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悠悠剛剛還昏昏沈沈的腦子，立刻清醒，如雷貫耳一般重覆著那五個字“向奚自殺了”。

她亦是震驚。

“有人說，看到警方從他的車裏搜出了遺書……說是自殺無疑，可他為什麽啊？”消消幾乎是在哭嚎著陳述她聽聞的消息。

江悠悠努力深呼吸，此時只想想透透氣，可空氣入肺卻絲毫不做停留那般，毫無用處，憋得她眼淚都泛了出來。

她也想問為什麽。

掛了消消的電話，江悠悠只隨便抓了一套衣服換上，難得沒有化妝，奔去了公司。

在路上，就看到了公司的公告，極其精簡的一句話：

“已與警方確認核實，我司藝人向奚於今日淩晨死亡，已排除他殺可能。”

冰冰冷冷的幾句話，緊接著沒過幾分鐘，就點讚了公司其他藝人新劇的宣傳。

江悠悠在地鐵上生生打了個寒顫，從頭到腳，能豎起來的汗毛都豎了個遍。

這時江悠悠才回憶起昨晚，向奚與她揮手告別的時候，表情那般灑脫，就好像什麽都放下了。

他說“再見啦”，不是什麽有緣再見，而是再也不見。

地鐵到站，江悠悠飛速抹掉了眼角的兩滴淚。

待她馬不停蹄地趕到公司，正好在樓下遇到了從警車上下來的梁煦。

他有氣無力地扯了個苦笑，然後眼眶就紅了。

“就知道你也接受不了這個。”梁煦看著面無血色呼吸混亂的江悠悠，自嘲地笑了笑：“我們誰都料不到……”

梁煦剛剛做完筆錄出來，就趕到了公司。

雖說他已經不再是KD的員工，可公司上上下下都還記得他。見他到來，保安連攔都沒攔，就讓江悠悠把他帶了進去。

“梁總……額，您先喝點水。”美妮端了杯溫水過來，悄聲道。

她教的順口，稱呼一開始還用的是之前的。及時改口有些生硬，只是這時候也沒有人會計較。

梁煦的神情極其悲戚，盯著那杯毫無熱氣的水一言不發。

江悠悠看著他，沒忍住吸了吸鼻子，兩只眼睛向上瞪著，生怕落下淚來。

“美妮……麻煩幫我聯系一下陳總，我……咳嗯，我有事找她。”梁煦開口，嗓子卻像糊著東西，黏糊糊的。

美妮沒敢耽誤，用座機打了陳新巧辦公室的電話，轉達了梁煦的話，然後放下電話，回覆道：“陳總說她有點忙，暫時沒時間……”

“橫豎她在辦公室呢吧。那成，我去找她。”梁煦呼的一下站起來，美妮急忙把他攔住，同時還拽了江悠悠一下，示意她幫個忙。

“行啊，你們就這麽對我？”梁煦也來了氣，粗著嗓子對著陳新巧辦公室的方向喊：“陳新巧你給我聽著！我手上有向奚的遺書內容，你就不想知道上面有什麽麽！”

江悠悠先前還假意擋了兩下，聽到這話就自動退出了戰局。

美妮一個人也架不住練了一身肌肉的梁煦，只得放他一步一步靠近陳新巧的辦公室。

“向奚真是個傻子，公司從來沒有為他發過一次聲，竟然指望用死換你們的同情。向奚，你托馬就是個大傻子！”梁煦轉動門把手，卻發現被上了鎖，從外面壓根打不開。

他的雙眼更加地紅了。

梁煦狠狠地沖著門啐了一口，接著罵道：“你們公司的公關是死了麽！合著藝人自殺了，連個去配合調查的人都沒有？他在你們公司憋出了病，你們又有誰知道？”

門突然被打開，梁煦正欲指著來人破口大罵，卻發現開門的不是陳新巧，而是同樣紅著眼睛的Bonnie。

Bonnie把梁煦支棱的胳膊按了下來，小聲道：“進來再說。”

她關門前隨便一瞥，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江悠悠，對著她招手：“悠悠，你也進來。”

美妮拍了拍江悠悠的肩膀，輕聲說去吧，就轉身回去了。

江悠悠站在半開著的總監辦公室門前，深吸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挪了進去。

陳新巧不算太小的辦公桌上平鋪了好幾層A4紙，均是網絡傳播最廣的照片、視頻截圖。

有向奚那臺車的塗鴉，還有他被擡出車裏的照片，甚至還有人拍到一份模糊不清的，疑似遺書的紙張。

Bonnie和陳新巧並排坐著，把她的筆記本放在這些紙的上面，劈裏啪啦地打著字。

屋裏還有幾個原來宣傳部的同事，在梁煦和江悠悠進來之後，都撤了出去。

梁煦揉著太陽穴，閉著眼睛坐在沙發上，把手機往桌上一摔：“向奚抗抑郁的藥吃了快三年，要不是今天警/方勘察現場的時候告訴我，說在向奚家搜到了藥瓶和以前的就診記錄，這事誰知道？”

“你如果是來興師問罪的，那你可以走了。”陳新巧猛地把捏在手裏的無線鼠標扔到地上，“向奚出了事，就你最痛心？”

那鼠標在地上彈了兩下，脆弱的塑料殼子就碎了，輕微的“哢嚓”一聲，讓江悠悠心悸的不行。

她此時只覺得聽到了什麽不該知道的秘聞，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慢慢縮到一個不怎麽起眼的角落，聽這些大佬們吵架。

“啊對，你是想著脫離公司了，就能有資格指責我們了？話說回來，你對向奚當真問心無愧？”陳新巧站起來，直直對著梁煦丟了一沓子紙，“向奚昨天見的最後一個人是你，怎麽就不能說，是你給了最後一根壓垮他神經的稻草？”

“你放屁！”梁煦口不擇言，也站了起來，指著陳新巧的鼻子：“你懂個屁！你少把責任推到我身上！他人昨天好好的，還約了我今天吃火鍋。”

“那又能怎麽樣？你都說了，他有病，和公司有什麽關系？”陳新巧冷笑：“我倒是想知道他在遺書裏面是怎麽說的，竟會讓你這麽理直氣壯地質問你的前司？”

梁煦使勁掐著沙發的扶手：“公司的壞話向奚半句都沒提，你別在這詆毀他，人都沒了，你的嘴就不能積點德麽？”

他從懷裏掏出了一份遺書的覆印件，起身把它展開，拍在陳新巧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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