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我的第一個雙休日居然會被剝奪自由。要是我早知道我之後的周末都是如此的話，我是絕對不會請陸先生去吃烤魚的，寧可回家去跟老頭子大眼瞪小眼，然後一陣狂逃。至少那樣我還是有自由的。

難得早上起得早，我跑到樓下路邊攤去買了稀飯和包子，還有油條。

小愛嫌棄地看了油條，聽到包子是肉餡之後就搖搖頭，只是單純喝了稀飯，“你這樣會餓的。”我友好地提醒，手下卻不留情，把被小愛拒絕的油條和包子統統移到了我的地盤，她冷眼目睹了我的所作所為，“我減肥。以後少買油膩的。”

“你又不胖，減什麽肥呀！”我邊吃油條邊勸小愛放棄一個愚蠢的念頭。

“我上班去了。”臨走時還不忘給我一個微笑的暴栗，周末還要上班，藝術家的生活果然不是我這種平凡人能夠理解的。

我對於接下來兩天的安排還沒有著落，昨天老媽打電話過來說老爺子的情緒已經緩和很多了，尤其是在知道我已經找了一份還算揚眉吐氣的工作，我思忖著是不是可以衣錦還鄉，融化一下和家裏的冰冷關系。一直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過年也是一眨眼的事。我總不能一直拖著。

於是在油條下肚的時候，我決定回家了，可才吃了一口稀飯，落在房間裏的手機就開始鈴聲大作。受不了持續不斷地音樂，放下手中的湯匙，汲著拖鞋跑回來房間，“餵。”是個陌生號碼，自然讓我情緒不佳。

“許曉筠，你現在趕快到易城一院來。馬上！”對方說話很急促，讓我以為出了什麽大事，等等，醫院，“請問你是哪位？”我問，祈禱著不要是家人出事。

“我是林陽啊！你昨天跟陸與成去吃了什麽鬼東西了，現在人家在急診室躺著呢？”

“什麽！”我被驚嚇地直接從床上跳了下來，許曉筠，你個笨蛋，人家不要吃，你硬要逼人吃，現在好了直接送醫院了，這下禍闖大了。要是被告一個唆使罪，是不是很嚴重啊！我腦子像個正方形滾下坡路一樣，咯噔咯噔，方向偏離不說，還老被磕住。

因為趕時間，隨便確認了一下錢包手機也就跑出門了，一路上祈禱陸先生千萬不要死掉，不要死掉，我試圖在不斷增加說這句話的次數以減輕我的罪孽。所以我估計在說了快要奔千的時候，我到醫院了。

可是我沒有任何聯系方式，想起林陽剛給我打過電話。我反撥了過去，沒多久，電話就被人接起了，“你在哪裏？”

“醫院大門口。”

“快到8樓8號房，刻不容緩。”

“好。”我連連應聲。馬不停蹄地往八樓趕，心中越急就覺得電梯下來的速度超級慢，好不容易電梯來了，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之一，電梯口，特別是醫院的電梯口。現在估計要把之一給消滅掉了，走出八樓的時候，我已經沒有來的時候的矜持和淑女了，現在就跟跑了八百米一樣頹廢和氣喘，發型也有點淩亂，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林陽一眼就看到我了，走過來還沒等我喘過氣來就把我拖走了。我抱怨：“一院的急診室幹嘛設在八樓，上來多累啊！”

林陽轉頭白了我一眼：“他現在在休息！”

咬牙切齒啊！我心哆嗦了一下，不安地問：“那，人沒事吧！”

“你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又來了，有錢人熱衷的節目，讓你自己摸索。單人的病房裏面，各種設施齊全，如果不考慮病床以及一些醫療儀器的話，都快讓人誤會這是高檔的單身公寓了。

林陽殘忍地將我拉到陸先生的病床邊上，我看著面色慘白，血色全無的臉，有一絲涼意從腳底開始蔓延上來，頭皮一陣發麻，我還是忍不住問林陽，“他真的沒事吧！”林陽居然不耐煩地走開了。

我望著他走遠的背影又不能說什麽，回頭低頭繼續細細端詳了陸先生的面龐，呼吸微弱但至少還算平穩，我終於松了一口氣。步林陽的後塵，我也跟著走出了病房，看到他正在低頭跟一個陌生人囑咐一些事。我用手勢跟他講了我先去下面。才走了沒幾步，他就大踏步超上來，“你要去哪？”

“交錢啊！”

“什麽錢？”

“陸先生的醫藥費啊！我可是把全部家當都拿來了。”

他控制不住噗嗤一下笑開了，“你覺得你們大老板會稀罕你的那點錢嗎？”

我瞪他，看到他稍微收斂之後，認真地說：“我知道大老板不在乎錢，但是這事因我而起，我不能逃避責任。再說我可不想以後去吃烤魚的時候，一直心懷愧疚啊！都不能好好吃了！”

林陽憋著笑，將我的身子掰了個方向，“心懷愧疚的話，就去照顧病人。”

於是乎，再次被送進了病房，既來之則安之，趁著病人正在熟睡，連忙把整個房間系統地參觀了一下，真不愧是有錢人，廁所很大，總之比我們家的大得多，裏面的洗浴設備還特別高檔。

外面的房間裏，我望了眼沈睡的病人，其實真覺得沒我什麽事，我窩在沙發裏，聽著陸先生平穩的呼吸聲，興許是太過安靜，竟然不小心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正有護士在給陸先生換輸液。身上也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塊毛毯。我趕緊從沙發裏站起來，發現陸先生也已經醒來了，看到人醒來我就特別開心，笑著說：“陸先生，你醒了？要吃什麽東西嗎？”轉念一想，人家不正是因為我慫恿吃烤魚才吃壞身子的，於是連忙改口，“不吃，不吃，堅決不吃！”

“我確實餓了。”這話是陸先生說的，平淡而充滿誘惑力。

我求救地看著護士小姐，她才無奈看著我，“只能吃一點清淡點的粥，不要吃油膩和辣的，總之對胃有刺激的都不能吃。”

我點頭如搗蒜，轉頭對陸先生比了個耶的手勢，得了領導和醫生的允許，我就飛奔下去買吃的了，早已過了中午的吃飯時間，肚子也已經餓得呱呱叫。因為考慮樓上還有一個人，所以買了一些方便打包的，蟹黃蝦肉小籠包，還有一碗小排青菜面，給陸先生就帶了一碗白粥。

愉快地上去，就聽到病房裏有人在說話，“與成，要不是陽陽跟我說，你就這樣一個人病著嗎？媽給做了薏仁西米粥。”

“媽，我沒事！”都住醫院了，還逞強。我看了眼手中的白粥，哎，果然不是同一檔次的。不好意思打擾母子情深，我便將小籠包和面拿了出來，坐在病房門口不太優雅地吃了起來，實在是太餓了，狼吞虎咽地樣子惹得不少異樣的目光，我只好默默地抱著面轉過身，卻不小心對上剛剛打開病房門的應該是陸先生母親的鄙視的眼神，對那冰冷的眼神絕對是鄙視無疑。

“你好。”我捧著面跟領導母親打了個招呼。一時間不知道該接著吃還是暫停了。細胞們剛好分好陣營準備開戰的時候，我就聽到從房間裏面傳來的召喚，“許曉筠，你進來。”於是所有細胞們又放下兵器，融成一體，我左手繼續拖著面條，右手拿起小籠包，小手指勾起了盛白粥的袋子，笑著繞過領導母親就溜了進去。“陸先生，你還喝粥嗎？”我問。

他的面前早已放著一張小桌子，“放上來吧！”我乖乖地把手上的食物都放在了小桌子上。我在床邊坐下，開始繼續吃我的面條和小籠包，領導母親走了進來，她看了桌上的食物，讓我誤以為她也是餓了，便友好地問：“您要吃嗎？”

她微笑著搖了搖頭，走到床頭櫃邊把保溫盒拿了過來，“嘗嘗我煮的西米粥。”

“真的嗎？”遇到美食我總能夠眼冒金星，陸先生媽媽熟練地倒了兩碗出來，我謝過就馬上嘗了一口，“好喝。”這是真心的，跟媽媽煮得一樣好吃，以前在家裏的時候，一旦有空，媽媽就會給我和許曉寧煮粥吃，各種各樣的粥，甜蜜和幸福的味道，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了。

我不免有些感傷，我喝了一碗，“謝謝！”可面對這麽好喝的粥，陸先生居然沒有喝，反而喝起了我帶來的白粥，“陸先生，”我盡量將聲音放低，不想讓陸先生媽媽聽到，“你媽煮的粥很好喝，你為什麽不喝呀？”

“甜嗎？”他問。我有點茫然，這算什麽回答。蹙眉看著他繼續喝著白粥，還是陸先生媽媽像是突然覺悟般說了句：“瞧我，光顧著煮好吃點，情不自禁放了太多的糖，你現在要吃清淡一點的。”我也覺悟地跟著點了點頭，那剩下的那碗我可以喝掉嗎？我是再問粥，對，我的眼神一直停留在粥上，“你喝掉吧！”我開心得就把另一碗喝了個精光，最後還不忘給陸先生媽媽伸了個大拇指點讚。

“陸先生，你的胃好點了嗎？”我開始繼續吃面。

“許曉筠，你不覺得你吃面的聲音太響了嗎？”難道剛才的也都聽到了，不過面本來就要吃得越響才越好吃。文縐縐地吃，面都要漲掉了。心雖這麽想，但是領導都發話了，我能不從嗎？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吃，都快懷疑面是不是都沒味道了。垂下頭慢慢地吃著包子和面，卻感覺有兩道怪異的眼神一直盯著自己，我擡頭正好看到已經喝完白粥的陸先生正專心看我吃面，那個憐愛的小眼神，我想起了節食的痛，面對美食，只能看，只能聞，卻不能碰。

此時陸先生媽媽說：“與成，媽就先走了。”又對我說：“曉筠，是吧，幫我好好照顧與成。。”我看著陸先生媽媽遠去的背影，與成，讓我照顧與成，對於陸先生的名字讓我忍著笑差點忍到內傷。

“與成。”我悄悄地叫了一聲，看到對面的手動了動，我哈哈笑了笑。“陸先生，我以後還是可以一直叫你陸先生吧！能不叫陸總嗎？怪生分的。”他又要伸出手摸我頭，這次我眼疾手快逃得快，還得意地繼續笑笑，他就管自己斜靠在床頭了。

我把食物掃尾之後就收拾掉了殘局，還把桌子收了回去。中午吃得太多，肚子被撐了起來，我便來回在房間裏踱步，試著消化一點。陸先生估計是受不了我在他面前晃來晃去，就擺手讓我停了下來。

我不情願：“我吃撐了，需要消化一下！”陸先生用早就洞悉一切眼神望著我，我感覺好虛脫。

後來我扶著他，在病房外面散步，一面透氣一面消化。美好周末的第一天當了一天的護工，晚上回到家的時候徹底累壞了，結果第二天我又被叫了過去，陸先生的電話我算是保存了下來，叫我帶白粥過去，這次需要附加點小菜。

聰明的我這次帶了點需要翻譯的文件過去，結果因為沒帶資料，只好在桌子面前空咬筆頭。陸先生經過一天的調理，身體已經好很多了，但是醫生還是沒有說什麽時候可以出院。我看著英俊的側顏，突然開始想入非非，到底要什麽樣的美女才配得上如此男神。

手機尖銳的鈴聲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餵。”

“曉筠學姐。”

“小王！”我驚呼。王聲是我大學在聲優社的學弟，“有什麽事嗎？”想著自己聲音太大了，看了眼床上依舊瞇著眼的人，我轉身繞進了洗手間。再出來的時候我的世界一片陽光，所有的事情都很鍍了金一般美好。

☆、番外篇 一見鐘情

? 候機的時候，我安靜地坐在位置上回郵件，突然旁邊坐下一個人，我下意識往旁邊移了下，“對不起啊！”身旁的男士有禮貌地跟我道歉，我擡頭看到了一雙非常好看的烏黑發亮的眼睛“沒事。”瞬間工作上的不愉快也很快消散。那人可能不小心看到放在行李箱上的機票，“你也去巴黎。”他真的是個很陽光也很擅談的人，“我們好像是同一個航班。”

我幹脆也合上了筆記本，愉快地接過了他的話茬，我們一點也沒有談跟工作相關的事，只聊巴黎，從巴黎的天氣聊到美食，還有巴黎的艾埃菲爾鐵塔，時間過得飛快。很快就到了登機時間，廣播裏已經有甜美的女聲在友好地一遍遍提醒。

我沒有問他的名字，就像他也沒有問我一樣，所以我就暫時稱呼他為B先生。B先生友好地幫我拉箱子，還露出紳士的微笑叫我不要介意。很久沒有的悸動在心中蔓延，但當我以為所有的一切都會發展得比較順利的時候，卻被閻王的一個電話給拍醒。

“小笙，取消巴黎的計劃，馬上回公司，上次敗訴的家屬鬧到所裏來了。”我掛掉電話，對B先生說：“我去不了巴黎了。”一邊還無奈地揚了揚手上的手機。

他無奈聳聳肩，臉上露出惋惜之色，“那就祝我們下次有緣吧！”

“會的。”我說，心中期待而又惶恐。畢竟只是萍水相逢，我們並沒有太多的留戀。

告別B先生，我是開車飆回事務所的，一踏進去就看到滿地的雜亂，助理上來跟我講：“葉律師，何律師已經報警了，現在他們都在會議室談判。”我開門的時候，感覺到鬧事家屬情緒已經穩定很多了。

畢竟我是委托律師，所以只好先跟家屬道個歉，然後我說這件事我不會這麽快就接受敗訴的結果的，有新的證據出來可以證明當事人是可能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所以之後等掌握新的證據之後，我們會向上一級法院提出申訴。家人聽完我的話，明顯情緒好了很多。

經過這件事的奔波，我將去巴黎的計劃推遲到了三天。三天後我最後還是拉著行李出現在了巴黎的一家當地特色的酒店，結果神奇的事，我在餐廳吃飯的時候看到了B先生，他顯然也看到我了，臉上的驚奇一閃而過，已經款款走來，果然一表人才，看起來就是賞心悅目，盡管手上拿著餐盤。

“介意我坐你對面嗎？”紳士分度盡顯。

我微笑著點點頭。“真是巧啊，你也住在這裏。”我問。

“是啊，三天了，一直都是會議和酒店兩處跑，都沒計劃好好逛逛這個浪漫的古城。”我聽了，笑得更開了，因為我就是來這個浪漫而又時尚的都市度假的，是個忙碌了一年的犒勞，回去之後又要做牛做馬了。有個伴當然是好的，有個又帥氣又紳士的伴就更好了。

七天很短也很幸福。但是之前我們的約定就是玩的時候工作免談，我也只告訴他我的英文名connie,是律師。他笑笑說看不出來，“其實我經常插科打諢。”互相嬉笑著。他叫做李巖，是個建築師，這些天來巴黎順便采風。我也同樣取笑他不像，倒像是包頭工。

他笑起來的時候左邊有個淺淺的酒窩，看起來更加親和了。兩個人像是有著聊不完的話題，一直扯開去。氣氛好到極致，當中又有些暧昧在浮動，加上不知不覺間酒也喝下不少，接下來的one night stand在理所當然不過。他真的很溫柔，讓我飄飄欲仙。

這段在巴黎的日子對我來說真的是我有史以來最快樂最幸福的日子，可是幸福總是來的快去得快，早上他說他要先回北京去參加一個建築峰會。我莫名右眼跳得厲害。他於是俯下身吻我的右眼，“放心，等我。”

我不理解他話中的含義，不過既然他要走了，我我不好多說什麽。望著他消失在餐廳的背影，我輕扯嘴臉，冷笑。對啊，我們這樣算什麽關系呢？名不正言不順，我連他有沒有結婚，或者有沒有女朋友都不知道。或許他只是想要一場刺激，假裝紳士也說不定。

口中的食物索然無味，我也放下了叉子，起身回房。我讓助理定了下午回國的機票，但是我沒有告訴他。我想這樣的放縱對我來說已經足夠，我該回去面對我的地獄了。我沒有去跟他道別，而是在他前腳一走。我也叫了的士去機場，有點像似跟蹤的錯覺。

我在遠遠的地方看到他挺拔俊郎的背影慢慢走進了候機廳。“再見。”我對著遠處的背影招了招手。可是後來發生的事給了我一個措手不及，我至今都後悔當時怎麽會這麽決絕連個當面的送行都會吝嗇。

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已經在回到家裏狠狠地補了個覺。閻王的電話將我從周公那裏拉了出來，“小笙，你怎麽都不接電話，嚇死我了。”

難得閻王會這麽緊張，出於稀奇，我馬上清醒了，“出什麽事了？”

“今天新聞裏說巴黎到北京的飛機失聯了，我就擔心你，你又不接電話。”

我嘆了口氣，“姐姐，去北京的飛機的關我什麽事啊！”等等，北京，我突然相似被人從頭上倒撲了一盆冰水，從頭到全身各地寒冷肆意擴散，我扔掉了電話，掉下床打開電視，電視裏的新聞無一不在報道這件事。

我整個人突然失去了力量癱坐在了地上，我是知曉他的航班的。任憑閻王在手機的另一頭餵餵地亂叫。我的世界一下子被凈空了，只是機械地回憶著這幾天美好的種種，我終於發現我已經不可救藥地愛上了這個人。對於這個發現以及再也沒有機會表達，我哭得昏天暗地，就像天要塌下來一般。

閻王來的時候，我已經哭得麻木了。像個木頭人一樣窩在床邊，電視裏的在放著什麽我一概不知，也聽不到。她就像安慰一個小孩子一樣安慰我，我受不了她這種形式，勉強開了口，“我累了，想要休息。”她乖乖退了出去。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我發了三天三夜的高燒，到第四天的時候才好轉了過來。又是一個星期的病假。我的工作肯定堆得跟山一般高了，強打精神，我去了事務所，閻王看到我驚訝地要嚇壞了：“你怎麽不多休息休息，看看你現在就是活脫脫的一個林黛玉轉世，我真怕一陣風將你吹走。”

我瞪了她一眼：“我有那麽脆弱嗎？”我強迫自己不去關心新聞，不去關心他。就這樣靠工作麻痹我自己，我都快佩服自己的忍耐力是不是都快趕上一位忍者了。

終於在三個月後我還是忍無可忍走進了閻王的辦公室，我說我要北上去幫失聯航班的家屬，給他們提供法律援助。她說：“我早看出來，去吧，不然你會一輩子像個行屍走肉。回來恢覆了，就要一五一十老實交代清楚。”我點頭應允。

北上的時候我的心情是抑郁但又是無比期待的，我想知道有關他的一切消息，不管是生是死，我要知道。

我把安撫工作看得很重，我清楚了解每個家屬的痛徹心扉，是任何東西都償還不來的。航空公司只是在一個勁地道歉，但是卻沒有一個最後的答覆，那就是人到底是生還是死，其實每個人心裏都清楚，都這麽多時日了，能找到生命的機會幾乎為零，但是誰都不願意承認，大家心中都有個微弱的希望，也許真的渴望像魔幻科幻電影裏面一樣，他們只是被吸入了另一個地方，不久之後就會平安回來。我也是其中一個。

自願者工作的第三天，我看到了李巖的父母，看起來雙頰凹陷，臉色慘淡，無比憔悴。可憐天下父母心，他們失去了唯一的兒子，失去了唯一的希望，我望著他們心中說不出的荒涼。

興許是太累了，我眼前一黑，不下心倒了下去。醒來的時候就看到了李媽媽那張憔悴的面容，我支著沙發勉強坐了起來，有個穿著護士服的人就開始絮叨了起來，“你也真是的，都懷孕三個月了，還來做志願者。”我不可思議地望著她，接下來她的囑咐一句一句也沒聽清，我震驚地摸著肚子裏面多出來的小生命，居然開始控制不了抽泣起來。是喜極而泣，這是這麽多天灰暗日子以來最為開心的一天，我幫他延續了生命。

李媽媽幫我倒了杯水，溫柔的說：“葉律師，你都懷孕了，還來幫我們，真是辛苦了。”聽到葉媽媽的話，我勉強擠出了欣慰的笑容，像要撒嬌一樣躺在她溫暖的懷裏。

她也是笑笑勉為其難地輕輕地拍著我的背。我心裏悄悄地說：“孩子，你看這就是你的奶奶，是不是很好啊！”

我是單親家庭，是有父親帶大的，他也是個專心工作，無心管我的人，所以我幾乎是在缺乏父愛和母愛的環境下長大的，因為害怕失去所以也很少給予。這就讓我的性格一直有點孤僻，喜歡獨來獨往，但是李巖讓我對這個世界又重新改觀。

我好喜歡李巖媽媽的味道，上面隱隱約約能聞到李巖的氣息，他就是在如此溫暖的懷抱下長大。“李巖，我好喜歡你哦！你聽到了嗎？”想著想著又不自覺哭兇了，直到哭累了，我賴在李媽媽的懷裏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光景，家屬們都走光了，只有幾個志願者還在走來走去，我拉住一個問怎麽了，他說航空公司八點召開發布會，要公布最新尋機情況。我急著跑了出去，發布會的地方不遠，就在酒店最大的包廂。

我進去的時候，場面已經有些失控，脆弱的家屬倒在彼此的懷裏痛苦，有些甚至倒在地上喘不過氣來。憤怒的家屬欲穿到臺上去施展暴力，嘴裏憤憤地罵：“你們不肯找了，就說失事了，還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失事”我聽到這兩個字的腦子嗡地一下，差點沒站穩，扶著墻我慢慢一步步往臺前走去，可能是因為我穿著斯文，又戴著志願者的牌子，沒人攔著我，我看著那個算是航空公司的領導一個勁地低頭道歉，我心中不屑地哼了下，他們只想早日擺脫這噩夢般的事情，又有多少人真心是為無辜遇難者和痛苦的家屬考慮。

他擡頭的瞬間茫然地望著我，我在他面前站定，臉上閃過淩厲的光芒，啪地一巴掌，用盡我所有的力氣，然後冷冷地一句：“那你怎麽不去死！”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的痛得麻，麻得痛，反應慢一拍的工作人員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忙跑上臺將我架走了。

我的眼淚已經哭盡，此刻只有說不出是什麽的嘴臉微弱的笑。你看到了嗎？李巖。

一個星期後，我回到了易城，參加了李巖的葬禮。我身著黑色的長裙，站在墓前久久不忍離去。看著照片裏李巖的笑顏發呆，完全沒意識到後面走來一人。

“你是那個女孩吧？”我錯愕地轉頭看到李媽媽明亮的眼睛，她的嘴角一直帶著溫柔的笑，“小巖說他在巴黎遇到了一個他喜歡的人，但是他不確定，因為那人對他總覺得有點隔閡。傻孩子他問我‘媽，你相信一見鐘情嗎？’‘我說，兒子你已經喜歡上了。’他就呵呵地笑個不停。”她說完緩緩擡手，慢慢地撫摸我的頭。

我微笑：“阿姨，我相信一見鐘情，因為我已經這麽做了。”我下意識摸了摸我的肚子，“阿姨，謝謝你告訴我。我喜歡李巖，我會生下他的孩子。”

“是阿姨應該謝謝你，讓我又有了一個念想。”李媽媽緊緊握著我的手，我知道，在遭受喪子之痛後，我肚子裏的骨肉是唯一一個讓他們可以勇敢活下去的動力了。

臨別的時候，我跟閻王打了個電話，我說我要請假，她對著電話大喊：“葉大律師，你知不知道你今年的假期已經全都用光了啊！你沒假可休了，趕緊回來上班！”

面對聲嘶力竭的閻王，我的心突然又明朗了許多，“娜娜，我要請產假！”說完馬上掛掉電話，我可不想聽人攻擊。

離開時，久未放晴的易城天空，也開始烏雲散去，一縷陽光透過層層重障灑在墓碑那張笑顏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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