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遽然間，二人陷入一陣沈默。

這兩人彼此站著，卻彼此無話，就連對視一眼都覺得不大自在。江雲錦尷尬的與他錯開身子，心裏怦怦作響，宛如有幾只懵懂小鹿在心裏胡亂撞著，撲通撲通的。

隱約中，她似乎嗅到了空氣中彌漫著一絲不尋常的味道，很香很誘人，引誘著她不斷嗅著，甚至有些恍惚。

江雲錦忽然覺得頭有點暈，還有點熱，手心裏也不斷的冒著香汗。她晃了晃身子，腦袋裏愈發混亂，眼前也變得模糊一片。

沈無為漸漸看出不對勁，他蹙眉：“江婕妤，你怎麽了？”

“沒事。”江雲錦舔唇，又倒了一杯茶，一口飲盡。溫熱的液體入腹，她並不覺得熨帖，反倒覺得愈來愈難受，如同火燎一般，將她的心、她的肉、她的骨頭都燒成了灰。

沈無為伸手撫上她的額頭，很燙，燙得叫他害怕。再看她的臉頰，如同霞蔚一般光彩。那目光，卻是迷離至極。

“江婕妤？”

江雲錦愈發覺得渾身燥熱難安。她揮開沈無為的手，可離開的那一瞬，她又覺得一片清涼。短暫的清涼，讓她恢覆了一點神智。她擡頭看著沈無為，眼前卻有幾道身影重疊。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緣何如此，顰眉蹙頞，幽幽道：“陛下，我、我恐怕……”

她聲音很甜，甜得像糖，膩在沈無為的心尖。偏偏，她的語氣輕緩且嬌媚，仿佛在引誘著他上去舔一口。

江雲錦取下發間的珠釵，在自己的手背狠狠地劃了一道血口子，劇烈的痛楚提醒著她一定要保持清醒。

沈無為訝然：“你做甚麽！”

江雲錦道，幾近哀求：“陛下，請您叫黎大夫幫我看看，我恐怕、恐怕堅持不了多久了。”

“常懷。”沈無為驚駭住，他大聲喊道：“即刻傳黎君傅過來。快！”

常懷被嚇了一跳，一刻也不敢耽誤，疾步跑回甘泉宮，去叫黎君傅。

“謝謝陛下。”

江雲錦的手背還流著血，鮮紅的血漬將沈無為的眼眸深深刺痛。他一把抓起她的手腕，用布條裹住她的傷口：“為何要傷害自己。”

江雲錦勉強保持理智：“我、我只能這樣，才能保持清醒。”她斷斷續續的說著，身體發軟，雙腿也漸漸失去的力氣，仿若下一刻便能暈過去。可她曉得，在沒人幫她之前，她不會暈死。

“陛下……”

沈無為即刻吩咐拾囡準備一些冷水。他拿起桌子上的水壺，掀開蓋子，猛地撲在江雲錦的臉上。

水壺裏的茶還有幾分溫度，江雲錦被澆了個滿臉，晶瑩的水珠沿著她額間的碎發滴下來，滴在她的儒裙。潮濕的衣襟前立時開出一朵朵絢麗的花朵，隨著她呼吸的此起彼伏，愈發誘人。

沈無為瞥開眼，卻又忍不住擔心。

江雲錦舔了舔幹燥的唇瓣，眼眸迷離的望向沈無為。她嬌羞地端望著他，腳下蓮步微移，慢慢貼了上去。

淡紫色的儒裙被她扯開一點，露出嫩白的香肩。

沈無為一手攬著她的楊柳腰，一手貼在她的臉頰：“雲錦，你清醒清醒。”

江雲錦掙紮著，想從沈無為的身上離開。可她的手腳已經不聽使喚，緊緊地黏在沈無為的身上，貼在他的胸口，仿佛他的體溫才是她的歸宿。

沈無為蹙著眉峰，眼底閃爍著掙紮：“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麽嗎？”

“我知道。”她呢儂軟語、甜如浸蜜，沈無為愈發堅持不住。

端了一盆冷水來的拾囡見到如此一幕旖旎的畫面，登時手足無措。她一腳踏過門檻，尷尬極了：“陛下，冷水來了。”

“放下吧。”沈無為道，頗為無奈。他將江雲錦推開一些，卻不料江雲錦力氣大得很，死死地鉗在他的身上，不肯離開。他只好將她雙手束縛住，鉗制著她。旋即，他吩咐：“準備一桶冷水。”

他不曉得這一盆冷水能有甚麽效用，但姑且一試，能叫江雲錦稍微恢覆一些理智，也是好的。

“雲錦，你能聽清我說話嗎？”

江雲錦不曉得他在說甚麽，她雙手不斷掙紮著，要掙脫他的束縛。實在掙脫不開了，她便仰著小臉，雙眼迷離的盯著他，仿佛一只無辜的貓，在央求著主人溫柔的撫摸。

她揚著唇角，溫柔的笑開，軟軟喚了一聲：“王爺。”

門口提著一只木桶的拾囡堪堪被她這一聲叫喚嚇了一跳，險些扔了手裏的木桶。她呆楞須臾，恍若沒聽見一般，匆匆到屋裏放下木桶。

沈無為動作滯了滯，心臟猶如被刺了一刀，精準無疑又狠戾決絕。他痛得無以覆加，卻說不出口。他臉色微沈，眸光極暗，仿若黑洞一般。他手腕稍稍用力，一把將江雲錦推開。桌子上放著一盆冷水，他端在手中，如同拔出心中那把刀一般狠狠地潑向江雲錦。

她心心念念惦記著沈信，即便到了這個時候，口中喊的、心裏想的也還是沈信。他很想問她一句，她究竟知不知道，沈信只是利用她。

這一盆冷水，勉強叫江雲錦有片刻的理智。她胡亂抹掉臉上的水漬，還未來得及思考些甚麽，又一團火燒上心頭，將她殘存的理智全部燒毀。

“敬亭，你在做甚麽？”黎君傅疾步走來，眼下的江雲錦雲髻散亂，渾身濕噠噠的，還淋著水珠，整個人，仿佛隨時能擠出水來。

沈無為退了兩步，沈沈道：“她方才就不大對勁，你看看。”

黎君傅基本不用切脈，看江雲錦這個架勢，便曉得是怎麽回事了。可他不大明白，誰這麽惡毒，居然給江雲錦用藥。

“敬亭。”江雲錦忽然呢喃道，沈無為擡頭睨她一眼。

江雲錦沒甚理智，只曉得自己的身旁有人，她想靠過去，她想黏著他。而且，她覺得很熱，很幹燥，她想要他幫忙。而她的腦海中，只盤旋著“敬亭”二字。

沈無為默不作聲的走過去，蹙著眉頭，趁著她沒有貼上黎君傅之前，拿了件外衫披在她的身上。

他甫一過去，便被江雲錦死死黏住。她緊緊地摟著他，如何也不肯松手，還養著腦袋將自己的臉貼上他的臉頰，似享受，又似痛苦。她口中時而呢喃著他的名字：“敬亭。”

黎君傅失笑：“出了這種事情，對你來說，未必是件壞事。”他說著拎起水壺，將裏面的茶水查驗了一番。

“君傅。”

黎君傅指尖沾了些茶水，他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掀開壺蓋，嗅了嗅茶壺裏的味道，又將房間仔細端詳。單憑這房間裏的東西，他居然查不出是什麽毒。黎君傅擰眉：“敬亭，你只有兩個選擇。”

他認真地凝視著沈無為，道：“一，看著她痛苦難受。二、幫她。”

房間裏，魆地安靜下來，唯獨江雲錦的聲音還在，似空谷幽蘭。

拾囡手裏抱著小木盆，從裏間小跑著出來，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寧靜。她急匆匆道：“陛下，冷水準備好了。”

“出去。”

“是。”拾囡應下，退了出去。

黎君傅靜站須臾，道：“這房間裏的東西不要動。”旋即，他亦是退了出去。他心底重重嘆了一口氣，著手替他闔上雕花門。這闔上的，便是他的決定。

江雲錦已然褪去了他披在她身上的外衫，她貼在他溫熱的胸膛，手指攥著他的衣襟，替他緩緩解開：“敬亭。”她魅惑道，口中冒出的每一個字都是對沈無為的誘惑。

每多一字，便多一份誘惑。

“雲錦，你知道我是誰嗎？”他問，亦是問遲疑的自己。不論此刻江雲錦叫出誰的名字，只要他今夜幫了她，那麽他和江雲錦之間，勢必會有一道裂痕。

沈信這一步棋下得很不理智。

江雲錦是甚麽性子的人，他該比他更清楚。可他居然用這麽下作的辦法，驅使江雲錦獻出自己，實在太過心狠。

“幫我、幫我。”

沈無為將她攔腰抱起，迅速走到床沿，將她放在床榻之上。他放下兩邊的簾帳，將外界的一切都隔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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