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齊捏緊拳頭，忽然很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周青妍看見自責的塗硯齊，忍不住為他心痛。情急之下，她上前抓住他的手，想阻止他繼續傷害自己。

不料，卻給忽然坐起來的塗硯齊，一把抱進懷中。瞬間，她的身體繃得好緊，她覺得自己不能呼吸，快要死掉了。可是，塗硯齊開始哭泣，他的哭聲，緩和了她的緊繃。

周青妍心裏告訴自己：他不一樣，他是幹凈的，他不會傷害自己。

“硯齊，想哭就哭吧！能哭出來多好。”

她輕輕拍著塗硯齊的背，試圖以她的方式，給他安慰。

“周青妍，妳不能跟人家說，我哭的事。”

第 8 章

塗硯齊帶著哭腔，惡狠狠的威脅周青妍。

到底還只是高中的大男生，就算一時間心情不好，掉了眼淚，也還是得考慮自己的形象。

“你安心地哭吧！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周青妍雖然年紀小，依舊有著女性的特質－溫柔。她溫柔的拍著塗硯齊的背，輕聲地安撫著抱著她的大男孩。

塗硯齊傷心地想著，他那溫柔的小提琴老師，會拉著他的手，一點點的示範怎麽執弓，如何夾琴、按弦。他喜歡老師身上的橘子香味。

那氣質典雅的陳老師，那一頭長發飄逸的陳老師，那個破壞他們家幸福的陳老師。那是他心目中的女神呀！是他青春期愛慕的第一個人。

他抱著周青妍，哭個沒完。而周青妍，原本繃著的肩膀，給他的眼淚，一點點的松開了。

塗硯齊將周青妍當成絨毛娃娃似的，摟得緊緊的，等哭夠了，這才放開手。

他吸著鼻子，揉揉她的頭發說：“女生還是留長頭發好看，這回是我的錯。”

周青妍從被桎梏的狀態中，得到釋放，她深深喘了好幾口氣。

她心想：能有新鮮的空氣，進到肺中的感覺真好。

她從床頭拿起紙巾，一面替塗硯齊擦眼淚，一面想，怎麽才出院，就一直替這家人擦眼淚。

年假還沒結束，塗家的家管員仍舊放假中。那天的晚飯，是周青妍下廚房做的。

餐桌上的氣氛不好，大家都靜靜吃著，周青妍不知道，菜式是否合塗爸爸的胃口，但始終等不到評語。

周青妍是被收留的外人，不敢多嘴，也是安靜地吃完，安靜地收拾，安靜的上水果、上茶、咖啡。

塗爸爸打開電視，轉至財經頻道，認真的看著國際財經情勢分析。

房地產經過幾年大漲，政府所面臨的民怨，已經高到不得不重視的地步。加上現在國際經濟情勢，並非處於上升期，房價隨時可能面臨反轉向下的拐點。

塗家做房地產生意，塗爸爸、塗媽媽都很關心。此時，因為節目的內容，意外的，創造了短暫的平和，甚至，兩人還會交換心得。

塗硯齊拉著周青妍，陪他進入琴房，要她當聽眾，聽他彈琴。

塗硯齊坐在鋼琴前面，用他帶電的眼睛看著周青妍，他歪著頭問：“妳知道李斯特嗎？”

周青妍搖搖頭。

塗硯齊忍不住搖頭：“聽過貝多芬吧！”

這回，周青妍點點頭。

“妳註意聽喔！這是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第一樂章。”

那是一首緩慢安靜又帶點憂傷的樂曲，周青妍凝神靜聽，從塗硯齊指間流瀉出來的靜謐樂音。

塗硯齊的身體，隨著音樂的起伏，前後左右搖擺，手指則在鍵盤間流暢的移動。此情此景，他仿佛像月亮一樣，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又像是靜謐的小河，流淌、低訴著衷曲。

她不由得想：是紀念逝去的青春戀曲嗎？這如泣如訴的曲調，仿佛是在追悼往日情懷。

塗硯齊一曲彈罷，長嘆了一口氣，略揚了揚嘴角，試圖擠出一點笑容，以轉換心情。

“很久沒動手指了，我試試看，還彈不彈得動。下面這首妳一定聽過。”

接著，他十指用力張開又握緊拳頭，來來回回做了好幾次。

塗硯齊先敲敲琴鍵，試了幾下音。

“來啰！”

他的手指飛快的在鋼琴上來回敲擊，那驚人的力道與速度，震撼住了周青妍。這是眾所周知的大黃蜂進行曲。音樂課老師介紹過，這絕對不是好彈的曲子。

“才一分多鐘，可是速度快，專註力還有手指要用的力度，都得配合得很好，我現在真的是不行了。”

周青妍聽不出來好壞，但是，她知道塗硯齊很厲害。她對於他的過去，一無所悉。為此，她感到遺憾。

塗硯齊闔上鋼琴的蓋子，站起來走向傻傻站著的周青妍。

“獻醜了。只是一個人練琴，沒聽眾，怪寂寞的，才拉妳進來，很無聊吧！”

塗硯齊一只手扶著周青妍的肩頭，帶著她離開琴房。這一回，意外的，周青妍的身體，沒有僵硬的反應，而連她自己都沒註意到，這個變化。

塗爸爸對周青妍依舊是淡淡不理睬，就像是對待下人一般。塗媽媽卻像得到一個洋娃娃似的，急呼呼的要將她妝扮美麗。

剩餘的假期，塗媽媽竭盡所能的，填塞周青妍，要她努力將體重吃回來。

年假結束，塗爸爸返回對岸。塗媽媽開始工作，而寒假也到了尾聲。

年後的周青妍，經過名中醫師診脈，斷定是氣血兩虛，肝氣郁結。二話不說，開了調理藥方，要她每日早晚煎服。

結果，周青妍天天必須喝著苦不拉嘰的中藥，調理身體。

塗硯齊依然屌兒郎當，就是每日花在彈琴上的時間，比念書的時間還多。

一下子就開學了，日子也就這樣一天天過下去。

塗硯齊不想引人側目，他們倆人上下學雖然有司機接送，但是都挑附近沒人的巷子下車。所以同學之間，並沒有人清楚，周青妍寄住在塗家。

周青妍一樣安靜，不引人註意。

塗硯齊一樣囂張跋扈，就是臉上的戾氣減退不少，不那麽讓人卻步。

他有漂亮的面孔、挺拔的身材，還有突飛猛進的成績，引來不少學校女生的愛慕。還好他不打籃球，要不然會有更多女孩喜歡他。

二月十四日，情人節，塗硯齊的抽屜、桌上，堆滿巧克力、卡片。周青妍看了就想笑。

三月十四日，白色.情人節，他的桌上還是擺滿了巧克力、卡片。

塗硯齊慢慢開始發光發熱，成為眾所註目的太陽。周青妍，依舊是安靜的影子，在他旁邊，不引人註目的影子。

“周青妍，妳幫我問問，塗硯齊喜歡什麽樣的女生？好不好？”

“周青妍，妳幫我要他的手機號碼，可以嗎？”

“周青妍，妳幫我想辦法，讓塗硯齊加我Line。我請妳吃小七的霜淇淋。”

……

班上的女同學，人人羨慕周青妍，能跟塗硯齊相鄰而坐。

以前，大家怕塗硯齊怕得要死，逃都來不及，哪裏有人願意靠近他。只有周青妍沒選擇，被安排坐在他身旁。現在，他成了大家眼中的寵兒，周青妍就成了女同學想親近他的渠道。

每年的五、六月，是阿勃勒盛放的季節。這所中學，栽植了為數眾多的阿勃勒，每到此時，金黃色的花，成串成串如同風鈴一般，在風中搖曳。正值青春的少男、少女，都喜歡偷偷在下課時節，約在隱密處的花樹間碰面。

塗硯齊對女孩，還是一副酷酷的模樣，只有對周青妍不同。所以她專門幫人遞紙條給塗硯齊，約他在阿勃勒樹下見面。

塗硯齊很壞。其實，他可以置之不理，卻每每都逼著周青妍陪他一起赴約。然後，故意在周青妍面前拒絕其他女孩，好讓人死心，也讓周青妍以後不準再幫忙遞紙條。

花季短短不到兩個月，周青妍已經不記得，看過多少女孩，在金黃色的風鈴下哭泣。

一下子，又高三了，忙著考試的學生們，人人都收起不該有的心思，努力為了大學之路認真著。雖然，現在念大學很容易，但是好大學跟熱門科系還是很難進入。

塗硯齊有段不好的成績，要靠申請的方式進入好大學，並不容易。他靠著自修物理、化學、生物，打算考醫學院。

而周青妍的成績只有中上，也走不通申請那條路。

兩個人還是要努力準備考試。

有著塗媽媽的中藥，還有吃得營養穿得好。周青妍迎接遲來的發育，才一年不到，除了身高之外，補償性成長，在她身上起了劇烈的變化。

雙頰豐腴了，身段現在也有胸有臀。在不知不覺中，她那像極了母親的漂亮面容，完完全全的重現榮光。此刻的她，已經是不折不扣的小美女。但是，她不自知，塗硯齊也沒感覺。連同學們，也渾然沒有察覺到變化。因為，高三生，沒有註意其它事物的權利。

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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