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番外九

關燈
衛朔滿臉狐疑地看了青驍一眼, 最終還是坐在地上, 只不過與他之間留有很遠的一段距離。

青驍頗為好笑:“你離我那麽遠做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衛朔沒有說話, 又覺得青驍如此坦蕩,他這樣做未免太過小人之心了,於是便象征性地往青驍那裏挪了挪。

雖然這挪與不挪之間的距離並無差別,但青驍還是很滿足。他抱著膝看著天上的雲,十分悠然愜意:“你今年多大了?”他雖然已經知道衛朔的經歷,但還是想從他口中親自聽到, 他說話的神態似乎已與衛朔是熟識已久的朋友那樣隨意。

“十九歲。”倒是衛朔有些拘謹。

“我今年十八。”青驍道,“比你小一歲,如果你不嫌棄我就喚你一聲衛大哥可好?”

衛朔想要拒絕,他二人是敵對關系,這樣親昵的稱呼似有不妥。

青驍倒是看穿了衛朔:“咱們之間素無恩怨,你別見到我就一副殺父仇人的樣子。敵對的兩個國家, 這國與國之間瞬息萬變,可說不好會發生什麽事。你別看這會兒打得厲害著呢, 可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握手言和。若等兩國太平的那一天, 你再見我時, 也會這般仇視嗎?”

一席話倒是堵得衛朔啞口無言了,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同意了,似乎是默許了青驍方才的話。

青驍嘴角滿意地往上勾了勾:“我不喜歡戰爭,尤其這戰爭還是我們烏蠻國挑起來的,可是我又沒有辦法,在這個位置上, 就算有再多的無奈,也只能順勢為之。”

正如青驍知道衛朔的全部,衛朔也知道青驍的全部,他是烏蠻國三王子的身份,他自然是知道的。也確實如青驍所言,他就算再厭惡戰爭,可他的身份容不得拒絕。他不是一個人,他代表著烏蠻國萬萬百姓。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來這裏嗎?”青驍轉過頭去問他。

一般而言,大淵的皇子出征,那就是為了鼓足前線將士的士氣,為的是讓他們覺得他們在朝廷的眼裏很重要。或者是來監視前方,但是看青驍似乎這兩點都不像。

青驍似乎也並不是讓衛朔來回答,他自顧自地說道:“因為有人想要我的命,他想讓我死在這裏,永遠都回不去。”

“是何人想要你的命?”衛朔自小就沒受什麽挫折,所身處的環境都是順風順水的。其父駐紮在南疆,距離皇城甚遠,不受君主管束。其姐母儀天下,深得皇上寵愛,唯一的外甥是皇上的嫡長子,以後也會順理成章的成為皇上。衛朔沒有經歷過宮廷中的那些刀光劍影,自然無法理解。

“我王叔啊,就是南王。”青驍隨手摘下草地上的一朵小花,拿著手中輕輕搖著,神情間無比淡然,仿佛說的是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幹的事,“我們烏蠻國沒有大王子和二王子,都死了。你們聽到的消息一定都是正常死亡,可我告訴你,那都是假的,他們都是被我王叔所殺,因為他想當烏蠻國的國主。可我父王的這些個兒子就成了他的絆腳石,所以他要殺了我們。現在我兩位王兄已死,該輪到我了。”

衛朔聞言眉頭緊蹙,三王子說的話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他無法想象,在這個世界上,會有人為了權勢地位,竟會殺害自己的至親。可這些事情又真真切切地擺在了他的面前,他沒有懷疑青驍的話,這都是烏蠻國的事,與他一個外人無關,他沒有騙他的必要。衛朔想安慰他,想了半天也沒想好該怎麽說。

“這些事都過去好久了,他想殺我也沒那麽容易。我躲過了一次又一次地暗算,他以為把我弄到軍營裏來,想不留痕跡地殺了我,簡直是做夢。”青驍從草地上站起來,“這事除了我幾個心腹沒人知道,我就是憋在心裏太悶了,所以就和你說說,說完了心

裏就痛快了。”

青驍站在草地上,閉上眼睛,張開雙臂,感受著迎面吹來的徐徐清風,清風吹得他長發飄揚,給他平添了幾分脆弱的美感。

衛朔就這麽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打見到青驍的第一眼起,他便認為這是一個陽光又張揚的人。衛朔雖沒受過什麽苦,可他從小習得禮儀讓他無時無刻不在註意著自己的言行。他在人前只是一副沒有太多表情的臉,不管是高興還是傷心,他都不會將自己真情實感流露出來。而青驍卻總是一臉肆意飛揚的樣子,這樣的他,讓他羨慕。

英雄與英雄總是惺惺相惜,拋開兩個人的身份,衛朔倒真是挺欣賞他的。尤其是在知道了青驍的秘密之後,他對他的欽佩更甚一層,如果是他,他認為自己做不到青驍這般。

良久後,青驍緩緩地睜開了眼:“衣服已經幹了,咱們回去了,他們該等急了。”

青驍又將衣服穿好,二人騎著著一前一後地走出山裏,為了不被人懷疑,又一路喊打喊殺地回去了。

這場戰役之後,青驍與衛朔之間又發生過幾場小規模的戰爭,而後便是將近幾個月的平靜。

青驍曾說過,他帶他去的那座山谷平日裏無人去,那裏距離兩軍都近。這日晚上,軍中沒什麽事情,衛朔騎著馬出去溜達,竟不知不覺地走到了那處。

離著老遠,便見到河中有一人在沐浴。

青驍察覺到背後有人,趕在衛朔想要離開之前馬上喚了他一聲:“衛大哥你來了!”

撞到了別人沐浴,衛朔微微有些尷尬,剛想調轉馬頭要走,但被青驍叫住卻又不得不停下。

衛朔從馬上下來,青驍已經穿好了衣服,還順手抓到了兩條魚扔在地上。

“衛大哥怎會來此?”青驍問道。

“我閑來無事四處轉轉。”衛朔說道。

青驍道:“我每日晚間都會來此沐浴,軍中的浴桶用不慣,還是這裏的水清舒服。現在天也黑了,什麽都看不到,衛大哥不如也去洗洗吧。”

衛朔穿了一天的盔甲,身體也十分悶熱。最後禁不住青驍的勸說和河水的誘惑,他也解了盔甲,淌進河裏。

等衛朔從河中出來後,青驍竟在岸邊架起了火堆,將兩條魚架在火上烤,見到衛朔出來了,忙從魚身上撕下一塊肉給他:“衛大哥,快嘗嘗可好吃了。”

衛朔從他手中接過放在嘴裏細細品嘗,果然鮮美無比:“多謝了。”

“謝什麽。”青驍將一條魚分給衛朔,“可惜沒有酒,若是有酒就更好了。”

衛朔站起身來朝著馬走去,從馬身上取下來一個水袋,扔給青驍:“若是不嫌棄就喝吧。”

青驍將塞子打開,猛喝了一口:“好酒,好酒。衛大哥的身上怎會有酒?”

“是我姐姐為我親自掛在馬上的。”衛朔說道,“軍中有規矩不可飲酒,我也便沒有喝便一直放在了馬上。”

“你姐姐?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吧。”青驍又喝了一口,唇上泛起一層水漬,看起來更加紅艷動人。

“她是這個世上最好的姐姐。”衛朔第一次在別人面前提起自己的家事,“我母親生完我不久就去世了,我父親久居沙場,府裏只留下我和姐姐。姐姐雖只大了我八歲,可卻像我母親一般照顧我。我十二歲那年,姐姐進了宮中當了皇後,我哭了好一通鼻子。”

青驍打趣道:“真想看看衛大哥哭鼻子的樣子。”

“我來南疆時,這身盔甲還是姐姐為我穿上的。”說起了衛後,衛朔一成不變的臉上也有了些表情。

青驍怔怔地看著他的側顏,不禁看得呆住了。

自打這天起,兩人心照不宣地幾乎每日晚間都會來此相聚。

“衛大哥,你那日使的什麽招法,可否再使一遍與我瞧瞧?”

“好。”

“衛大哥,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圓啊。”

“又圓又亮的。”

“衛大哥,你來嘗嘗這個,這是我帳中的師傅做的,可好吃了。”

“味道是不錯。”

“衛大哥,這樣的日子可真好啊。”

“嗯。”

“……”

時間如河水,奔騰不休,一眨眼已是兩度春秋。

衛朔夜晚總出營帳的事情到底被衛元帥發現了。

這日衛朔從外面回來進到自己的營帳中,便見衛元帥臉色如鍋底那般漆黑地在他帳中等他。

“你去了哪?”衛元帥沈聲問道。

“孩兒只是出去走走。”衛朔答得有些心虛。

衛元帥最了解自己的兒子,長麽大從未說過謊話,他現在竟然敢說謊話了。

想起來這陣子的軍中傳聞,衛元帥怒不可遏地扇了他一巴掌。

衛朔被打得一個趔趄,嘴角滲出了一絲鮮血。

“說不說?”衛元帥又問道。

“孩兒只是出去走走。”衛朔擰著脖子不說。

衛元帥當真是氣急了,沖著外面大喊:“上軍法!”

衛朔私見青驍的事做得十分隱秘,眾人並不知情,衛元帥也只是隱隱有些猜測。他當真是被氣著了,軍法拿了上來,他一把奪過,照著衛朔就打了下去。

軍中自然也有那求情的,但是攝於暴怒之中的衛元帥,誰都沒有太敢。

衛朔被衛元帥打了八十軍棍,這股子怒火才算是散盡。

當軍帳中只剩下他父子二人的時候,衛元帥也是心疼不已,但他還是硬了硬心腸,轉過身去不看他:“你是大淵人,不要忘了自己的職責。這江山以後會是小蒔的,你得為他守住!他若只是烏蠻國人也就罷了,可他是烏蠻國的三王子。以後註定是要當國主的,你與他不可能。”

衛朔沒有說話。

“若你再執迷不悟,休怪為父心狠,他雖武藝高強,可我營中比他武功好的也不是沒有。就算一個沒有,但我有兩個,總能殺了他。你,好自為之。”衛元帥說完這話後便走了。

衛朔這傷整整養了一個多月,烏蠻國營中自然也得到了一些消息。

待衛朔傷好後,又去了山谷,青驍早已等候在那裏,見他來了一臉的擔憂,喋喋不休地問個不停,又拿出了許多烏蠻國的秘制藥來。

衛朔只說了一句:“此地我不會再來,你我以後再相見,我只是大淵國的將軍,你只是烏蠻國的三王子。”

言畢,不顧青驍怎樣的表情,催馬逃也似的離開了。

衛朔已有三個多月未見青驍,聽說他是回了王宮了。回去了好,回去了好。衛朔心裏這樣說著,但每當夜深人靜之時,總會眺望著山谷的方向。

衛元帥自然是樂見其成,但為了徹底斷了衛朔的念想,他打算給衛朔找一門親事。原本他是想給衛朔找皇城中的名門望族,可是此一時彼一時,趁著這會兒還是趕緊讓他成親。

衛朔懨懨的,想要拒絕但是無可奈何。

衛元帥打定主意後,便讓媒婆張羅著城裏合適的姑娘。媒婆抱來一堆又一堆姑娘的畫像,衛元帥拿給衛朔看,全都被衛朔放在了一旁。

看見兒子這樣,衛元帥心裏也很不好受。他身邊的副將並不知道這父子二人到底發生了什麽,還以為衛朔只是單

純地對女人沒興趣。

雖然大淵允許男人和男人成親,可副將還是對此嗤之以鼻,他完全無法理解兩個大男人在一塊能有什麽意思。於是想了主意對衛元帥道:“衛將軍現在只是不知道女人的好,若是等他嘗到女人的妙處自然就不會拒絕了。”

衛元帥此時已是病急亂投醫,他雖想早些讓衛朔成親,可到底是自己的兒子,還是想讓他找個合心意的姑娘,因此才會讓他自己看畫像。

“那該如何去做?”衛元帥問道。

副將道:“青樓裏的姑娘最多,不如將衛將軍帶到青樓,咱們給他找個姑娘……”

現在大淵與烏蠻國又是休戰期,眼下軍中也沒什麽事,於是衛元帥便默許了幾個人將衛朔帶進了青樓裏。

衛朔一進到青樓便知道自己上了當,他是聽軍中兄弟說來喝酒的,哪裏知道卻是喝花酒。

衛朔想走,卻被攔住,幾人拉著他硬是灌了幾杯酒。

青樓的酒裏都有助興的藥物,衛朔喝下幾杯後耳目已不覆清明。

副將見目的達到,示意其中一個姑娘將他帶走。

那姑娘架著他往自己的房中走,哪成想半路竄出來一個俊俏的公子,這真是青驍。

青驍從懷中拿出一錠銀子扔給姑娘:“這人歸我了,你房間在哪?今晚不要回來。”

姑娘雖有些可惜衛朔這等人物被別人截了胡,可是有銀子在手,還是樂得答應。

青驍將衛朔帶到房中,膩人的香氣鋪面而來。

他恨得牙有些癢癢,一把將衛朔扔到床上。

衛朔身上雖是難受,但也知道眼前的人是誰:“青驍。”

青驍所有的火氣在聽到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間頓時硝煙雲散了。

“你知道是我?”

“你怎麽來了?你不是回王宮了嗎?”

“我如果不來,你今日就是別人的了。”

青驍說完惡狠狠地去撕扯衛朔身上的衣服,衛朔掙紮了幾下,也不知是藥物的作用讓他身體使不出力,還是他根本不想使力。總之,他準許了青驍的動作。

青驍將唇印在他的唇上,衛朔馬上反客為主,將青驍壓在身下。

一夜瘋狂。

當太陽按部就班地出現在天上時,衛朔先醒了。

地上糾纏在一起的衣服,床上的斑斑痕跡,無不昭示著昨晚是多麽的激烈。

對於昨晚的一切,衛朔是清醒著的。可正因為清醒,他更無法原諒自己。青驍還在睡著,他的唇肉眼可見地腫了,二人都是第一次,也不知道昨晚青驍有沒有受傷。他想問,他想把青驍抱在懷裏好生安慰,他想與他低聲說著情話。

這些,都被他硬生生地忍住了。

也許是感覺到了衛朔的註視,青驍動了動眼皮也醒了。

四目相顧無言,彼此註視良久。

“我……”衛朔張開嘴最先要說話。

“你不用說什麽,我是自願的。”青驍倒是十分灑脫,“我又沒喝酒,自然是知道自己做什麽的,可你知道我為何要這樣做?”

衛朔自然是知道的,可是他不敢說。

“因為我心悅你啊。”青驍笑了笑,“你只有我能碰,我也願意為你做任何事。那麽,我心悅你,你是否也心悅我呢?”

青驍一改往常臉上笑意,一本正經地看著他問。

衛朔看著他沒有說出口,青驍又道:“你也心悅我的是嗎?”

衛朔還是沒有說話,青驍的臉色已經變得很難看了:“我知道你在顧及什麽,你所擔

憂的也正是我所擔憂的。可是我只要你一句話,只要你肯說我便什麽都不管,我只想一心一意地和你在一起。有時候真是夠了,這王位,這江山,從來就不是我想要的。誰願意要誰就要吧,與我又何幹?如果你說出那句話,我便拋開一切地與你在一起。”

衛朔始終沒有說出口。

青驍又換了種說辭:“既然你不說,那只要你說你討厭我,不喜歡我。我便死心了,再也不纏著你。”

衛朔張了張嘴,還是說不出來。

“你說啊?倒是說啊?”青驍的火氣又大了些,“怎麽不說了?讓你說你心悅我你不說,你討厭我也不說?你到底要怎樣?”

衛朔沈默了片刻,還是說出了口:“我不討厭你。”

“那就是心悅我了?”青驍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衛朔便沒有再說,良久後,青驍冷哼一聲:“我知道了。”他的聲音裏散發出森森寒意,讓衛朔心底發涼。

青驍將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好,沒有再說一句話,推開門出去了。

他不知道,衛朔盯著他離去的方向喃喃地說道:“我心悅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