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是都說，在這個圈子裏向來付出多少，收獲的只會更多麽？你又不是在這一行混的不好。現在有車有房的，多少人在尋常崗位奮鬥一輩子都羨慕不來，為什麽又要中途放棄？”江悠悠沒有爭論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梁煦究竟是怎麽想的。

“誒呦，我之前怎麽沒發現，悠悠你整個人的格局，也太小點了吧……”梁煦啞然失笑，對江悠悠的說法一時有些難以反駁。

只能幹巴巴地申明，道：“又不是所有人的終極夢想，都是有車有房。”

江悠悠不認同地搖了搖頭，抿著嘴不說話。

“在我看來，你家裏也沒有一定非要靠你這個女孩來買車買房的剛需。”梁煦想了想，接著說道：“如果你是想問為什麽不願意在這圈子幹下去……平心而論，在這兒呆的時間長了，或多或少都應該有點野心。哪有不期望自己的藝人紅的道理？悠悠你說是吧？”

見江悠悠點頭若有所思，梁煦一手握拳，一手比劃著，繼續說：“想象一下，你的心就這麽大一點。野心越膨脹，那麽被它擠壓的其他東西，就會越來越少。雖然我現在如你所言，看似什麽都有了，可實際剩下的又能有什麽？”

梁煦嘆了口氣，斜倚在樓梯扶手上，慢慢道：“你應該也發現了這些問題。我們每天圍著藝人轉，一年下來家人齊聚有幾天？再說終日為了藝人的合作，圍著酒桌轉，又交到了幾個真心朋友？不管是不是工作日，電話都響個不停，哪一通是和你閑聊的？”

梁煦這話說得沒毛病，江悠悠也深有感觸，便擺出一副仔細聆聽的姿態。

梁煦說：“這圈子的手段方法你也見識過，誰能說自己幹凈？拉一家踩一家，一個賽一個地耍著狠，誰也沒覺得自己丟了良心。

可這種事情經歷地多了，你會發現，任何炒作和抹黑，來來回回都基本上是同一種套路模式。人紅是非多，有人想搞你和你的藝人，就得時刻防備著。

這根弦繃地時間一長，你難免會在應對那些防不勝防的令人措手不及的事態之時，生出些黑暗想法。

要不要先下手為強？要不要我們下次也這麽做？要不要趕在別人坑你之前把他們拉下水？”

“若是再在這染缸似的娛樂圈呆上幾年，被名和利熏了眼睛，你的如今的善良本心又能剩下幾分？”梁煦平淡地說著，末了還給江悠悠丟了個頗為深刻的問題。“如果說，我如今的生活都是這樣爾虞我詐換來的，你覺得還會有人羨慕麽？”

江悠悠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也沒辦法給出一份標準答案。這問題本來就是無解。

她最初入圈的目的就不純，比起別人想進而不得法，江悠悠算是幸運的。

只在宣傳部蹉跎了一年，便得了機遇，到了蘇景身邊。

一直跟在梁煦和Bonnie屁股後面學著，也漸漸尋到了娛樂圈的正確打開方式。

人脈和人情都是必需品，良心和善心是消耗品。有失也有得，雖然代價有些大。

江悠悠自己都覺得這段時間她變了很多。之前在學校的時候煙酒不沾，如今抽煙也喝酒，就差去燙個頭。

包裏常備的除了補妝用的，還有胃藥和褪黑素，還有一天要吃一把的保健品。

口口聲聲說養生辛苦，可她因著工作而需要時刻調節的作息時間，本來就不健康。

江悠悠打著距離康黎更進一步的幌子進了KD，還沒等自己出人頭地，大有作為，就眼睜睜地看著當年大火的F.EVER沒能撐到出道的第八個年頭，以解散告終。

初心康黎還退了圈。雖然她早已放下，可依舊令她在意非常。

若是說，她是因為曾經對蘇景生出的那一丟丟好感也好，或是因為蘇景是她賭上職業規劃，想要盡力帶好藝人的私心也罷。

江悠悠實在不想讓BOX最後也會因著輿論走向，成為F.EVER第二，走他們的老路，畫上解散的句號。

更不想讓蘇景經歷這些有的沒的的事情，他是什麽樣的人，江悠悠看得清楚。

梁煦說的道理，江悠悠基本都懂。

她之所以在這時忘了身份，去和自己的上司梁煦聊這些事情的原因，無非是有些慌。

她怕梁煦就這麽撂挑子走人，把蘇景留給她帶……這麽沈重的大梁，江悠悠自認為，她扛不起來。

要說江悠悠剛剛接手蘇景的時候，蘇景這位BOX組合裏的C位人物，就已經被梁煦帶到了SR的級別。

若是以後想要再進一步，也是往SSR進階。這樣才算平了梁煦還有經紀團隊裏所有成員曾經的付出。

要說之前還有梁煦把控著全局，告訴江悠悠，她什麽時候該做什麽，又要怎麽做合適。

但是，梁煦現在有了想走的打算。剛剛那一通說明，在江悠悠看來，無異於交待後事。

那些娛樂圈沈浮的真心話，江悠悠都聽進去了。她資歷淺薄，可心裏還是有一桿稱。

什麽人可以交，什麽事不能碰。

江悠悠不怎麽擔心在追名逐利的路上迷失本心，可唯獨擔憂，自己跟不上蘇景的腳步。

把SR養成R，是江悠悠此刻最最害怕的事情。

江悠悠的不安，導致她對梁煦剛才的問題，壓根無法作答。

江悠悠這樣的反應，也在梁煦的意料之中。

他也沒有催促，只是拍了拍江悠悠的肩膀，對她說：“走吧，一起回去和蘇景聊聊……這事對他以後影響應該也不小，又是第一次經歷這無妄之災，你和他都要做好心理準備。”

兩人這才從安全通道裏走出來，一前一後進了蘇景的病房。

蘇景正在床上臥著，瞇著僅存的那只完好的眼睛，努力看著墻上電視上播出的電視劇。

梁煦和江悠悠兩人開了門，帶進一陣冷風。蘇景的鼻子突然一陣發癢，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緊接著就見他面目猙獰地弓起了腰，一把捂上腰腹受傷的部位。

“啊！疼……”差點被那個噴嚏打得渾身散架的蘇景，因為牽動了傷處，只能暫且擠出兩個字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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