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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站在當地一動也不敢動。只聽小蕓又道:“杏兒送點心進來了!”綠珠大急,用手在朱奎衣服上使勁一拉。朱奎猛地一省,急脫下鞋子往懷裏一揣,一躍上床,先將蚊帳放下,才掀開被子貼著綠珠身體躺下來,將頭縮進被裏。

門上一響,卻是小蕓走了進來,道:“不把點心送進來,杏兒竟是不依!我將點心放在床頭櫃子上,奶奶餓的時候伸手就可以拿到!奶奶既已睡下,我替奶奶將燈吹滅了吧?我跟杏兒就在門口守著,奶奶若是有事,叫一聲我們就進來!”

綠珠肌膚同朱奎相偎相貼,禁不住渾身顫抖,道:“知……知道了!你……你出去!”小蕓回過頭來,一口氣吹滅了蠟燭,這才輕手輕腳退出去。轉身關上房門,不由得長長籲了一口氣。門外哪裏有什麽杏兒,原是她不忍看著哥哥苦受相思折磨,卻始終自賤身份,不敢越過雷池一步,這才不得已相助哥哥一臂之力。

朱奎縮在被裏,身體跟綠珠緊緊相貼,鼻子裏更暖暖的滿是女子體香,也禁不住一陣靈魂出竅,一顆心就像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一般。

綠珠好一會兒方強自鎮定,顫聲道:“你……你……你快起去!”朱奎道:“是……是……我就起!”忙要掙紮起身,手一伸,卻按在了綠珠身上!綠珠禁不住嬌吟一聲。

那朱奎原是個強壯男子,這些年為了綠珠禁欲苦守,如今心愛的人只穿著貼身小衣躺在身邊,手掌一挨上綠珠溫熱綿軟的身體,哪裏還能夠克制得住?頓時什麽主子奴才,什麽世俗教條,甚至於所有的道德規範,為人根本,盡都拋在了腦後!一翻身壓在了綠珠身上,直覺她渾身軟綿燙熱,柔弱無骨,愈發地雷打火燒全都不顧,喘籲籲地道:“我……我……讓我死了吧!我……我什麽也不管了!”

一時間滿屋子春意浮蕩,情*香濃。一個是多年寡居,另一個更是守身童男,相互間又早有情意,這一番濃情蜜意,愛寵嬌憐,整整一個多時辰,方漸漸停歇。

朱奎雙手摟抱著綠珠,意猶未盡地不住親吻著綠珠的頭發頸脖。綠珠軟綿地躺在他懷裏,熱情漸漸消退,愁思卻湧上心頭,顫聲道:“咱們……不該這樣!”朱奎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只不住親吻著她,很久才忽然冒出三個字,道:“你放心!”綠珠道:“什麽?”朱奎道:“這一生一世,我若有第二個女人,就讓我天打雷劈,萬箭穿身,死後也無顏去跟小王爺見面!”

綠珠聽他提到殷雄,忍不住又黯然落淚,道:“我……我就是覺得對不起他!”朱奎忙道:“我們沒有對不起他,只是他的這份恩情,我們只有來生圖報了!”綠珠伏在他溫暖寬厚的懷抱裏輕輕啜泣,道:“可是……可是咱們總不能一直這樣偷偷摸摸的!”朱奎道:“小王爺說……如果府裏容不下,就讓我帶你離開王府,可是……我就怕會苦了你!”綠珠道:“有什麽苦不苦的,只要能夠離開這個牢籠,再苦我也不怕!何況在這個府裏,除了你,人人都當我是‘掃把星’,還有比這個更苦的嗎?”

朱奎嘆道:“你是天上的仙子下凡,那些人……只不過是一群私心妒嫉的小人罷了!我今生今世得能跟你這樣,不知是幾百幾千年才能修到的福氣!”

他原是第一次嘗到男歡女愛玄妙滋味,說著話,不由得又情熱上來,禁不住再次將綠珠緊緊摟住。

二十六賞燈見惡事 仗義罵惡徒(1)

“小桃枝上春風早,初試薄羅衣。年年樂事,華燈競處,人月圓時。禁街簫鼓,寒輕夜永,纖手重攜。更闌人散,千門笑語,聲在簾幃。”

北宋末期李持正的這首《人月圓》,描寫的正是正月十五元宵節汴京城內賞燈盛況。所謂“年年樂事,華燈競處,人月圓時”。一年一度的賞燈盛會,從正月十四日開始,持續至十八日結束,整整五日。其間傾城百姓,無論男女老幼盡皆出動,徹夜狂歡!

宋代男女之防原是歷代最嚴,不說大家閨秀,就是一般小家女兒,也是常年足不出戶,閉鎖閨樓。唯獨在每年的元宵燈會上,這些女兒家的才能走出家門,借觀燈之際,也見識一下外面的五彩世界。而一眾年輕男子,自然不會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一個個裝扮得或威武,或文雅,以期博得女孩兒們的青睞。也因此,一些香濃繾綣的情話艷事,就在這彩燈迷離中悄然上演。所以又有“禁街簫鼓,寒輕夜永,纖手重攜”!

貝兒一身男裝,興高采烈地隨著人流沿街觀賞各式各樣五彩花燈。有瓜燈,樹燈,寶蓮燈,燈燈竟彩;有魚燈,獸燈,美人燈,座座新奇。更有如嫦娥奔月、龍鳳呈祥之類的巨型組燈,只看得她驚嘆不已,嘖嘖連聲!殷烈一手摟著她肩,將她緊緊護在胸前,耳聽她嬌笑讚嘆聲不絕於耳,心中也自舒暢。

正興致勃勃,忽見前邊圍著一堆人。貝兒不知又是什麽新奇玩意,拉著殷烈湊過去一看,只見一個渾身縞素的小姑娘跪在人群之中,涕淚交零,高聲哭訴。貝兒用心一聽,不由得義憤填膺。

原來這小姑娘姓蘇,小名玉蓮。有一個哥哥取名玉柱。兩年前因家鄉大旱,兩兄妹隨著老父親離鄉逃難。不料數月前老父親一病而逝,兩兄妹靠著妹妹敲鼓、哥哥演武賣藝為生,一路流落到京城。但就在三日之前,兩兄妹正在街頭賣藝,卻引來一個無賴少年要跟哥哥玉柱比試武功。玉柱見那人衣著華貴,又有一群從人前呼後擁,自是豪門大家的公子少爺,哪裏敢跟他相爭?便連連遜讓,只說所練全是花拳繡腿,不敢與人動手。那少年見他不肯比試,回頭見玉蓮頗有幾分姿色,便要搶回家去做妾。玉柱迫不得已,兩下裏終於動起手來。不料那少年竟是武藝高強,玉柱的武功本來不及,因見他是豪門子弟,又不敢出全力相拼。那少年卻是痛下毒手,數合之間,竟將玉柱打成重傷。臨走又揚言道:“當今潤王爺是我親姐夫,你乖乖地讓你妹子做我小妾便罷,不然,即是被我姓蔣的打傷的人,憑是哪裏的醫生,看看誰敢替你醫治!”

但那蘇家兄妹雖出身貧寒,卻頗有骨氣,蘇玉柱更是寧死也不肯將妹妹嫁與這惡少為妾。玉蓮將哥哥扶回客居,趕緊地出外尋找醫生,不料那惡少所言居然句句是真,通城醫生,竟無一個敢來給玉柱治傷。玉蓮眼見哥哥傷勢日重,不得已長跪街頭,高聲哭訴,只望有人能夠大發慈悲,幫她請個醫生救兄長一命。不想在街頭一連跪了兩日,到現在也沒有一個人出頭相助。

原來那位蔣大少口裏的潤王爺,乃是當今皇叔,皇上對這位叔叔非常敬愛,滿城文武,不得稍有忤逆。而那位蔣大少,本身家世並不是特別顯赫,但他有個一母同胞的姐姐,嫁給了潤王爺作小妾,深受潤王爺寵愛。他本身又有幾分才藝武功,容貌也生得十分俊秀,跟其姊頗有幾分相似處,所以連他也頗得潤王爺喜愛,時常在潤王府進進出出。

偏這姓蔣的又是個惹事精,仗著練過幾年武藝,身上也的確有幾分真本領,便一天到晚四處跟人比武較技。但他既有潤王府撐腰,真正有地位有本事的人不願與他無謂糾纏,而平常百姓又不敢跟他全力相拼。所以這幾年跟人比試武藝竟是從來沒有輸過,竟而得了個“城南一虎”的名號。就連殷烈,因被皇上封了個“小霸王”的名號,蔣大少也曾三番數次約他比武,那殷烈原也是個橫行霸道無所不為之人,只是從來瞧不上蔣大少人品出身,對他的邀約根本就不予理睬。倒把蔣大少誤以為殷烈是怕了他,愈發縱得目空一切,自大自狂!每見人揚拳踢腿,舞槍弄棒,他就要上去跟人比試比試,頗有幾分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傲氣概。

這兩日出來觀燈的王侯官宦家子弟,自然也有經過此地聽見玉蓮哭訴的,但卻人人都怕惹麻煩,誰也不肯輕易出頭管這閑事。那玉蓮雙膝早已跪得麻木,卻向著圍觀人眾不停叩首,一遍一遍哀哀求告道:“……人說‘醫者父母心’,可是合城大夫,竟沒有一個肯為貧女兄長療傷救命!這京城內無數的皇親國戚,王侯將相,各位青天大老爺,今兒出來觀燈賞燈的必定不少,能不能有一個經過的時候停下來聽一聽貧女的冤屈?我兄長如今已是奄奄一息,貧女不敢說去找那姓蔣的報仇,只要能幫貧女請一位醫生出面救兄長一命,貧女已是感恩不盡!情願生生世世做牛做馬,報答老爺的大恩大德!”

貝兒擠在人群裏,耳聽那小姑娘哭得聲嘶力竭,一陣同情上來,也禁不住眼淚撲簌簌直往下掉。殷烈摟抱著她肩,忽聽她啜泣之聲,低頭一看,忙哄她道:“怎麽啦?好好的哭什麽?”貝兒擡起淚眼狠狠瞪他一眼,道:“這個姓蔣的,就跟你一樣,也是個橫行霸道仗勢欺人的大壞蛋!”殷烈被她罵得一楞,愕然道:“怎麽又扯到我身上來了?”貝兒道:“難道這欺男霸女的事情你還做的少了?”

殷烈大不自在,道:“我……是橫行霸道,可我自有我的分寸!一不殺傷無辜,二不強逼民女!就連把你……買進來,也不過是跟你賭氣罷了,從你進府裏幾個月,我何曾逼你做過什麽了?”貝兒冷笑道:“好一個‘一不殺傷無辜,二不強逼民女’,說的你倒像是個大好人了!但那位紅姐姐的男人,可不知道是怎麽死的!”殷烈大不耐煩,道:“這件事你說了一遍又一遍,還沒完沒了了!那不過是一幢意外罷了,莫非你真要我替他抵了命你才甘心了不是?”

貝兒見他有些發火,不敢再跟他硬頂,只得回轉了頭,眼見那小姑娘哭得實在可憐,忍不住又回過身來扯住了殷烈的胳膊,道:“你看她那麽可憐,你就忍心看著不管?”殷烈沒好氣地道:“我原是個無惡不作的大壞蛋,我不仗勢欺人就罷了,我還管她可不可憐呢?”

貝兒撅了撅嘴,道:“我又沒說你無惡不作,其實……你做的很多好事,我也都記在心裏呢!比如你脾氣雖暴,心腸卻軟,人家只要好聲好氣地一求,你就什麽都答應人家了。你對手下人也都很好,你將吳大娘安排到菜園子種菜,又幫她男人請醫生看病。還幫小蕓他哥置辦了一所房子。我還聽說,去年夏天佩玉老娘去世,你放了她整整半個月的假讓她回家盡孝,連操辦喪事的費用也是你掏的錢!還有,我……沒有規矩,不把你當主子,你也從來沒有因此責罰過我。倒是過年的時候,還專門給……施家拿錢過去,這些,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只不過不說出來罷了!”

殷烈冷笑道:“罷罷罷!剛還罵得我狗血淋頭,這會兒要求我了,又誇得我跟朵花似的!你要求我辦事,直接求就完了,我什麽時候舍得不依你?為什麽每次都是這樣,先把我氣個半死,回頭再滿嘴的好話哄我!”貝兒咬著嘴唇一笑,忽然一臉的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莫非你也怕了這個姓蔣的?”殷烈道:“這又使起激將法來了。那姓蔣的我壓根就沒瞧在眼裏過!只不過……他在潤王爺面前倒真是有些斤兩,惹上了他,麻煩得緊!”

貝兒道:“潤王爺怎麽啦?他是王爺,你們家也是王爺,憑什麽你就不能惹他了?”殷烈搖頭苦笑道:“你還真是一點事故也不懂!我們不過是一個外姓的王爺,如何能夠跟皇族親王相比?這位潤王爺原是當今皇上的親叔叔,連皇上也對他極敬重的,不說我們家,滿朝文武哪一個敢稍有得罪他了?”貝兒道:“如此說來,難道就放著這不平之事,真沒人敢管了不成?”

殷烈認真想了一想,方道:“也罷!姓蔣的這一次的確是做得霸道了些,我伸手管了就是!明兒一早我第一件事就辦這個,也免得你真把我當成是個為非作歹欺善怕惡的大壞蛋了!”貝兒大喜,道:“我就知道你絕不會真的忍心丟下不管!也不要等明天了,你現在就去幫她請醫生去!誰知道她哥傷勢重不重,能不能拖到明天呢?你看她一直跪在地上哭,多可憐啊!”殷烈道:“這會兒滿城的人都在外邊賞燈,到哪兒去給她找醫生?何況這姓蔣的原是個潑皮無賴,就算我們找個醫生去給她哥治好了傷,姓蔣的也必定不肯就此罷休,豈不是我們救人沒有救徹底?再有這姓蔣的早就三番五次要約我比武,我一直也沒理過他,這一次真要讓他知道是我出頭救人,必定更要來跟我糾纏不休,看著潤王爺的面子,我又不能把他怎麽樣。所以咱們要管,也不能明著管!等明兒一早,我安排幾個人過去神不知鬼不覺地悄悄將他兄妹接出,找個隱秘的地方先安置下來,等養好了傷,再把他們打發出城。這樣既救了他們,也免得姓蔣的來跟我羅嗦。”

貝兒聽他說得有理,回頭一想,忽而瞅著殷烈一笑。殷烈道:“你笑什麽?”貝兒抿嘴笑道:“我原以為你是個魯莽武夫,不想事事考慮得這麽周到!”殷烈苦笑道:“原來我在你心裏是這樣一種形象!如果我真是魯莽武夫,早死在戰場上了,還能活到現在讓你天天氣我?快走吧,再看下去,你的同情心泛濫起來,這燈也不用看了,只怕就要纏著我這會兒就出動去抓個醫生來,好給你做好人了!”

貝兒做個鬼臉,又向那仍在一遍一遍高聲哭訴的小姑娘看了一眼,被殷烈拉著正要狠心離去,忽聽得一陣嘈雜聲響起。貝兒回頭一望,正見幾個黑衣大漢橫沖直撞闖了過來,只嚇得圍觀人眾紛紛躲避,瞬時間就讓出一條道來。

二十六賞燈見惡事 仗義罵惡徒(2)

眾黑衣漢子闖進人群,其中一個向著跪地哭訴的蘇玉蓮喝道:“兀那小娘子,你只要乖乖地答應做了我們少爺的小妾,我們少爺自然會救你哥哥性命,哪裏用得著你在這裏又哭又跪的?快起來跟我們回去,我們少爺還等著你服侍呢!”蘇玉蓮圓睜淚眼瞪視著仇人,咬牙一字一字道:“我們兄妹寧願死在一塊,也不去服侍那禽獸之人!”那漢子大怒,冷笑道:“好一個不知好歹的小娘們兒!即是如此,你回家裏等死就罷了,竟敢在這兒敗壞我們少爺的名聲,需容你不得!”一邊說著,就張開大手向著蘇玉蓮抓去。

那玉蓮早已跪得雙膝麻木,況是弱質女流,如何能夠避得開他這一抓?眼見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堪堪抓上玉蓮瘦弱肩膀,忽聽得一聲清脆的怒喝聲響起:“住手!”

黑衣漢子一怔停手,回過身來一看,只見一個纖瘦少年急步奔入,挺身攔在玉蓮身前,怒道:“你一個堂堂大男人,如此欺辱一個弱小女流,羞也不羞!”原來正是貝兒眼見勢急,忍不住挺身而出,怒斥惡人。

圍觀眾人早都心懷不平,貝兒這句話正好把他們心裏話都說了出來,只是眼見貝兒纖細瘦弱,又禁不住暗暗為她捏了把汗。

黑衣漢子耳聽貝兒聲調清脆,而相貌之秀雅更遠在玉蓮之上,禁不住轉臉跟他的幾個同夥擠眉動眼地一笑,回過頭來調笑道:“你是哪家的小孩兒,生得這般標致軟弱,你不讓我們欺負人也可以,只要你肯隨了我去見我們家少爺,就拿你頂替這小娘們兒,我們家少爺只怕也是願意的!”一邊說著,就色迷迷地伸手往貝兒臉上摸去。

只聽得又是一聲喝斥:“不知死活的東西!”那黑衣人方一回頭,忽然脖子一緊,已被人揪住領口,將他一個偌大的身體高高舉了起來。黑衣人雙腳離地使不上勁,一聲驚呼尚未出口,那人臂上叫勁,隨手一送,黑衣漢子在半空中哇哇亂叫,橫空一飛丈餘,“砰”的一聲結結實實落在地上。

圍觀人眾正敢怒不敢言,忽見出來一位高壯英武的漢子,一伸手就將黑衣人扔出老遠,一怔之後,頓時喝彩聲鼓掌聲紛紛議論聲四面爆發出來。

“好!”

“終於有個英雄出來了!”

“小姑娘有救了!”

“這樣的惡奴才真該好好教訓教訓!”

那玉蓮又驚又喜,忙向著貝兒殷烈二人止不住地連磕響頭,直道:“大老爺!大英雄!求求你們大發慈悲,救我兄長一命!”

貝兒忙要伸手相扶,忽想起自己身著男裝,莫要被人誤以為是個輕薄男子,遂又縮回了手,道:“你放心!這件事我們管定了,而且一定管到底!快別跪著了,你先起來!”

玉蓮在地上苦跪兩日,身上早已虛弱之極,忽聽見這樣一句暖人心的說話,當真是悲喜交集,只叫得一聲:“天啦!”忽而身子一晃,暈了過去。

貝兒見她向地歪倒,不由得大吃一驚,又不好伸手相扶,急得連道:“餵!你怎麽啦?你快醒醒!”

玉蓮也不過一陣兒暈眩,便又蘇醒,覆掙紮著爬伏在地磕頭不止,連聲哭道:“爺們活命大恩,貧女生生世世做牛做馬難以報答!”貝兒手忙腳亂,連道:“你別這樣!咱們先靜一靜,看看……他教訓完這幾個惡奴才再說!”

剩下幾個黑衣人眼見殷烈揮手間就把一個同夥扔了出去,一個個大驚失色。一邊忙著扶起黑衣漢子,一邊壯起膽子問道:“你……你是誰?竟敢……竟敢管我們的閑事,可知道我們少爺跟潤王爺是什麽關系?”殷烈冷笑道:“憑你們也配擡出潤王爺來壓人,潤王爺可是讓你們在外邊為非作歹的不成?”眾黑衣人見他衣飾華貴,神情冷傲,一個個面面相覷,不知他是何來頭。

忽聽得“啪啪”擊掌之聲,一個錦裘玉帶的少年人緩步走入,約摸二十來歲年紀,身材頎長勻稱,長相也是十分的俊美出眾。只可惜一臉的倨傲輕慢之色,破壞了他外形的不俗,使他看起來顯得輕浮而狂妄。他一邊拍著手一邊上上下下打量殷烈,笑道:“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小霸王了!果然是威風凜凜,名不虛傳!”

那殷烈原也是個極專橫自負的人物,哪裏受得他如此傲慢無禮?便冷笑一聲,斜著眼睛瞅了他幾眼,方道:“你就是‘城南一虎’蔣大少爺?”那少年“哈哈”一笑,道:“不錯!正是區區。”殷烈冷冷又道:“聽說你四處放言說我殷烈不敢赴你較武之約,可是有的?”姓蔣的笑道:“我三番數次約殷兄比武,殷兄一直不肯露面,不是不敢,卻是為何?”殷烈冷笑道:“我不過是看在潤王爺的面子上不願跟你一般計較,倒把你真狂得不知天高地厚了!”姓蔣的仰天“哈哈”一笑,道:“好一個不知天高地厚!即是如此,正所謂‘相約不如偶遇’,就請殷兄今兒當著眾人的面前,讓小弟見識見識到底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如何?”

殷烈冷笑一聲,道:“我若再不應允,倒顯得真是怕了你了!也罷,那就休怪我殷烈今兒要以大欺小了!”忽向後略腿半步,右手一伸道:“動手吧!”姓蔣的道:“好得很!就讓我來見識見識殷兄要怎麽個以大欺小法!”口中道聲“請”字,雙眼盯著殷烈,腳下踩著梅花步,圍著殷烈慢慢轉動起來。

圍觀眾人見他倆比起武功,又有黑衣人吆喝驅趕,忙都向後紛紛退避,瞬時之間,中間已空出老大一塊空地。

殷烈嘴角掛著冷笑,腳下不丁不八穩穩站立,並不隨著蔣大少一同轉動,只是雙眼盯緊他的步法,蓄勢以待。

蔣大少一聲輕笑,身影一晃,倏忽間撲到殷烈身邊,一記“沖天錘”,右拳由下向上錘向殷烈下巴。殷烈冷笑一聲,等他拳頭到了跟前,方略一側身避過。蔣大少得理不饒人,右拳收回,左掌一記“推窗望月”,向著殷烈胸脯擊到。殷烈仍就不擋不架,待他掌勢到了跟前,方閃身避過。

那蔣大少的確有幾分真實本領,雙手猶如狂風暴雨一樣,瞬時間已攻出十多招。殷烈一招不還,只是身隨勢轉,在他拳影掌風中趨前避後,輕松灑脫宛若閑庭信步。

但貝兒不懂武功,眼見蔣大少拳打腳踢,勢若瘋虎,殷烈卻一直連一招也不還。她不知道殷烈純是看在潤王爺的面子上,不想讓蔣大少太過丟人,所以要令他知難而退,還以為殷烈是還不上手。不由得兩眼盯著場中,一顆心七上八下,咋驚咋急。

殷烈抽眼向著貝兒一望,見她已不知不覺走入場子,一張小臉掛滿憂急之色,拳頭緊攥,小嘴微張,仿佛隨時準備跑上來幫他跟人打架。心裏一甜,不忍讓她太過擔心,遂向後急退兩步,左掌向前一伸阻止蔣大少繼續進攻,道:“且住!”蔣大少一連攻了十多招,連人家一片衣角也沒摸到,卻居然不知進退,一仰脖子道:“怎樣?認輸了吧?”

殷烈實未想到這姓蔣的竟是如此不知好歹,心中好笑,正要嘲諷他兩句,貝兒已沖上前來擋在他的前邊,道:“就認輸了又怎樣?姓蔣的,你武功高強,人才出眾,又出身在富豪之家,為什麽不做人人稱頌的好漢,偏要做一個人見人憎的惡棍呢?須知‘多行不義必自斃’,任你武功再高,終逃不過冥冥之中因果報應!”

殷烈見她居然擋在自己身前當眾向蔣大少說教起來,憶起跟她初相識時候的情景,跟今日今時何其相似。只不過她從前像這樣義正詞嚴罵的是自己,今日卻是在護著自己罵別人!心中又是溫馨又是好笑,當下勉強忍住笑意,站在貝兒身後默不吭聲,等著看她如何繼續往下教訓姓蔣的。

姓蔣的被罵得一個楞怔,他生平何曾被人當眾教訓過?眼見貝兒生得清瘦文弱,而且還是一身家下小廝的裝扮,由不得一張臉陣青陣紅,忽而“哈哈”一笑,雙眼緊盯著貝兒道:“小子,你是從哪兒鉆出來的,什麽時候起我倒要讓一個小奴才來教我怎麽做人了?”貝兒朗聲道:“你不用管我從哪兒來,我也不會教別人怎麽做人!我雖然出身卑賤,原不過是一個小奴才,然所謂‘路見不平眾人踩’!你官大勢大,別人不敢當面說你什麽,可是你問一問在場這些人,哪一個不在心裏偷偷罵你?人活於世,縱不能流芳百世,起碼也不要落個萬人唾罵!否則,就是你死去的列祖列宗臉上,也不光彩!”

這番話更是說得正氣淩然,圍觀人眾雖然畏懼姓蔣的,仍有人躲在人堆裏忍不住地喝起彩來。殷烈心上更是大樂,總算又有一個惡人像他一樣見識到了他的寶貝口齒之淩厲,正氣之昂然。

姓蔣的耳聽圍觀人群裏居然有人公然叫起好來,愈發地惱羞成怒,漲紅了臉道:“殷兄,這奴才可是你手下的人?他再敢胡說八道,休怪兄弟要下殺手了!”殷烈微微一笑,道:“蔣兄覺得我們還有必要再繼續打下去嗎?”姓蔣的到此時仍是好歹不知,冷笑道:“殷兄若是怕了,就把這奴才交給我處置!看著殷兄的面子,我也不會真要了他的小命,只要他給我磕幾個響頭,叫我三聲‘爺爺’,我就饒了他這一次!”

殷烈忍不住一哂。貝兒生怕他們又打起來,搶著又道:“天下事擡不過一個理字,要我給你這樣的惡人磕頭,想也休想!不過……不過這跟他沒關系,你要下殺手,盡管沖我來好了,反正他是決不會再跟你打!”

她雖然憑著一股勇氣擋在殷烈身前,終不過是個弱質女流,這番話硬著頭皮說到最後,已是有些色厲內荏。姓蔣的冷笑一聲,道:“好一個忠心的奴才!很好,你既一心護主,我就成全了你!”向前一步,揮拳向著貝兒迎面擊到。

貝兒一聲驚呼,嚇得緊緊閉上眼睛,渾身僵硬著站在殷烈身前不敢稍動。然而良久良久,也未等到那一拳重重落在自己身上。瞇著眼睛悄悄一看,只見面前一張充滿猙獰的兇臉,嚇得忙又閉眼,連道:“你……你打呀!為……為什麽不打?”

忽聽殷烈在她身後“哈”的一笑,低聲道:“寶貝兒,像他這樣的再來十個也不是我的對手!不用怕,先到一邊歇著去!”貝兒“啊”的一聲,重又睜眼,這才看清面前的這張臉不但猙獰可怖,而且肌肉跳動,憋得通紅!揚臉一望,頓時又驚又喜。

只見殷烈右手正抓著蔣大少的一只拳頭,蔣大少腕子上肌肉突起,青筋直爆,顯是已出盡全力。然而他的拳頭就好像被鑄進了殷烈的手掌一樣,紋絲不動。

貝兒大喜道:“你……你……為什麽剛才你不還手?”殷烈一手抓著蔣大少的拳頭,好整以暇地向著她眨眨眼睛,笑道:“我若還手,又怎麽能夠知道你會這麽關心我,為了我可以連命都不要?”貝兒臉一紅,嗔他一眼,道:“說的什麽鬼話!”忙低頭從他兩人胳膊下鉆出去,又退到一邊觀看。

二十七絕色羨俠義 花心慕佳人(1)

蔣大少用盡吃奶的力氣也無法將拳頭從殷烈手中脫出,直掙得滿臉通紅。忽然一聲怒吼,另一只拳頭又向殷烈撲面擊到。殷烈冷笑一聲,左手揚起,又已將他拳頭抓住,冷笑道:“你當真是不知好歹之至!”雙手一送,蔣大少只覺一股大力湧至,身不由己一連向後踉踉蹌蹌退了八九步,才被兩個黑衣人趕上扶住。

殷烈斜睨著他,道:“還要打嗎?”蔣大少滿臉通紅,口中一聲厲嘯,忽的疾撲上來,左手晃個虛勢,陡然間腳下出招,疾踢殷烈下腹!正是他苦練而就,輕易不用的絕招“撩陰腿”。

殷烈一聲冷笑,不閃不退,等他腳尖踢到跟前,方高高擡起右足,一腳踩在他腳背之上。蔣大少一個踉蹌,差點兒就要向地跪倒。殷烈伸手在他臂上一拉一送,蔣大少一跌一仰,不由自主又向後疾退五步,方勉強站定。

殷烈站在原地負手不攻,再問一聲:“還要打嗎?”蔣大少再怎麽不知好歹,也已明白自己跟人家的武功實在是差了老大一截,一陣又羞又惱又是灰心喪氣,怔怔地瞪著殷烈良久,方一抱拳道:“小霸王名不虛傳,兄弟……甘拜下風!”一邊說著,扭頭就往人群外邊走。一個黑衣人討好地就到他跟前,道:“少爺不用生氣,咱們多約人手,再來跟他打過!”蔣大少正是氣急敗壞之時,忽伸手將那黑衣人摔了個跟鬥,頭也不回一徑去了。

眾人看著他灰溜溜地走遠,突然之間,喝彩聲、鼓掌聲四面爆發出來。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小霸王”,其他人也跟著喊起來,漸漸地眾口同聲,一邊鼓掌一邊齊聲歡呼:“小霸王!小霸王!”

殷烈雙手抱拳,向著四面團團一揖。眾人“呵呵”而笑,“小霸王小霸王”的聲音倒叫得愈發響亮了。

貝兒笑吟吟地瞅著殷烈向著圍觀人眾拱手答謝,直到人群漸漸散去,方湊到殷烈身邊,笑瞇瞇地道:“怎麽樣?做好人的滋味很不錯吧?”殷烈斜她一眼睛,道:“我又不是第一次做好人!”貝兒大睜眼睛,道:“你是說……像這樣行俠仗義的事情你還做過很多?”殷烈道:“你以為我真的就是無惡不作?”貝兒大喜,道:“那麽……其實今兒這事不用我求,你也不會扔下不管的是不是?”殷烈冷哼了一聲不答,回頭向著一直還沈浸在驚喜之中,睜大眼睛看著他們倆說話不敢插嘴的小姑娘玉蓮一瞅。玉蓮趕忙伏地磕頭,直道:“多謝兩位恩公為貧女出氣,貧女做牛做馬,難報大恩!”貝兒忙道:“你快不用磕頭了,你家在哪裏?我們送你回去!”玉蓮叩頭道:“貧女就在前邊巷子裏一家叫‘福來’的客棧居住,如今我哥哥就躺在客棧裏,已是人事不省!”

貝兒忙道:“快不用跪著了!”一邊說著,便伸手相扶,忽又笑道:“你別怕,我也是個女孩兒!”玉蓮忙道:“小姐生得這樣美,我早就看出來了!”貝兒忙道:“你快別叫我小姐,我也只是……他的一個丫頭而已!你不嫌棄,就叫我姐姐吧!”扶著她站起身來,回頭跟殷烈嫣然笑道:“咱們先送她回去好不好?”

殷烈悶悶道:“好好的出來看燈,這下看不成了!”貝兒抱歉地一笑,道:“等明兒再出來也是一樣!”殷烈瞪眼道:“你明兒還想出來?讓我娘知道,不知道該怎麽罵你了!”玉蓮忙道:“要不兩位恩人先去觀燈,只要明天能夠抽空幫我哥哥找一個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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