怕，說怕你給她五百萬，讓我們不要當朋友。”

其實她很少和母親說自己的事情，也許為了掩飾氣氛，她就突然說出口了。

柏簡快笑瘋了：“不要被網絡文學洗腦好嗎！”

她開動車子，一邊又叨叨兩句：“唉，好久沒看網絡文學了，是該休息幾天看看了，不知道現在進步成啥樣了？”

柏青奇怪看她一眼，也沒說話，抱著那件外套跟著母親回家去。倆人上樓已經九點多了，柏母拖著箱子進門一看，很是滿意：“光線不錯嘛，顏色舒服。小戶型住著還舒服嗎？”

柏青幫著拎另一個袋子，也只是輕輕點頭：“挺好。”

她幫忙拖箱子去客房，和媽簡單說了說東西擺哪，就上樓去換衣服了。柏簡是不知道女兒在想啥，還以為她還悶著氣，實際上柏青早就不生莫令的氣了，更本質的是在計算她媽能拿多少錢砸人，自己能拿多少，給柏簡知道不得氣死。

她算完了，感覺媽比自己錢多——但是莫令說不要錢，那肯定還是自己金貴點。天秤計算完了，柏青安樂了，就穿了一身瑜伽服下去做運動。

結果下樓一看，換了一身全是小貓花紋的柏簡拿著手機在沙發上歪著身子笑開了花，旁邊還放著一袋國外帶回來的薯片。酸奶是從柏青冰箱拿的，她捧著手機咯咯笑，要不是隔音好些，肯定隔壁就要來投訴柏青偷偷養雞了。

柏簡在沙發上一把坐起來，笑的合不攏嘴：“哈哈哈哈太搞笑了，這啥玩意啊哈哈哈哈，沒想到現在小姑娘對霸總的理解竟然如此高深！”

柏青沒忍住，走到媽旁邊看了看手機屏幕，上面是一條微博：現在霸總文太離譜了！為了遲到半個小時的女主，居然可以直接在微信群說大家以後上班都晚半個小時，就為了女主不扣50塊遲到錢！！！高峰期晚半個小時這總裁是想工薪族塞死嗎！！再說女主缺錢，總裁你自己發錢給女主不好嗎！！

柏簡還在那頭樂：“哈哈哈哈太好玩了，我要關註這博主！”

柏青看到那微博的名字，那熟悉的……“女人都是大豬蹄子”，半晌和媽爆了底：“這是莫令。”

柏簡笑得更歡了，快趕上打鳴了。這位真正的總裁大人，分分鐘幾十萬上下（誇張）的媽一邊嘖嘖點評總裁文，一邊嘲笑小姑娘，簡直無恥。柏青開著門一邊跑步一邊聽，一直聽到柏簡把酸奶喝完。

柏簡快笑死了：“這什麽狗東西，總裁出了事故被送進醫院，醫生居然覺得總裁是欠收拾，給她故意換成屁股針然後天天打消炎針？？？就是為了痛死女主？總裁生氣了，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針頭給醫生打屁股針，這戳歪了怎麽辦？哈哈哈哈我要關註她！”

柏青擦著汗過來，不輕不重說了一句：“不早了，快睡覺吧。”

柏簡擡頭看了一眼柏青。女兒眼眸遺傳了父親的深黑色，一望過去確實沒什麽表情。但她不知為何就是察覺到女兒有點不爽，頓時起身把垃圾一收，正要回房，柏青又叫住她：“等等。”

柏簡大喜，以為女兒要說些什麽體己話：“怎麽啦，崽崽？”

結果柏青把手機一轉，冷冰冰說：“別忘了換號，像上次那樣用公司的號關註八卦號，媽媽。”

柏簡大窘，揣著手機連忙回房間偷偷關註去了。柏青去洗了澡準備安心睡覺，突然又想起了別的事，於是打開微博看。不知為何，這次她花了一點時間把莫令新發的微博全看了一遍，突然看見置頂的那條微博。

那是個q群，雖然柏青關註莫令許久，但一直沒加進去。她想了想，手指在加進去之前停了——不是有什麽考慮，單純是她沒有賬號……這點促使她停了一下，沒能直接加群。柏青想了想，給莫令發信息：“你的群還有位置嗎？”

莫令正在敷面膜，一看驚了一下，但也沒多想，就回說：“怎麽了？想進群倒是有位置。”

柏青一板一眼回她：“想看你聊雷文。”

莫令差點沒給她氣死，大半夜的人在發聊騷話題，結果總裁卻給自己發這個！！她把面膜一摘，噠噠噠回覆說：“可以和我直接聊啦，幹嘛去群裏。”

“再說，”她又打說，“群裏好無聊的……”（實際是天天相親，柏青這等小杠精進去怕不是毛都被炸沒了）“你都有我微信了呀，找我出來就行。”

不知為何，後面這句楞是沒刪。莫令把這句發出去，突然想起柏母那意味深長的眼光，頓時一陣臉紅。這確實有個大問題……柏青到底是不是彎的？如果真是個彎的，那這話可就……

她手指幾乎在顫栗中打下這段話：“說起來，柏總……你確定自己的性取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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