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者面面相覷，表演者靜默不語。

全場靜地只能聽見臺上微微的弦動和BOX三人平穩的呼吸。

“想必大家知道，我們上一張專輯制作的時候，鬧出了不小的事情。”Orin終於開口，難得聲音沈穩。

他的話音剛落，消消就猛地抓住了江悠悠的手。

她手上的力道沒怎麽控制，江悠悠直皺眉，這一下真真抓在肉上，捏得她生疼。

“有一些歌，可能以後都不會有機會被發行。”蘇景緩緩地道：“這是向奚前輩沒有完成的專輯，我們想唱給你們聽。”

他向中間瞧了一眼，點了點頭。

林班沒說話，只是用指節有節奏地扣了三下吉他面板，琴音就響了起來。

這場演唱會的安可舞臺，沒有震耳欲聾的MR，也沒有填滿舞臺的伴舞，只是一把吉他，三個人，三只麥，唱著沒有人聽過的歌。

情緒慢慢鋪展開來，像一張網，扼著眾人的呼吸。

雖說BOX的粉絲們大部分對向奚也沒什麽特別的情感，卻也都陷入其中。沒有人喧鬧，也沒有人提前離場。

這種略顯悲傷的氛圍下，有些粉絲默默地關掉了刺眼的燈牌，甚至自覺地關掉了發著其他顏色光的物件，全場亮著的，就只有配發的手環。

此時手環的光是暖暖的黃，像窩在每個人小臂上，溫柔的月亮。

若是有人站在最頂上，俯瞰全場，這場景應該可以這麽形容：

天空一不小心弄丟了星光，它們各自落在地上，分散著無序跳動，時不時又團在一起。仿佛有了生命那般，跟著旋律微微晃著，撥亂四周空洞的虛無。

江悠悠可以清楚地聽見身側的消消壓抑地哭泣，像是咬著嘴唇，即便盡力讓呼吸變得平穩，可明顯收效甚微。

她握著江悠悠的依舊顫動的手，真真實實地出賣了她。

新歡愛豆唱著曾經初心生前寫的最後的歌，任誰都不會好受。

且不說她，江悠悠此時心裏也亂得異常。

旁人可能會收獲一籮筐的感動，她雖有觸動，但壓抑更甚。

江悠悠早已經習慣站在藝人的角度看待問題，她看到的，不單單是BOX三個人今天在自己的演唱會安可上，唱著向奚的遺作。

而是，他們這種行為，已經超出了公司可以接受“作秀”抑或“借勢”的最大限度，簡單來說，就是在冒險。

這種事情，自然是不可能出自KD的授意，想來應該是他們三人執意要做，且誰都攔不住的。

在籌備演唱會的那段時間，即便江悠悠沒有身體力行地投身參與，但她也或多或少地從蘇景那邊知道了不少消息，可唯獨沒有這個。

蘇景瞞著她無非兩種原因：一，他們事先計劃，卻沒有和公司談妥，二，就是他們臨時起意，沒有告訴任何人。

江悠悠在想，他們三個能把這些歌搬到演唱會上來，只怕是做了一番極其艱難的抗爭，抑或是用了某些特殊條件，交換來的任意妄為。

她看著臺上安安靜靜坐著唱歌的人，實打實的難過。

這情感略微覆雜，大半是為了已經解脫了的向奚，其中也為了依舊掙紮在娛樂圈的蘇景，還有毅然決然再入火坑的自己。

BOX三人顯然沒有在公司的支配下忘記初心，他們這一次的出格舉動，無論誰看都值得稱讚。

演唱會在一片靜默中徹底結束。

場館的燈再度亮起，就沒有了二次喊“安可”必要。

粉絲們陸陸續續地離場，也就只有消消還攥著江悠悠的手，把頭埋在膝蓋，久久不見動彈。

江悠悠試探地喊她兩聲，就只聽見消消吸了吸鼻子，卻不見其他回應。

她聽聞有人喊她，探頭向下看去。

夏夏站在下方內場區域靠近看臺邊緣，指著消消不停招手，江悠悠收到指示，不忘對消消提醒道：“那個……工作人員來找你了。”

消消一個激靈，擡起頭來。

江悠悠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

消消一臉的悲戚難過，臉上的妝又是一塌糊塗，江悠悠只能善意地提醒：“你要不，先補個妝……我讓她稍微等會？”

消消兩只眼睛已經腫了，不情不願地掏出了鏡子，才剛看一眼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蘇景他們真的太討厭了，非要惹老娘哭，我不去不去不去！我不去後臺，我不去！”

夏夏等了半天等不到人，已經從另一個通道繞了上來，見到消消此般撒潑的狀態，對上她那張花的不像樣的臉，有些哭笑不得。

她壓著心裏的急切，蹲下來小聲勸道：“這位姐妹，BOX他們還在後臺等著呢，你得過去啊。”

消消把頭搖的厲害，不管不顧地揉著眼睛。把手放下來就看到上面沾了一團疑似眼線的黑色，更加絕望。

這下可好，任由江悠悠和夏夏兩個人磨著嘴皮子好言相勸，消消也只說不去，鐵了心地要就這麽跑路。

“你又不是沒瞧見演唱會上多少人羨慕眼紅啊？我後門都給你開了，機會擺你跟前了，你怎麽還這麽不上道兒啊！”夏夏勸道，然後扭過頭去，對站在臺上，一個勁兒用話筒呼喚她的staff吼著：“著什麽急！我這不正帶人去呢麽！”

“我現在這形象不行！我寧願死也不要這樣去見蘇景！”消消脖子上掛著包，毫無形象可言地反身抱住椅背，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地模樣：“你就說幸運粉絲激動地厥過去了，主動放棄了這次機會不行麽！”

“要不就算了……也別讓他們等了，一會兒粉絲堵著出口，車也不好走。”眼看那兩個人就要吵起來，江悠悠作為搭橋的中間人，此時也不能置身事外，只能在旁邊見縫插針地協調。

夏夏沒轍，放棄了拉扯，宛若是生了氣：“我去，你也真是！抽幸運粉絲到後臺的事兒，演唱會上多少雙眼睛瞧見了。我這邊給媒體的稿子都準備好了，無論如何，鐵定是要發的，也必須得有張配圖。”

她突然把目光轉向江悠悠，一把抓著她的手腕往員工通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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