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帕脫離了抓著它的白嫩手指飄揚落地，顧玉華是個性子烈的姑娘，她既然這樣說了，就一定是這樣打算的。

“莫要慌，”她道：“你讓我想一想。”

林芝芝坐下凝視著外面的芭蕉，過了一會兒吩咐青墨道：“叫廚房給玉華熬一碗補氣血的湯，等會她醒來了就送來。”

青墨稱是。

媚光留下來陪著她，這可真是棘手了，少夫人又是個熱心腸的，而且這事兒還關乎顧玉華，少夫人肯定不會撒手不管的。

只是這事兒的上頭坐著的可是老夫人那尊大佛，老夫人決定的事情，這顧家還沒有人能反對的。

想想少夫人去敬茶的那天早上老夫人說的，要是做妖的都卷著鋪蓋卷兒滾出去，媚光就打了一個寒顫。

好不容易現在事情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了，難不成就要打回原形？

林芝芝閉上眼睛理著顧玉華的這件事情，陸生現在是個白丁，還是個不待人照見的白丁，而陸夫人又厲害，所以老夫人是不會同意這門親事的。

林芝芝不知道顧玨和老夫人的談話，自然不知道這裏面也有老夫人對顧家的私心在裏面，只從一個愛護孫女的立場去想這件事情。

第二老夫人選定崔家，那崔家必然不錯，肯定是個當官兒的。畢竟，顧家最不缺的就是去錢，少的就是當官兒的人。以此來互補。

第三是老夫人跟崔家的人口頭說定了定親，然而這事兒還沒有下聘就還沒有板上釘釘，也就是說，這事兒是還有轉機的。

林芝芝覺得，她可以去求一求老夫人。說不定她能回心轉意呢？

她“豁”的站起來，媚光立馬道：“少夫人，老夫人是不會改變主意的，您去了也不過是召一頓罵。”

“可不去試試，不甘心啊，媚光，”她道：“我麽現在能求的，就是老夫人從指縫裏面漏出來的光。”

希望之光。

老夫人早猜到了林芝芝會來見她，原本是不打算見林芝芝的，給她吃點兒閉門羹，其餘的不用多話，這丫頭也能自己個兒想明白。

可偏偏林芝芝一見到錢媽媽就道：“煩請媽媽轉告祖母，芝芝今日見不到祖母是不會回去的。”

“玉華是芝芝的小姑子，卻也是從心底裏將她當做親妹妹的。如今心肝妹妹在屋中哭得昏睡過去了，做嫂嫂的做不了什麽，就來祖母院子裏長跪心裏也能好受點兒。”

老夫人聞言簡直被林芝芝這等無賴的說法給氣笑了，這叫什麽？都來逼著她不是？

如果她不見她，她就跪著，到時候還不是將那頭護犢子的小狼給引來了？

罷了罷了，老夫人還是讓她進來了。

林芝芝今日身著藍色的衣裙，珍珠頭面，將她襯得華貴端莊又像是明珠一般，越看越覺得珍貴，越看越覺得喜歡。

“我是不會改變主意的，你們這些孩子還年輕，不知道安穩生活的珍貴，偏生要去求什麽愛情長久。”她聲音有些沙啞道：“看看玨兒的爹爹，再看看這京城的老爺公子們，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這還不算出去玩弄的粉頭。”

這個飽經風霜的老人，在這個年紀對於情愛之事早就看淡了。她覺得最靠譜的，是富足的生活，和尊貴的身份。只有這些，才不會背棄你。

“瑯琊崔氏是大族，是絕對不會做出什麽寵妻滅妾的事情。而且崔氏的三公子崔明源如今到京城為官，沒有我顧家的支持和幫助，他的路要走得艱難得多。”

“他們是不會放棄顧家這個大靠山的。”老婦人說著舒展了皺著的眉，似乎再想一次，也對這個決定很滿意一般。

“玉華嫁過去了，會過得很好的。”

林芝芝屏氣凝神細細聽老夫人說著，老夫人覺得心中稍愉悅了一些。

言罷，林芝芝斟酌著字句道：“祖母為玉華考慮得甚是得當，確實是一條在好不好的一生錦繡的路。”

“可是祖母，”她道：“這些都不是玉華想要的，她想要的，一個男人全心全意的愛。”

“愛？”

老夫人像是聽到什麽怪異字眼一般哈哈大笑起來道：“你說愛？”

她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冷笑著道：“那是你至今被玨兒保護得很好。玨兒後院兒裏面的那些女人們，對你構不成威脅。若是玨兒娶了別的女人進門，與你平起平坐，當著你的面，郎情妾意，那個時候，你還會同我說愛不愛的問題嗎？”

“阿玨不會，我也相信我看男人的眼光。祖母，”她跪下去道：“芝芝請您，給少年人一點時間。陸生不會是池中之物，他會配得上顧家的掌上明珠。祖母，莫欺少年窮。”

老夫人一下子冷了眉眼，一雙眼在林芝芝的身上流轉，一股冷意散開來。

“你在教我做人還是做事？”

“芝芝不敢，芝芝只是不想玉華後悔一輩子。又或者，一輩子都不到。”

“祖母知道玉華的性子剛烈，如今已經一天不吃不喝了，若真的嫁過去，只怕也會郁郁而終。那祖母為她所鋪墊的風光、錦繡她也享受不到了。”

屋子裏很安靜，林芝芝感覺到前所未有的一股壓迫感，她似乎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求祖母，成全玉華，給陸生一點時間。”

“你可知，”沈默良久，老夫人道：“陸夫人今日來過了？”

林芝芝豁然擡頭，心中有個猜想，卻又不想相信。面前的老人帶著絲絲殘忍味道的笑道：“她同我說了很多，大意是想說，陸生現在是個白身，又落下了病根，將來也恐難好。配不得高門貴女。”

“芝芝，好孩子，你這麽聰明，應該知道陸夫人是什麽意思吧？”

林芝芝的面色突然變得煞白，陸夫人果然如她所料的那般，不願意陸生娶一個有家族勢力的姑娘做妻子。

她嘴唇發白，到底是年輕了，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來反駁老夫人，只跪著將頭無意識的垂得低了，像是無聲的認輸了一般。

裊裊檀香飄入她的鼻端，老夫人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我顧家的女兒輪不到別人挑挑揀揀的。她陸家既然不要，那玉華就要嫁得好。”

“你與玉華最是要好，去看玉華的時候也可以將陸夫人的意思告訴她，好叫她早點死心，過段時間崔家的公子就會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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