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這樣，江悠悠那短促又帶著顫音的呼吸還是吵醒了蘇景。

蘇景入睡前的姿勢並不舒服，稍微瞇了一會腰酸的不行，再睜眼時酒已經醒了一半。

然後就看見江悠悠仰著腦袋，眼淚跟不要錢一樣，往衣領裏灌。

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抓著江悠悠的手。

江悠悠回神，慌張地把眼淚抹掉，對蘇景道：“醒啦？我去給你倒杯水。”

說罷就要掙脫蘇景。

蘇景抓著江悠悠不讓她走，定定地望著她，問道：“江悠悠，你為什麽哭？”

江悠悠想裝作若無其事，只是再怎麽用力牽動嘴角，都因為地心引力太大，實在彎不成向上的弧度。她只好搖著頭，說：“哪有，你又沒戴眼鏡，看錯了吧。”

話雖這麽說，可聲音騙不了人。

蘇景沈默了一會，還是松開了手。

江悠悠去飲水機前接了兩杯水，一杯拿在手上，一杯放在蘇景面前的茶幾上。

蘇景盯著搖晃未平的水面發呆，再次發問：“江悠悠，你剛剛為什麽哭？”

“我沒有。”江悠悠情緒穩定下來，否定道。

她遲遲沒有開口，只是自顧自地小口喝著溫水。

突然自顧自地和立在蘇景面前茶幾上的杯子碰了碰，江悠悠說道：“為了你挺得住，幹杯。”

蘇景不明所以。

看著好不容易平靜的水面因為江悠悠的那一下又晃了起來，蘇景也端起杯子也喝了一口。

“只有你挺住了，我才能有理由堅持。”江悠悠倏地笑了起來，眼睛裏又泛起一層水霧。

她飛快地眨眼，一雙眼睛紅通通的。岔開話題，從包裏掏出個平板，低頭戳戳點點，對蘇景道：“不如我們考慮一下，上一上網綜吧？”

“好啊。”

江悠悠的手還在平板的屏幕上杵著，也不管停在什麽位置。很是有些吃驚地擡起頭，詫異地望著蘇景。

之前每每和蘇景提起去錄制綜藝節目，他都是拒絕的。

這一次蘇景答應地太過順從，令江悠悠意外非常。

“怎麽了，是我不能去麽？”蘇景見江悠悠反應誇張，不由得發問。

江悠悠搖頭，急忙說：“不是不是……”她把那份項目資料找了出來，遞給蘇景。

蘇景突然沒頭沒腦的噗嗤一笑，接過江悠悠的平板，打趣道：“你現在這架勢，倒是和梁煦越來越像了。”

江悠悠低下頭，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的確，梁煦之前每天平板不離手。在他那個位置，每天要過目確認的東西太多，外出的時候又不能時刻盯著電腦。

用手機太費眼睛，只能靠這個處理公務。

江悠悠也是最近才認識到平板的妙處，那些極少數發到她郵箱裏的可約談的項目pdf，還是在大一點的屏幕上看得順眼。

這項目，說白了，江悠悠也並不看好。

只是蘇景可能這段時間犯小人，江悠悠都快愁禿了頭發，也只有一些沒頭沒腦的改編劇找來，問他願不願意低價出演。

對於那些，江悠悠自然是拒絕的。

雖說蘇景的人設有所崩塌，可再怎麽說也不能自降水準到什麽垃圾劇都接的地步。

若是他是零起點，再怎麽撲街也只是原地踏步，可他畢竟是從高處下來的，還沒有落地。

江悠悠再急切，也不能害他。

如梁煦曾經說過的那樣，江悠悠要為被荊棘困住的蘇景，尋找最優的出路，未來他是否能夠重回一線，自此大吉大利。沒了梁煦的指引，可全在她的一念之間。

江悠悠拒絕了那些不入流的邀請，努力攀上了視頻平臺網綜部的關系，也是如此。

再怎麽說，平臺有流量，攝制團隊有保障，比起那些亂七八糟的劇本，靠譜太多。

具體江悠悠是怎麽得到了那位導演的聯系方式，以及如何軟磨硬泡拿到了還在籌備中的網綜資料，這些暫且不提。

重要的是，蘇景有願意出演的意向。

江悠悠原以為蘇景會一口回絕，她只能另尋出路，沒想到他一反常態地應了下來。

見他仔細看著那份只寫了簡單設定和基本概況的項目簡介，江悠悠暗暗松了口氣。

這是她這段時間以來唯一的成果，雖然本來並不抱什麽希望。

好在蘇景認同了自己的工作。

蘇景看完那做得粗糙的項目PPT，把平板還給江悠悠，說：“做唄。反正我也沒什麽別的事可幹，他們願意讓我出演，那還算是我走了運。”

“話也不能這麽說……”江悠悠急忙截住他的話。

她也知道那位導演不反對采用蘇景的原因。

一個自帶話題爭議的愛豆，出演一檔沒有做任何線上推廣的網綜，話題度、關註度自然不低。

話可能有些難聽，但確確實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用“問題藝人”蘇景性價比極高，甚至還可以給節目前期宣傳省出一定費用。

如果非要計較誰比較“走運”，那也應該是這檔節目借了蘇景的東風。

江悠悠不知道蘇景是真的看不透慣用的借勢套路，還是假裝被利用卻毫不在意。

“確定要去麽？要不算了吧，我再找找別的……”江悠悠掙紮了一番，還是決定否了這個提案。

那波沒有徹底平息的輿論風潮，很有可能會因為蘇景的出演而波瀾再起，到那時蘇景又會如何？

江悠悠不能預知未來，不免有些忐忑。

“我相信你的判斷。”蘇景一手撐著地，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低頭對江悠悠道：“橫豎你不會害我。”

江悠悠仰著頭，直直地看著蘇景。

他正好擋住了吊在客廳頂上的燈投下的光，整張臉藏在光影下，卻又像自體發光。

江悠悠的鼻子又有些酸，好一會兒才艱難開口，喃喃地道：“對不起。”

自己出事，以及梁煦辭職，因為這兩件事，江悠悠一直備受煎熬，不斷自責，蘇景看得出來。

可他那時都自顧不暇，又哪能分得了心去安慰她？

只是路要繼續走，日子也要繼續過，自怨自艾還不如另辟蹊徑。

蘇景大醉了一場，也算是終於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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