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皇後更是不顧產房的血汙進去陪伴林芝芝。

林芝芝嘴裏含著參片，長孫清靈手握著她的，穩婆正在給她按肚子，冷汗一滴滴的往下落又被丫鬟擦幹。

皇上說了，若不能母子平安全都別活了。

“如此相似的場景倒是讓本宮想起本宮生產的時候了，”長孫清靈一笑道：“還記得當初你跟我說的話嗎？你也要母子平安啊。”

林芝芝沒說話，長孫清靈俯下身子在她的耳邊輕聲道：“你說得對，當年我留下的血書其實沒什麽用，他還是殺了你的夫君，他還是等著你生產完就想把你接入宮中……芝芝，我們女人何時由得了我們自己呢。”

林芝芝的心像是被針挑刺了一下，眼中毫無征兆的流下眼淚。

“那是皇後您，我不認……”

林芝芝聲音哽咽，“我不認。”

她的夫君只有一人，她的夫君是大安的英雄顧玨，是柳遇白，是獨孤玨，只是他一人。

她咬著唇，下頷揚起，雙手緊握。

她要生下他們的孩子。

天微明的時候林芝芝生下了一對龍鳳胎，帝後大喜，當即賞了不少東西，還封了女孩兒為縣主，可謂是皇恩浩蕩。

林芝芝產後大虛，兩個孩子沒有喝過一口親娘奶，一直是顧玉華悉心照料，林芝芝大病一場險些喪命。

孩子滿月的時候林芝芝給兩個孩子取了名。

顧少安與顧縉雲。

孩子一歲的時候林芝芝進宮面聖，皇上在金風玉露臺見林芝芝。

她穿著綠白兩色的裙子，端得清麗動人。只是眼角眉梢之間像是歲月沈澱之後落塵的死靜，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為她拂去那些塵埃。

可她遠遠的坐著，像是與他隔了千山萬水。

林芝芝似乎心情很好，喝了一點酒，酒過三巡她衣裳灑了酒，宮女帶著去換衣裳，過了一會兒又急急忙忙的來報白少卿說顧夫人看著不大好，像是得了急癥。

白少卿急沖沖趕過去林芝芝躺在軟踏上面色潮紅，身子發顫。

“這是怎麽了？”

白少卿怒道：“還不去找禦醫來？”

宮女顫聲道：“已經去了，禦醫正在趕來，皇上息怒。”

林芝芝擡眼看白少卿，微微一擡手白少卿上前握住她的。

“皇上喜歡我是不是？”

她的聲音慵懶，聲線也像是一顆珠子穿過一般的圓潤，像是冷冷的冬夜天夜裏睡得軟軟乎乎的身子。

他忍不住點頭，“何時不喜歡呢？”

聲音聽起來頗有些苦澀的味道。

“讓他們都下去吧。”

林芝芝懶聲道：“我有話跟皇上說。”

屏退眾人，林芝芝被撐著坐起來，她冷汗出個不停，衣裳已經被汗水打濕了，黏黏的貼著肌膚讓她有些不舒適。

“我問皇上一個問題，皇上可會回答真話？”

“你問。”

“修羅將軍顧玨，”她聲線顫抖，哽咽問道：“他可是真的死了？”

白少卿沈默，林芝芝雙眸被淚光點亮，“他可是真的死了？嗯？皇上？”

這無聲的沈默像是一把刀將林芝芝的心一片片的割下，腌漬，反覆揉搓，肉都成了泥。

“他是死在平定睿王亂的晚上嗎？嗯？皇上？”

字字泣血的發問讓白少卿的喉嚨像是被一只手被捏住了一半，發不出一點聲音。

“是了，皇上給了他國葬的尊容，百姓為他跪道相送，他走的體面又光榮。他埋葬在西山，安睡在將軍墓。作為一個將軍，他得到了身後該有的一切。”

聲音淡下去，林芝芝乎的一把抓住他的領口，雙眸緊緊盯著他的雙眼道：“可那些是他想要的嗎？他在這世上不愛金銀權位，他愛的是他的妻子、妹妹、祖母。他死了，他愛的人，愛他的人都沒有辦法去靈堂上哭著喚他的名字！將軍墓上只有“修羅”二字，不是他的名字，萬民記住的是修羅將軍，誰來記住我的丈夫！”

“皇上要他去拼命的時候，許諾了他應得尊容，可沒有許諾讓他安穩活著，我早該想到！”

她拔下發簪比上他的頸脖，哭著道：“你殺了我最愛的人，是不是？他是不是被你殺的？你以為我有孩子就能長久活下去，直到自然死亡的那天，可是皇上，陛下，安平王爺，您高估了我，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婦人，我為愛癡狂，為愛斷腸，我沒有辦法忍受反覆被思念灼燙的夜，我沒有辦法在沒有他的世上活下去！”

“你想要殺了我？”

“是，你殺了他，我就殺了你。”

林芝芝厲聲道：“我要為我的夫君報仇。”

同時她手中的簪子狠狠往下一紮，白少卿一偏頭簪子在他的頸脖之上留下一道不長卻夠深的傷痕，血頓時流出染紅了領口。

林芝芝為了誘宮女讓白少卿過來服了藥，此時力氣懸殊更大，白少卿輕輕松松把她扣在懷中，再狠狠抱緊，像是要揉入他的骨血中。

下頷枕在她肩頭，他的手指點上昏睡的穴道，聲音慘淡似陰雨天。

“你如此愛他，可我不舍得你這樣過。”

他抱得太緊，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一絲縫隙。

林芝芝是在馬車上醒來的，伺候她的宮女道：“皇上讓奴婢轉告顧少夫人，今後不必再進宮了，餘生不必再相見。”頓了頓又到：“但是他對您的喜歡是真的，他愛您，不比您愛您的夫君少半分。”

林芝芝輕笑，嘲諷的意味十足。那宮女裝作沒聽到一般對她行了一禮道：“皇上說他這輩子只有兩個心願，都是關於顧夫人的，但從今以後，一個心願也沒了。”

宮女說完下了馬車，車夫送林芝芝回顧家。

顧家修覆之後與從前一般無二，只是人少了很多，大多數院子都空著只有寂寂的花草。日頭甚大，丫鬟給林芝芝撐著傘遮日到清暉園，剛到門口就聽得兩個孩子的笑聲，像是銀鈴輕晃，搖碎了天地之間的晨晨霧霭。

其中似有男子的輕笑，聲音清朗，宛若枝頭日光照耀下的潔白玉蘭。

林芝芝心中一震，隨即像是手捧明月光的人飛快的跨進來生怕手一散明月光就溜走了。

她提裙飛奔但見院中的紅搖樹下一個身穿天水藍衣裳的男子正彎腰逗弄著搖籃中的幼子幼女。

羽冠束發，垂落的烏發被風輕輕吹起，三千青絲三千情纏三千情動，他一回頭，雙眸含笑，唇畔的春風似能染了萬城春意。

“我回來了。”

“嗯，我知道。”

自此，再不言分離，相思終於成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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