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亂動

關燈
春夜露濃,空寂的高速路,乍然有車輛嗚聲馳過。

顧星沈擱在方向盤上的白凈手指,靈巧地操控著,指尖映著些許表盤數字透上來的光。

迎面疾風拍打擋風玻璃,風噪隨車速越來越大。他看了眼碼表,一轟油門,把時速踩到160。

顧星沈覺得,他大概有點瘋。

但是,又一點不想阻止自己。

理智被拋開。

他現在,就想去痛快地瘋一場!

朝著那個地方。

半夜,窗戶縫隙裏吹進來的風,有草露和桃李花蕊的香濕味。

床上,許罌頭暈腦脹,說著胡話。

她只朦朧感覺自己身體被翻動,有人拿著溫熱的帕子,擦過她臉頰和脖子,並往下……

她蹙了下眉。

“別怕,我不做什麽。”嗓音清冷沈靜,有種溫和。

她才松開手,讓他從領口探進去,擦拭。

那只手,有微涼的指尖,像玉。偶爾不經意會觸到她灼熱的肌膚。

癢癢的,她忍不住哼。“嗯。”

聽見喘,顧星沈動作頓了下,皺了下眉,然後適時收手。

怎麽照顧許罌,顧星沈駕輕就熟。

他從許罌亂糟糟的衣櫃裏,找到了幹凈睡衣,給她換上。

這時桌上燒水壺水開了,熱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有哢的一聲傳來。自動斷了電。

顧星沈把許罌放回被子裏蓋好,去桌前,拿起水壺把把透明的玻璃杯註了一半。

燈光裏,水汽裊裊。

顧星沈個子高,腰線高出了桌沿許多。

他垂著眸,拿著感冒藥的說明是在看,接著從藥片上摁出了幾粒,端起水杯子,連藥一起放在床頭。

床上的人還在口齒不清地說胡話。

顧星沈拿了椅子在床前坐下,雙手肘著膝蓋,看了會兒許罌。

許罌有個毛病,一感冒發燒就稀裏糊塗的。

她給他打電話,自己卻未必清醒。就像上次她發燒,在他家折騰一宿,等好了,她也是記得一知半解的。

許罌。

是天生的沒心沒肺。

闊別九年,彼此長成了大人,有了許多變化,但唯獨這點,她似乎絲毫沒變。

不過,若她不這麽沒心沒肺,也不會那麽灑脫、快樂。顧星沈看著夢囈的許罌思量著。

他無奈,又喜歡、向往許罌的個性。

他做不到。

他總是考慮很多,想得很細致,最後心如明鏡的結果就是,活得很累。

曾經,少年的時候,他經常去想,活著是為了什麽。

顧星沈想不出來。

世上沒什麽東西讓他覺得很眷戀、很快樂。

如果有所不舍,那只有她。

鵝黃的燈光從顧星沈頭頂打下來,照著他短發和純黑的眼珠略帶棕色,有一些松軟,溫柔。

為免燈光刺眼,影響許罌睡眠,顧星沈去把其它燈都關了,只剩床頭的一小盞。他手指碰碰水杯。已經不燙。

“起來,藥吃了再睡。”

不想驚到生病的人,顧星沈聲音放得很輕。他坐到床邊,把許罌扶起來靠著自己胸膛。

許罌還在反抗,真是從骨子裏就是不聽話的人,連累他端著的水杯一晃,在被子上灑了些水滴。

“乖一點!”他嗓音變得嚴厲。

許罌才乖了。

總算伺候大小姐把藥吃完,躺下去。

顧星沈又讓服務員又拿了一床被子,把許罌蓋得嚴實。

他15歲喪母獨立,照顧人方面很擅長。著涼的感冒,捂汗很快見好。

許罌臉上都是汗,熱起來手腳不停放出來。顧星沈蓋了無數次,最後他頭疼得沒辦法,在床前盯著許罌沈默了幾秒。眼眸,越來越深……

熱。

太熱了。

然後許罌感覺旁邊一涼,有人躺在旁邊,雙臂將她抱住,推向那方。溫潤的懷抱,無情地控制住她,讓她更熱。

顧星沈毫無睡意,就看著許罌。

他們躺在同一個枕上,她縮在他懷裏,臉因為被控制而不高興地皺著。

看得出,她脾氣壞,但又嬌媚動人。

——長大後的,他的女孩兒,好性感。

顧星沈放在許罌背後的手,指腹碰到她的背脊。

他皺了下眉:太瘦了,應該多吃一點,增點肉。

許罌在他懷裏掙紮。

很快顧星沈整潔的白襯衣全是皺褶。被子太厚,擁得太緊,彼此的汗水融在一起。

他們的肌膚只隔著薄薄的、已經濡濕的布料,暧昧相貼著。

許罌身體比從前成熟了許多,柔柔軟軟的身體,反覆摩擦他。

她的手,開始貪戀他皮帶扣上的金屬涼意,不斷往那裏伸。她都已經碰到他了。

顧星沈重重呼吸,喉結滾動。

理智,在欲望與瘋狂的邊緣坍塌著。

汗水順著他的發際線,沿著臉頰滾下來,滴在許罌臉蛋上。

顧星沈呼吸滾燙,嗅著許罌紅唇的香甜味道。嗓音啞到,全是克制的欲望:

“乖,別碰那。”

“不然我要狠狠辦你了……”

“到時候,你又要怕我。”

--

後半夜,許罌汗出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只需要安靜休息就好。

顧星沈掀開被子,下床,西褲和襯衣亂得不成樣子,已經被不知是他的,還是許罌的汗水,濕透了。

顧星沈低頭看了下自己的反應,有些懊惱,立刻去沖了個涼水澡。冷靜下。

十分鐘後,顧星沈穿了浴袍出來,然後讓服務員把他衣物拿去合作的幹洗店幹洗。

女服員看直了眼——青年站在門口,背後的屋內很昏暗。他穿著浴袍,短發濕著,尤其五官有種異常清冷溫柔的英俊,特別有書卷氣質的男人。

“先生,您看天亮後送來行嗎?估計再早也得九點的樣子。”女服員小心地問。

“好。盡快就行。”

“謝謝您理解。再見。”

“嗯。”

女服員拿了衣服轉身,跟路上遇到收拾好床單出來的同事興奮地小聲說:“不光帥,人也很好說話啊……”

許罌睡得安穩很多。

她是愛享受的人,從小不缺錢,什麽都用好的,所以這間屋子有小陽臺。

顧星沈摸了煙盒子,去陽臺抽煙。

打火機輕響,一簇火苗跳躍,很快滅掉。重歸幽暗。

顧星沈夾著煙,抽煙姿勢很熟練。

陽臺外,春夜微雨。天,再過不了兩小時就亮了。

明明入夜他還在G市。

可就因為她稀裏糊塗一句生病的胡話,他就連夜一路狂飆,兩個小時,幾百公裏。

顧星沈吐了口煙,垂眸搖了搖頭。

要天亮她問起。

該如何解釋?

他,作為一個普通的朋友。這樣沖動的行為。

--

許罌醒來天光大亮,十點多了。

太陽穴有些脹,許罌用中指和大拇指揉著從床上坐起來。

感冒一夜間大好,就是身上出了很多汗,膩得難受。

許罌翻身下床,赤腳穿上拖鞋,去拉開了窗簾。剎那空氣湧入,鼻腔一涼,室外的空氣很清爽。

滿心愜意,許罌伸了個懶腰,忽然聽見背後有腳步聲。

她回頭。

“醒了?許罌姐。”

麗莎把裝了粥的保溫桶放桌上,旁邊還有兩樣小菜和餃子花卷兒。

許罌瞟著麗莎,走過去,抱著胳膊嫌棄地看了眼粥,沒什麽胃口,又坐回床邊。“你怎麽來了,家裏不是有事麽?”

“Mason哥讓我趕緊來照顧你,說是你生病了。”

許罌點點頭,想是昨晚劇組的人給Mason的消息。“那家夥就愛瞎操心。還說自己不是0。”

麗莎沒聽懂,許罌也沒打算解釋。

說起0,許罌倒是想起顧星沈來。初中她看了一部腐漫,就把顧星臆想成受。

結果後來有一天……她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他怎麽可能是受!

許罌坐下將就吃了些。碗碟旁邊放著兩盒開過的感冒藥,一板膠囊開了兩粒,錫箔紙被摁得縐縐的。

她拿起來,翻覆看了一遍。又放下了。

下午才有她的戲,許罌慢悠悠隨便吃了些,然後去換了衣服。看著身上的睡衣狐疑了一下。

何時換的?她竟沒印象。

許罌一邊把領子裏的長發撥出來,一邊斜看麗莎笑:“這副表情,走桃花運了?”

小助理咬咬唇,走近了些說:

“許罌姐,我早上來碰到個帥哥。”

“一米八的個子,西服襯衣,完全就是劇裏周思明試驗的那種人物。”

許罌笑了下,拖長音“哦?”了一聲。

麗莎連連點頭。“恩恩嗯,超帥的!”

--

“卡!”

許罌跟周思明的對手戲,一直不過。導演NG喊到了第四遍了。

“許罌啊,要不你先休息下,跟思明把臺詞對一對。”導演說。

“不好意思啊,張導。”

“沒關系,剛病了一場,可以理解。”

許罌平時拍戲都很順,導演對許罌印象不錯,所以沒追究。許罌跟周思明到休息區域坐下,拿著劇本對臺詞。

“師姐,師姐?”

周思明伸手在許罌跟前晃了晃,許罌才回神,“哦,抱歉。我又走神了。”

“沒事。”周思明打量了下許罌,劇裏他的角色已經升級成為CEO,西裝革履。“許罌姐,剛拍戲,你似乎不太敢看我?”

眼皮一挑,許罌看他一眼,恢覆慣常的冷艷邪氣,笑了下:“別胡說。緋聞可不好玩兒。”

周思明聳聳肩,不置可否。

休息時間還剩幾分鐘,周思明走開了。許罌獨自沈思。

昨夜她燒糊塗了,很多細節都記不得。但後來出了酒店,她才想起是:她早上起來穿的衣服,和昨晚穿的,不是一套!

誰給她換過衣服?

而且麗莎說,藥也不是她買的。

那是誰?

上午她醒來,房間沒人,也無從考證。但是,煙灰缸裏有一支煙頭。肯定有人來過!

許罌不自覺拿出手機,點開通訊記錄。最後一通電話,是昨夜淩晨,打給顧星沈的。時長,42秒。

難道是……顧星沈?

可顧星沈不是在G市麽?幾百公裏。

也不太可能啊。

而且,他們都好久不聯系了。

想不透。

許罌有些煩。

顧星沈開完會,剛回到辦公室。就收到了來自某個朋友的微信試探。

【你好】

【在忙嗎?】

許罌

顧星沈盯了一眼“你好”,覺得有些好笑。沒有回。

但那邊的人顯然跟他不一樣,不是能夠克制住好奇心的。

【你平時應該很忙吧】

【昨晚還加班呢?】

顧星沈凝了下眉。冷眼旁觀她洋溢著小聰明的試探。

他從小就習慣了看許罌自以為聰明地犯傻,可以面無波瀾。

顧星沈想起早上離開,也沒碰到什麽人。

就冷淡地回了個:

【嗯,很忙。昨天加班到很晚。】

可不是很晚麽?被她折騰一宿,累得夠嗆。

然後,那邊許罌就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發來客套的一句:【哦哦,再忙,也要註意身體啊。】

就沒下文了。

以為擺平,顧星沈也就專心工作,不再理會。

直到下午下班。

顧星沈無意刷開朋友圈,看見許罌最新的那條圖文狀態。

照片:一顆黑色的,男士法式襯衣袖扣。

文字:未解之謎 [摸下巴]

顧星沈盯著照片皺眉,看了下缺失扣子的那只袖子。

——原來,被她偷偷拽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