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有挽著她進電梯，不再多說。

母親的辦公室在頂樓，她喜歡居高臨下，看這座城市，還有哪裏是破敗，但有發展潛力的地方。她比起父親，更有企圖心。我想，她之於父親而言，是個良好的事業合作夥伴，卻不是個溫柔多情的好太太。她能撐起的天，比他還大。

父親只希望他的妻子，在他的羽翼下，相夫教子。陳老師是這樣的女人，其他的女人也是。母親的美貌，吸引了年輕時的父親；母親的強勢個性，卻留不住中年以後丈夫的心。

我的相貌，遺傳自母親；我的性格，遺傳到父親。

“媽，我們來了。妳的工作告一段落？可以去吃飯了？”

我敲敲母親辦公室的門，等母親回應後，再推開門進去。這間辦公室，擺滿了我們家建案獲獎的獎杯，母親極為自豪。女強人的封號她當之無愧，只是好媽媽、好太太，與她絕緣。

人生就是這樣，有一好沒兩好。

她從文件當中擡起頭，並摘下老花眼鏡。對一個五十幾歲的女性來說，母親的容貌依舊傲視同齡女子，但青春流逝的痕跡，是擋不住的。母親的法令紋深了，皮膚也沒以前緊致。媽媽，真的是上了年紀。而我第一次，感到自己的不孝順。

“阿姨，我們不急，妳慢慢來。”

青妍素來比我懂事。

母親朝我們笑了笑，又戴上眼鏡，查看電腦螢幕顯示的資料。我們兩人則安靜的坐在沙發上等待。

“好了，剩下的下午接著研究。我們走吧！要不然餐廳就休息了。”

母親終於結束工作，從辦公桌起身。

我替她拿著包包，扶著她的肩，一起踏進電梯。

“硯齊今天怪怪的喔！還會扶著媽媽？我好像要熬出頭了。”

母親的個子，在女性中算高的，她光擡眼，就能將我看個明白。

我抿著嘴笑了。青妍碰碰我，鼓勵著要我多說幾句話，但我沒說。男生跟女生不一樣，我們說得少做得多。她看我不說話，白了我一眼，自己湊到媽媽跟前，撒嬌去。

“阿姨等一下想吃什麽？我們都陪著妳。”

青妍水汪汪的大眼睛，是男人、女人都擋不住的。母親捏捏青妍的鼻子，知道她體貼人的心意。

“我只想天天早上，能吃一頓青妍煮的粥。妳快好起來，回來陪阿姨就行了。”

“媽，青妍的藥已經減量了，再一陣子就好了。那時候，妳可別嫌我們吵。”

“還是那句老話，我不想太早當奶奶，別鬧出人命就好了。”

母親拍拍紅了臉的青妍。我看著紅了臉的青妍，沒來由的，我也跟著紅了臉。

母親打趣的說：“唉喲！硯齊也會害羞？”

幸虧電梯門開了，讓這個話題可以結束。

午飯，我們吃簡單的中餐，沒吃日式料理。畢竟，再好吃，吃多了也會膩。飯後，我們送母親回辦公室。

“我們去看電影吧！”

黑乎乎的電影院，我們有特殊的記憶。

其實，看什麽電影，我不太在意，只在意跟誰看。這個月分，沒有什麽大片，多半是溫馨小品。我怕看悲傷的電影，會影響青妍的情緒，挑了一部勞勃狄尼洛主演的喜劇。

青妍挑著眉問我：“要喝可樂？還是買別的飲料？”

我隨口回答：“都好，只要是妳喜歡的就行了。”

她眨眨眼，俏皮的說：“等一下不許後悔喔！”

電影開演後，我真的後悔了。青妍居然買紅豆水給我喝，那是女生喝的去水腫飲料，無糖不說，還有豆子的腥味。她知道我不吃紅豆、綠豆這些東西，所以是故意整我。

“周青妍，妳故意的。”

我捏著她的小臉，逼她從大螢幕上，轉過頭來看我。電影院裏的微光，夠她看到我手裏打開的飲料瓶子。

她伸出手，摟著我的脖子，讓我側耳聽她說話。

“好東西，所以要跟好朋友分享。”

說完之後，她輕輕吻了我的臉頰。這分明是打一棒子，又給根蘿蔔的節奏。她拿我當磨磨的驢子不成，我可以預料，未來的日子，會越來越難過。

我得反擊，不然遲早會成妻奴（雖然好像早就是了）。我順勢稍稍側過臉，吻了她的唇。想玩，就玩大一點。電影院的人不多，我們坐後排，她都不怕人家回頭看，我自然也不怕。

她的唇，柔軟誘人，一旦碰了，我就不想放。她卻膽怯了，閉緊雙唇遲遲不予回應。

“下回妳再惡整我，就沒那容易放過妳。”

我摟過她的肩膀，緊緊拘束著她，不讓她掙紮。青妍扭了兩下，知道掙脫不過，於是放軟了身體，靠在我的臂膀。

她低聲地說：“人家不敢了，原諒我好不好？”

又是個裝可憐的模樣，而我不打算同情。

“沒那麽簡單，等晚上，我要吃了妳。”

青妍在黑暗中，仰頭看著我，應該是聽懂了我的暗示，眼底盡是羞澀。接下來電影的劇情是什麽，我已經不知道了。我只是緊緊的抱著她，然後努力跟自己的腦袋裏的綺念奮鬥。

電影散場，我們手牽手在街頭散步吹風。晚飯，說好不回去吃的，我們四處晃晃，看有沒有什麽新的店家。我不想浪費時間，隨意指了一家沒什麽人的面館，點一碗不怎麽美味的面，囫圇吞了。

這家面館旁邊就是便利商店，裏頭有賣我想要的必備用品，我找了到以後，打算結帳。

“特地給你買的冰淇淋，可以退火，一起結帳吧！”

青妍嘻嘻一笑，眼底又開始閃動著促狹的光。我可以預料，今天晚上，會是非常折磨的一夜。呵！我無語問蒼天。

下班後的街頭擁擠，滿馬路都是大大小小的車。公車還動不動就要靠站，二十分鐘，還前進不到二公裏。車子只能龜速前進，我心裏再急也沒有用。青妍好整以暇的扭開音樂，聽著林昭亮的小提琴專輯。

“硯齊，下回你換一首吧！我想聽這個，你練練。”

音樂對青妍的病有幫助，所以我將琴帶到山上，專挑輕松、愉快的曲子，拉給她聽。無奈卻慣壞了她，現在拿我當點歌機，也不管難度，想聽什麽就逼著我練習。

我苦著一張臉討饒：“青妍，我們有CD呀！聽CD就好了。行不行？”

“我不要。以前跟你的書嫻妹妹，不是常常一起教學相長。是她，你就意願意練，我就不行呀！那你去抱她好了，想來她是很樂意的。”

哇！是吃醋的意思嗎？過去的陳年舊事，怎麽會現在算起這筆帳，我很想哭。

“好，我練我練，別生氣好不好？只要是你喜歡的，上刀山下油鍋，我都認了。”

青妍還是繃著一張臉，連笑不都不肯笑一個。這是怎樣，我不過就是怕難而已，就這樣不理我。那我今天不是白做了一天的功夫。

“青妍，我的好青妍，別不理我呀！我是硯齊耶！眼睛裏只有妳的硯齊。”

我推了她的臂膀，還是繃著臉不理我。我只好呵氣，作勢撓她癢癢。

“不要啦！算我怕你了。”

我連手都還沒伸出去，青妍已經自己縮起身子，笑成一團。

“妳知道我的厲害了吧！嘿嘿！”

看她笑了，我也見好就收。這時交通打結的狀態也解除了，車行開始順暢，我有點迫不急待。

第 36 章

住在山上，什麽都好，就是有一點不好。這座山有段路，往往夜裏會起大霧，有時候開車很危險。硯齊今天不是很專心，我必須幫忙看著路況。他打開霧燈，但是視界依舊白茫茫一片，隨著水氣移動，霧時而濃時而淡。

前方的車輛打開閃黃燈，提醒保持距離，我們也一樣做相同的事情。山裏有好幾個社區，也有不少像我們那樣的老房子，住戶相當多。所有的車子，都保持安全距離，以及放慢速度行駛。都想快快樂樂出門、平平安安回家。

硯齊跟在前方車子的後面，緩慢的開著。山路高高低低的蜿蜒，有幾個發夾彎，每部車都是壓著地上的反光粒走，深怕與對向來車相撞。他聚精會神在路況上，雙手抓緊方向盤，額頭還滲出細細的汗珠，看來很緊張。還好，終於抵達老宅大門，保全員替我們打開門。

硯齊從方向盤，松開手，抹掉額頭上的汗。

他轉頭問我：“青妍，剛才怕不怕？”

我笑著搖搖頭回答：“不怕，有硯齊在的地方，我都不怕。”

他踩下油門，讓車子繼續前進，往車庫去。

下車後我們手牽著手，踩著鋪在草地上的石板，往房舍走去。客廳亮著燈，玻璃窗透出昏黃的光線，替我們照亮腳底下的路，也讓我們避免踩傷了在草地上蹦蹦跳的小青蛙。

“妳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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