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芝覺得底氣兒更足了，挺直了背道：“那你天天晚上讓我跟你一起睡這叫什麽？被人發現了還以為你有龍陽之好呢，這豈不是更加壞你的名聲？”

顧玨:“……”

這林芝芝是越發的牙尖嘴利了，顧玨覺得得好好的給她點兒教訓才行。

於是大山壓住了小狐貍，直將小狐貍“懲罰”得連連求饒。

顧玨對夷人這次不留狠手，打得夷人的將軍都掛了三日的免戰牌了。

顧玨估摸著穆達的死訊夷人也快收到了，很快又要有一場惡戰了。

那天晚上他帶著林芝芝去了城頭看星星。

邊關的寒夜總是會顯得格外的冷一些，但是頭頂的星星倒是要顯得明亮一些，頭頂的星河漾開了，仿佛給一根梯子就能順著上去摘星星了。

站在城墻的最高處看過去，百姓人家的燈火看著心窩裏都覺得溫暖，林芝芝好像有些理解顧玨了，為什麽拼了命的要守護這方安寧。

“芝芝。”

顧玨從懷中掏出一支通體黑如墨的簪子，上面開著白色的花兒，她以為是木頭的，接過才發現竟然是玉石的。

“這是墨玉？”

“嗯。”

顧玨輕聲道：“在夷人的國中發現的，上次去的時候順手拿走了，剛請師父雕刻好，原本想要自己給你雕的，可是又怕損壞了這一塊好玉。”

“可喜歡？”

他的聲音如暖風一般的送入了林芝芝的耳中，素白的手撫上那黑如唐墨的簪子，像是白嫩的蔥似的。

“喜歡。”

頓了頓她道：“你送的東西，就算是一顆石頭，我也喜歡。”

她將簪子往他的手上一遞道：“好好收著，回去之後給我戴上。”

顧玨看著眼前的小兵打扮的林芝芝有些失望道：“還以為能幫你親手戴上呢，都忘記你現在不是女裝了。”

林芝芝一聽他這話就心驚肉跳的，除了掛休戰牌的，他都要上戰場，便是再厲害也是一個人，她每次都擔心得不行，非要他全須全尾的回來才吃得下睡得著。

然讓林芝芝擔憂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夷人知道了穆達被殺的消息像是瘋了一般，往日被顧玨打怕了的現在一個個爭著上前，像是要活活撕下顧玨身上的肉一般。

那一張風雲變色，足足打了一天一夜還沒見分曉。大安的營地也被偷襲，林芝芝躲在帳篷裏面拿著一把劍不敢外出，血一次次的噴灑在白色的帳篷上面像是怒放的彼岸花。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直到聽到熟識的將軍的聲音林芝才敢從裏面出來，走出去滿地的死人和斷肢殘臂，她差點兒吐出來！

“小書生，你出來做什麽？這外面你怕是見不得，快回去等將軍回來吧。”

林芝芝一喜，抓著他急切的問道：“將軍回來了？他現在在哪兒？”

那將軍皺眉道：“將軍沒有回來，”他的表情沈重，又帶著一種篤定道：“將軍一定會回來的。”

林芝芝的心一沈，還沒結束嗎？

不斷的有消息傳回來，說是他們傷亡慘重的有，說是夷人被打退的也有，兩個留守的將軍最後聽得都坐不住了，他們一坐不住林芝芝就更加慌了，他們一站起來，她就條件反射性的彈跳起來，目光驚恐的看他們。

“不等了，我去接應將軍，周海，你守著營地，別被人偷了。”

“我要去！你留下！將軍救過我的性命，我要去救將軍，”他抽出刀目光兇狠，“就算是一命換一面我也要將將軍換回來！”

林芝芝眼中潮濕，巨大的壓力與時時刻刻纏繞著心臟的焦灼叫她整個人現在異常的脆弱，好似輕輕的一推就能叫她粉身碎骨一般。

顧玨啊顧玨，她差點流出淚來！

她也想像兩位將軍去找她，可她不能，她去了只會給他增加負擔，真是會害了他。

她現在能做的，是最無用，也是最應該做的事就是在這裏乖乖的等他回來。

若他能回來。

一想那個可能她心疼的人都差點暈倒了。

帳篷裏面的氣氛凝固了，最後周海去了，留下以一位將軍留守。

武將的耐心不大好，在帳中坐了一會兒之後就忍不住提著刀出去上了城樓看著遠方像是能看出來什麽似的。

林芝芝在帳中等待了一會兒，外面安靜了又覺得太安靜了，叫人心中發慌。

這對她來說是比挨鞭子還要難熬的懲罰，她掀開簾子，吹著她，像是在吹著一株雜草一般。

她尋了個方向上了城樓，遠處其實什麽都看不到，顧玨他們的戰場在距離這裏很遠的地方，但是她這樣看著倒是覺得心安了一點，她至少是看著他的方向的。

這一等就是三天，林芝芝不眠不休三天，在城樓上一雙眼睛熬得通紅，又幹又澀的。那留下來的將軍看她也跟著撐了三天，倒是叫她另眼相看了，拍著她的肩頭道：“你小子倒是一個忠心的，居然能跟著熬上三天，等將軍平安歸來了，我一定會向將軍進言的！”

林芝芝連咧嘴笑的力氣都沒有了，眼中的淚卻是滾落下來，若不是那淚水滑落在臉上的濕潤，她都不知道自己流淚了，眼睛太幹澀了，她根本沒有知覺了。

雙眼一直盯著一個方向，盯到好似要瞎了一般。

她此時好恨自己手無縛雞之力，若是她能幹一點，若是她穿到了一個武將的身上，若是她會武功，此時她就能陪著他了，便是陪著他一起死，也是好的。

終於在天擦黑的時候看到了顧玨他們，走的時候五千好兒郎，回來不過寥寥百來人。

將軍抹了一把淚道：“總算是活著回來了。”

聲音已是哽咽。

古來征戰幾人還。

林芝芝飛奔下樓，三天水米未進的身子發軟，連摔了好幾個跟頭才到城樓下，正巧看到顧玨騎馬進來。

他渾身的衣物已經看不清楚原本的顏色了，臉上也只有那眼白能看清了，裏面紅血絲看得叫林芝芝的心上一痛。連他的修羅面具都碎了一半，紅色的血，黑色的臟汙遮住了他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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