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羅氏道：“如此損壞夫君名聲的毒婦，娘您還讓兒子留著做什麽？”

“做什麽？”老夫人的拐杖連敲三下底面道：“為了顧家的名聲，為了你！”

“現在最得意的是誰？是你的心肝兒嚴妙兒！最無情最被人戳著脊梁骨罵的人是誰？是你這個多情的叔叔！最可憐最無辜的人是誰？是這裏被敲暈的女人！你要是休了她，顧家就再也在京城擡不起頭來了，玉華和月華她們也別想嫁個好人家了。”

顧振軒聽老夫人這樣分析，心中縱然再不滿也只有按捺下去，嘟囔了幾句，最後吩咐人將羅氏給擡回去。

老夫人不知道後來又跟顧振軒說了些什麽，最後顧振軒走的時候沒有那麽烏雲密布了。只是，他也不再去明珠院了，便是明珠院來人說嚴妙兒又怎麽怎麽了，他也只是叫大夫過去給她看病，自己不再踏足了。

而那些風言風語還是被扼住了，到底都是些顧家的奴才罷了。

是夜，蟲鳴聲穿過層層樹木傳入人的耳中。

燈下的顧玉華正在做腰帶，水藍色的，銀絲線繡了竹葉，清雅又文秀，一看便知道是做給陸生的。

壽安堂裏，老夫人原本在禮佛，翡翠念珠剛過了一圈兒，錢媽媽拿著一封封了蠟戳的信封進來，上面寫了四個字。

謝流君 啟

“老夫人。”錢媽媽聲音有些淡得不像平常。

“有信。”

“誰的？”

“謝流君的。”

仿佛是命運嘆息一般，錢媽媽說都帶著嘆息的味道。

“啪！”

翡翠念珠落地，珠子彈跳起來，滾入那蠟燭照不進去的黑暗中。

燭光似乎一下子黯了下去，整個屋子似乎陷入了黑暗之中。

同一時間八房的周氏正在與自家的夫君聊天，他們是庶出的，老夫人又是個將顧家給抓得死死的人，想要一輩子過得好，就只有蜷縮在顧家不出去開門戶過日子。

可這顧家的人口原本就多，再加上每年新添的姑娘公子的，到了分院子的年紀要分院子，上頭的還沒搬走，新出生的又要地方生長。

這顧家的院子可就緊張了。

於是一些不討老夫人喜歡的就給趕了出去，隨便給點兒銀子就叫你去別處過活了。

最近這顧家發生的事情是夠多了，長房鬧了個大笑話出來。羅氏又失寵了，自己後院兒的事情還理不清楚呢，趁著這個機會，他們也撈了一把銀錢。

“若是他們繼續亂下去就好了。”

周氏躺在夫君的懷中道：“渾水摸魚，多撈點兒銀錢，往後咱們姑娘出嫁的時候也能好點些。”

“想要亂還不簡單嗎？”

顧八挑起她的下巴道：“咱們給他們添一把火，加一把柴不就行了嗎？”

這話可趕巧的說到了周氏的心坎兒裏面了。

她粉拳錘了顧八的胸口道：“就你最是能幹了！”

……

各個院子，各有思量。

林芝芝和顧玨的院子算是在夫妻裏面最是安靜的了，顧玨正在潑墨丹青。

不是什麽江南煙雨的婉約，也不是美人執扇多情眼，而是古戰場的斷劍殘肢，血流滿地，上空吃屍體的烏鴉盤旋，殘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

林芝芝看得心中升起一股悲壯之感，心中又覺得發酸。

“寸寸山河，寸寸血。”

她嘆道：“若不是有將軍將士們的拋頭顱灑熱血，如何有我們如今的安穩生活？”

“阿玨，”她道：“這幅畫，我要繡出來。”

“芝芝不害怕嗎？”

顧玨調笑道：“尋常姑娘可都是會害怕的，晚上不會做噩夢嗎？”

“怎麽會？”

林芝芝道：“我心中只有一股敬意，好在我們如今生活在太平盛世。”

“太平盛世？”

顧玨面上表情有些古怪道：“這世上哪兒有什麽太平盛世啊，芝芝，你可知如今朝堂上亂成什麽樣子了？哥哥皇子拉幫結派的，還有大臣哪個不是忙著站隊，就想著往後的從龍富貴……你可知道，京城裏也是危機四伏的？”

“我覺得，”她略思量道：“有一個人或許不是拉幫結派的，是真心為百姓的。”

“誰？”

“修羅將軍呀！”

她紅唇一勾道：“他可是我們大安的戰神，帶著兒郎們開疆擴土，這般的人物，是戰場是寧折不彎的一柄長槍，是如刀的彎月，聖潔不可攀。”

顧玨的唇一彎，閣了筆道：“不知道芝芝是收了他多少銀子，竟然說了他這麽多的好話。”

“他看起來可不是一個有銀子的，再說了，”她將小身板一挺道：“我可是威武不能屈，貧賤不能移的有骨氣的人，怎會為金銀而折腰？”

這話逗得顧玨哈哈哈大笑，他忍不住過來又抱著她道：“我為夫按絕自己像是撿到一個寶貝一般。我的芝芝啊。”

他輕喚她，卻沒有再說其他，仿佛只是喚她，就是一件足夠美好的事情了。

“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林芝芝拿著一柄白紗扇子，上面繡的就是櫻桃，紅艷艷的，加上綠色的葉子，惹人憐愛。

媚光聽她念詩，笑道：“少夫人，今日怎麽念起詩來了？”

“因為咱們要去吃櫻桃啊。”

是的，林芝芝收到了帖子，是長孫清靈的帖子，叫她去府上吃櫻桃去。

有皇後之命人的帖子，她怎麽也得接著。

京中最近氣氛有些微妙，原本顧玨是不願意她出門的，但是想想是長孫家的，還是有點兒保障的，於是叫多安排了點兒家丁送夫人大人出門了。

目送林芝芝遠去，顧玨上了白馬與林芝芝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看來長孫清靈的日子過得挺不錯的，長得越發的秀美了，皮膚宛若白瓷一般，叫人想要伸手摸一摸。

親親熱熱的將林芝芝給迎了進去，能來長孫清靈宴上的都是些上流中的上流，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心中是門兒清。

林芝芝身上最大的身份就是顧家少夫人的身份，她們話題也都圍繞著顧家，當然其中不乏對顧玨感興趣的，問她，可覺得顧玨當得起，京城第一美男子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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