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多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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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顧庭雖然不情願還是喚了顧玨一聲，顧玨“嗯”了一聲道：“這麽晚了，二弟還要看賬本？”
“是啊，馬上到了要年尾結算的時候了，各地的管事都呈了賬本上來，便是爹爹最近也是天天忙到深夜，哪裏能不多為爹爹分擔一些呢？”
“辛苦了二弟。”
顧玨這話倒是說得真誠，雖然身為顧家的嫡長子，但是他看的賬本沒有超過一雙手的數量，反而是顧庭，從小是泡在賬本冊子和算盤堆裏長大的。
“夜裏路瞧不仔細，”他說著將自己手中那盞八面琉璃燒的燈籠遞給顧庭道：“二弟多帶一盞，好照路。”
顧庭一看那燈籠，上面是山江水月，一看就是從壽安堂拿走的。然而現在顧玨拿給了他……
他眸色覆雜的看著顧玨，顧玨難得對他一笑道：“顧家的重擔都在二弟的身上，二弟辛苦些，自然需要多一盞燈了。”
手被燈籠的重量壓了壓，顧庭看得顧玨已經白衣磊落的瀟灑離去。
有那麽一瞬，他的心中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仿佛這些年來的與顧玨的較勁兒都不過是一場笑話罷了，顧玨其實沖來都沒有在意過。
比如這燈籠一般，他可以隨隨便便的就給了他。然而他很清楚，他剛才說的那番話，以及給這個燈籠都是有深意的。
他給的不是一個燈籠，是整個顧家。
他剛才告訴他，顧家的重擔在他的肩頭，他不會同他爭搶，叫他放心。
八面琉璃燒的燈籠散發著溫柔的光，顧庭伸手似乎想要碰一碰那光亮，然而不蹲下去卻是碰不到了，但他又是一個不願意蹲下俯身的人，於是他放棄了。
不單單是放棄了觸碰那光亮，就連燈籠他也丟下了。仆從在後面似乎聽得他道：“我顧庭想要什麽，自己能去得到，用不著別人的施舍與贈與。”
他輕笑了一聲道：“這世上，沒有誰能夠可憐我。”
燈籠被重重的拋下，琉璃制成的脆弱燈籠碎去，裏面的蠟燭滾了出去，那點兒芯掙紮了幾下，終於還是熄滅了。
顧玨覺得人分外的輕松，好似現在他不是在寒冷的冬日而是在溫暖的春日一般的舒適。
已經是深夜了，他覺得這樣安寧的顧家，可比白日裏花紅柳綠，每個人都招搖而過的顧家要美妙得多。
進了清暉園，穿過院子，進入了月亮門，他一眼就看到了披著披風坐在門檻上的林芝芝。
她的烏發散著，在月光之下像是流光的緞子一般，叫人想起了伸手撫摸其上的柔軟觸感。
一張水月似的臉，靈動若點漆的眼，挺而小的鼻，健康的唇色，雙手托著兩腮，正看著夜空中懸掛著的那輪月亮，眼睛眨一眨，似乎在與那月中仙子打招呼一般。
顧玨看著，她衣袂拂地，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如同她的發一般的柔和，叫人想要將她一把抱起來，狠狠的揉入懷中。不，這般嬌弱的人，怎麽能揉入懷中呢？要溫柔的，珍愛的，像是掌中嬌花，世上最珍貴的寶物一般的珍貴的對待。
“芝芝。”
他輕聲喚她。
“你回來啦？”
她聲音清朗，“我醒來沒有見你，便在這外面等你了。噓，”她指了指裏面道：“小聲些，媚光還睡著呢。”她偷笑道：“她守夜，睡得太熟了。”
顧玨過去將她抱起來，自己坐在門檻上道：“若是我不回來你豈不是要在這裏坐上一整夜？”
他寬大的廣袖似一件披風似的將她整個人給罩住了，在他的懷中，她好似一個瓷娃娃一般，身量大小，一切都剛剛好。
他忍不住輕輕搖晃了一下，像是在逗弄孩子似的。
林芝芝原本畏寒，在這外面等顧玨還覺得有些冷，現在整個人被他抱在懷中，還搖搖晃晃的，身子好像從內而外的發熱了一般。
她小聲的笑了幾聲，再雙手摟住了他的脖子，身子往上擡了擡道：“因為我覺得你會回來的。”
因為我覺得你會回來，所以我就在這裏等著了。
顧玨的心上一暖，這顧家，除了自己的妹妹之外，終於是有了一個人，心裏眼裏都放著他了。
在寒風裏等著他半夜回來的小妻子。
他低頭在她的眉心烙下一吻，悄聲道：“為夫抱你回去。”
林芝芝的回答是往他的懷中縮了縮，做一副乖巧狀。
雲家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最後還是羅氏去和雲家的夫人交涉的，兩人又請了當日在場的幾位夫人吃了一頓茶，在茶盞之間將事情給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誰不明白那關起來的宅門裏面多多少少都有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顧玨也被林芝芝下了任務，要他去找陸生談話。只是將出門的時候，顧玨伸手一牽將林芝芝也帶出去府，任憑顧玉華在在門口跺腳也不肯帶她。
雲家的事情，老夫人雖然嘴上沒有說，卻終究是有些不滿意顧玉華了。所以，顧玨得叫顧玉華在家裏消停一段日子再說。
頂風作案的事情，還是算了吧。
林芝芝縮了縮脖子，還是比較認同自家夫君的處事方式。
顧玨也不騎馬了，跟林芝芝一起縮在馬車裏。兩人都是比較隨性的人，在自家的馬車上也不講究什麽規矩了，怎麽舒服怎麽做。你願意歪著就歪著，願意躺著就躺著，靠著就靠著。
顧玨做事穩妥，與陸生約定的地方在畫舫之上。大安京城有一條曲江水環繞，悠悠曲江水上一艘畫舫順豐而流。
林芝芝捧著茶盞，媚光給她推開了窗好叫她能看到窗外的景致。
窗外寒煙連岸，冬梅已經打了花骨朵了。今日天氣尤其寒冷，白霧繚繞看起來像是千層白雪似得，景色一下子變得雅致又清幽。
只是有些冷啊。
林芝芝呼出一口熱氣，正要扒拉著窗戶往外看的時候，一雙大手出現，阻攔住了她的視線，緊接著窗也被人關上了。
林芝芝可憐巴巴的轉頭看顧玨，顧玨略動了動手指給她開了手指寬的一條縫，像是從門框裏看出去一般的，能看到一線的景，頗為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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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庭雖然不情願還是喚了顧玨一聲，顧玨“嗯”了一聲道：“這麽晚了，二弟還要看賬本？”
“是啊，馬上到了要年尾結算的時候了，各地的管事都呈了賬本上來，便是爹爹最近也是天天忙到深夜，哪裏能不多為爹爹分擔一些呢？”
“辛苦了二弟。”
顧玨這話倒是說得真誠，雖然身為顧家的嫡長子，但是他看的賬本沒有超過一雙手的數量，反而是顧庭，從小是泡在賬本冊子和算盤堆裏長大的。
“夜裏路瞧不仔細，”他說著將自己手中那盞八面琉璃燒的燈籠遞給顧庭道：“二弟多帶一盞，好照路。”
顧庭一看那燈籠，上面是山江水月，一看就是從壽安堂拿走的。然而現在顧玨拿給了他……
他眸色覆雜的看著顧玨，顧玨難得對他一笑道：“顧家的重擔都在二弟的身上，二弟辛苦些，自然需要多一盞燈了。”
手被燈籠的重量壓了壓，顧庭看得顧玨已經白衣磊落的瀟灑離去。
有那麽一瞬，他的心中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仿佛這些年來的與顧玨的較勁兒都不過是一場笑話罷了，顧玨其實沖來都沒有在意過。
比如這燈籠一般，他可以隨隨便便的就給了他。然而他很清楚，他剛才說的那番話，以及給這個燈籠都是有深意的。
他給的不是一個燈籠，是整個顧家。
他剛才告訴他，顧家的重擔在他的肩頭，他不會同他爭搶，叫他放心。
八面琉璃燒的燈籠散發著溫柔的光，顧庭伸手似乎想要碰一碰那光亮，然而不蹲下去卻是碰不到了，但他又是一個不願意蹲下俯身的人，於是他放棄了。
不單單是放棄了觸碰那光亮，就連燈籠他也丟下了。仆從在後面似乎聽得他道：“我顧庭想要什麽，自己能去得到，用不著別人的施舍與贈與。”
他輕笑了一聲道：“這世上，沒有誰能夠可憐我。”
燈籠被重重的拋下，琉璃制成的脆弱燈籠碎去，裏面的蠟燭滾了出去，那點兒芯掙紮了幾下，終於還是熄滅了。
顧玨覺得人分外的輕松，好似現在他不是在寒冷的冬日而是在溫暖的春日一般的舒適。
已經是深夜了，他覺得這樣安寧的顧家，可比白日裏花紅柳綠，每個人都招搖而過的顧家要美妙得多。
進了清暉園，穿過院子，進入了月亮門，他一眼就看到了披著披風坐在門檻上的林芝芝。
她的烏發散著，在月光之下像是流光的緞子一般，叫人想起了伸手撫摸其上的柔軟觸感。
一張水月似的臉，靈動若點漆的眼，挺而小的鼻，健康的唇色，雙手托著兩腮，正看著夜空中懸掛著的那輪月亮，眼睛眨一眨，似乎在與那月中仙子打招呼一般。
顧玨看著，她衣袂拂地，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如同她的發一般的柔和，叫人想要將她一把抱起來，狠狠的揉入懷中。不，這般嬌弱的人，怎麽能揉入懷中呢？要溫柔的，珍愛的，像是掌中嬌花，世上最珍貴的寶物一般的珍貴的對待。
“芝芝。”
他輕聲喚她。
“你回來啦？”
她聲音清朗，“我醒來沒有見你，便在這外面等你了。噓，”她指了指裏面道：“小聲些，媚光還睡著呢。”她偷笑道：“她守夜，睡得太熟了。”
顧玨過去將她抱起來，自己坐在門檻上道：“若是我不回來你豈不是要在這裏坐上一整夜？”
他寬大的廣袖似一件披風似的將她整個人給罩住了，在他的懷中，她好似一個瓷娃娃一般，身量大小，一切都剛剛好。
他忍不住輕輕搖晃了一下，像是在逗弄孩子似的。
林芝芝原本畏寒，在這外面等顧玨還覺得有些冷，現在整個人被他抱在懷中，還搖搖晃晃的，身子好像從內而外的發熱了一般。
她小聲的笑了幾聲，再雙手摟住了他的脖子，身子往上擡了擡道：“因為我覺得你會回來的。”
因為我覺得你會回來，所以我就在這裏等著了。
顧玨的心上一暖，這顧家，除了自己的妹妹之外，終於是有了一個人，心裏眼裏都放著他了。
在寒風裏等著他半夜回來的小妻子。
他低頭在她的眉心烙下一吻，悄聲道：“為夫抱你回去。”
林芝芝的回答是往他的懷中縮了縮，做一副乖巧狀。
雲家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最後還是羅氏去和雲家的夫人交涉的，兩人又請了當日在場的幾位夫人吃了一頓茶，在茶盞之間將事情給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誰不明白那關起來的宅門裏面多多少少都有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顧玨也被林芝芝下了任務，要他去找陸生談話。只是將出門的時候，顧玨伸手一牽將林芝芝也帶出去府，任憑顧玉華在在門口跺腳也不肯帶她。
雲家的事情，老夫人雖然嘴上沒有說，卻終究是有些不滿意顧玉華了。所以，顧玨得叫顧玉華在家裏消停一段日子再說。
頂風作案的事情，還是算了吧。
林芝芝縮了縮脖子，還是比較認同自家夫君的處事方式。
顧玨也不騎馬了，跟林芝芝一起縮在馬車裏。兩人都是比較隨性的人，在自家的馬車上也不講究什麽規矩了，怎麽舒服怎麽做。你願意歪著就歪著，願意躺著就躺著，靠著就靠著。
顧玨做事穩妥，與陸生約定的地方在畫舫之上。大安京城有一條曲江水環繞，悠悠曲江水上一艘畫舫順豐而流。
林芝芝捧著茶盞，媚光給她推開了窗好叫她能看到窗外的景致。
窗外寒煙連岸，冬梅已經打了花骨朵了。今日天氣尤其寒冷，白霧繚繞看起來像是千層白雪似得，景色一下子變得雅致又清幽。
只是有些冷啊。
林芝芝呼出一口熱氣，正要扒拉著窗戶往外看的時候，一雙大手出現，阻攔住了她的視線，緊接著窗也被人關上了。
林芝芝可憐巴巴的轉頭看顧玨，顧玨略動了動手指給她開了手指寬的一條縫，像是從門框裏看出去一般的，能看到一線的景，頗為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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