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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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蒔擰著眉毛想了半天, 也沒有想出這個地方有什麽不同之處。花淩瞧見他的樣子便知道了答案,他苦笑了一聲:“我八歲那年, 有一天楊氏又平白無故地罵了我一頓。我心裏雖恨, 但又不得不裝出一副憨傻的樣子,像她認錯。但是我越想越委屈,也恨自己幹也長不大,更不知何時這種日子會結束。一氣之下便偷偷跑出了國公府,我漫無目的地走著, 便走到了南清寺。”

“我以前聽說佛法可以開解人,就想著反正走到這裏了,便打算到寺裏去聽聽。誰知去的太晚,南清寺已經關門了。我心中本就十分委屈,見到緊閉的寺門更是委屈到了極點。後來再也忍不住,坐在寺門前哭了起來。”

“也不知哭了多久,就聽到一個十分溫柔的聲音問我怎麽了。我擡起頭來,就看見面前站著一個長得十分好看的小哥哥正一臉關切地看著我,除了啞嬤嬤和龐叔叔, 還沒有人用這種目光盯著我看。我連忙擦擦眼淚,說我想我娘了。”

“小哥哥聽了後也挨著我坐了下來, 他說他也沒有娘,他也想他的娘。但是他從來不當著別人哭,因為他知道那些人非但不會心疼他,反而還會很開心的看笑話,他越哭, 他們笑的就越開心。我聽後似懂非懂的,可心裏還是不舒服,就又說我爹給我娶了個後娘,我後娘又生了幾個孩子,對我很不好,總是打我罵我,我爹只裝作沒看見。小哥哥就說,他娘還在的時候,他爹就已經有了很多女人了,後來他死了,這些女人更巴不得他也跟著一塊死了。但他更要活的更好,好讓那些人都看看,笑到最後的人會是誰。”

“小哥哥還對我說,既然他們不喜歡我,那就要自己多愛自己,我這麽可愛,一定會有喜歡我的人代替他們來愛我。我在小哥哥的勸說下,心情漸漸好了起來。可是還沒來得及再與小哥哥多說話,小哥哥就被一個討厭的人叫走了,我甚至連他的名字都沒來得及問,我只聽到有人在叫他‘大殿下’,我那時也不知道大殿下是什麽,還以為是個人名,還奇怪這個漂亮哥哥怎麽起了這麽一個名字。”

“我開開心心地回到了國公府裏,迫不及待地問啞嬤嬤,知不知道一個叫大殿下的人。啞嬤嬤想了一會兒說,她不知道一個叫大殿下的人,但是被叫作這個的,只有住在皇宮裏的大皇子才能被稱為大殿下。”

晏蒔聽完花淩的話後,從掩埋許久的記憶中尋找這段往事,但是時間太過久遠,又沒放在心上,只能隱隱約約想起,他十一歲那年的生辰,崇謹帝準許他出宮游玩一天,他似乎遇到過一個哭鼻子的小男孩,可是細節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晏蒔的面色已經緩和了些,這可肚子一下一下地有些疼,他輕輕地摸著肚子,沒讓自己看起來有些異常。

“我漸漸地知道了你的一切,越是知道就越是喜歡。”花淩接著說道,目光中滿是柔情,“我那時常常在想,你身處那樣的境地,都會那麽溫柔地來安慰我,天底下只怕沒有比你更好的人了。自從你出現以後,我的生命裏便又有了一個奔頭,幫你得到皇位。”

花淩邊說著,邊走到衣櫃那裏,摸出了一個小匣子,將他打給晏蒔看,裏面是半截毛筆:“這是我搜集的你的東西,我搜集了你的許多東西,出府後只帶上一個,想得厲害時,就拿出來看看。”

晏蒔記得那筆,那是他小的時候用過的。

“啞嬤嬤進了國公府後,龐叔叔便到江湖上闖蕩,建立了十方門。”花淩為晏蒔解釋著這些東西的來歷,“幾年時間,十方門迅速擴大,培養出了不少線人。皇宮裏面也有很多,就連父皇身邊的樂公公,也是我十方門的人。哥哥可還記得原來的連貴公公?他對哥哥無禮,是我讓十方門的人將他暗殺了。”

晏蒔的眼中已變了幾變,可臉上

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花淩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決定將自己的底抖個幹幹凈凈:“龐叔叔早在三年前因病去世,他死後,我接替了十方門的位子,我就是十方門門主。”

晏蒔的臉聽到這話時終於有了變化,不過他忍住了沒有說話,示意花淩接著說下去。

“我不是故意裝神弄鬼戲弄哥哥的,事實上,除了曲流觴和啞嬤嬤,根本就沒人知道我的真實身份。”花淩道,“曲流觴是被龐叔叔帶回來的,我倆算是一起長大的吧,我與他之間的感情,就如哥哥與清月公子一般。”

“還有,當年花謙承與楊氏商議,打算與昭王聯姻,他們原來的打算是想把花胥嫁給昭王的。也是我吩咐跟在楊氏身邊的丫鬟,給她出主意說與其把花胥嫁給昭王,不如把我嫁給哥哥。楊氏的心裏原本就不想自己的兒子嫁給男人,再加上貼身丫鬟的蠱惑,便真就同意了。所以,我這才得能夠嫁給哥哥。我知道這個消息時,高興的好幾天都睡不著覺,就怕這是一場夢,等夢醒了便什麽都沒有了。”

“我嫁給了你,之所以還在藏拙,不是因為不信任你,更不是存心欺騙你。只是因為長久以來,我在那對夫妻面前都是這個樣子,若突然變回了真性情,恐惹人懷疑,對哥哥不利。二來,哥哥與花謙承的過節我也是知道的,若我不裝成傻傻的樣子,哥哥只怕到現在都不會理我吧。”

晏蒔不得不承認,花淩的話是對的,他當初之所以沒有遠離花淩,無非就是因為他憨憨傻傻的性格,覺得他沒有威脅力。後來,則是因為同情。漸漸地,因為同情產生了愛情。

若花淩一開始便是個能文能武的正常人,只怕他到現在都會防著他吧。

說起成親的時候,晏蒔突然想起來一件事,終於肯開口說了話:“成親當晚,我明明摸過你的脈,你沒有內力的。”

“是啊,因為我服了藥,可暫時將內力隱藏起來。”花淩見晏蒔肯與他講話,眼中隱隱閃著希望的火苗,“還有我這肚子,原來也不是軟綿綿的,還有幾塊小肌肉的。我知道要與你成親後,便不再練功了,天天故意吃很多東西,為的就是讓肚子變得軟軟的。”

花淩得寸進尺,見晏蒔有些軟化了,就又做出那種可憐巴巴地表情,他知道晏蒔最受不了他這副表情:“哥哥,國公府雖比不上皇宮兇險,但也是個虎狼之地,我沒有辦法才能裝成那副樣子。我知道你會說,為什麽不在咱們二人確定心意之後向你坦白?事實上,我想過無數次,可我怕,我怕你會怪我,我怕你再也不理我。我知道我這就是在懸崖邊上來回蹦跶,說不定哪天就摔死了,可我寧肯自欺欺人,我就想著能在你身邊多待一天是一天。我知道,一切都是我不好。時至今日皆是我咎由自取,我願打願罰都依你。只是你不要生氣,更不要敢我走。哥哥,我愛你,真的真的很愛你。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會向你隱瞞任何事。”

晏蒔沈默了半晌後方幽幽地問道:“成日那日蓋頭上的藥可是你下的?”一直到今天以前,他都以為那藥是昭王一黨下的。

花淩一聽渾身打了一個激靈,但也不敢再隱瞞,只得硬著頭皮道:“是我下的,我就是想把生米煮成熟飯了,以後追哥哥也許能方便些。還有,還有,我從長大了的那天起,夢裏就全都是哥哥。每次夢醒來時既甜蜜又難受,但我都硬生生地憋回去,從來沒有自己解決過,我怕那樣會褻瀆了哥哥。知道要與哥哥成親了,想與哥哥那個什麽的邪火怎麽壓也壓不住。我,我真是混賬,真是混賬。”

猜想得到了證實後,晏蒔說不清自己到底是什麽心情。

花淩幾乎連氣都不敢喘,低著頭,時不時地偷看晏蒔一眼。

晏蒔倒被他這副模樣弄得有些好笑,

他知道花淩在那方面是個什麽德性。沒同意與他肌膚相親之前,花淩倒是表現的無欲無求的。可一讓他開了葷,就跟頭餓狼似的。他那時還驚訝於弱不禁風的小王妃怎麽體力比他還要好,沒想到人家的功力不知道比他高出了多少。

晏蒔從椅子上慢慢站起來,一手托著肚子,一手放在腰上,在房間裏慢慢地走動著。也是緩解肚子所帶來的疼痛,也是為了更好的讓自己思考怎麽處理他和花淩之間的事情。

花淩的眼睛跟著他轉來轉去的,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沒忍住,小心翼翼地上前幫著晏蒔扶著腰。

晏蒔看了他一眼,花淩的心就翻了個個,不過也只看了那麽一眼,沒有說什麽。

花淩心中一喜,這是個好兆頭。

“哥哥,我扶你回床上躺一會兒好嗎?”花淩說得十分小心謹慎,就像怕吹跑了晏蒔一樣。

晏蒔嗯了一聲,花淩高興的差點兒沒跳起來,忙慢慢地將他扶到床上,不過晏蒔沒有躺下,只靠在了床頭,花淩又將枕頭放在他的後背上。

做好這些後,花淩忙蹲下來,用手在晏蒔的腿上輕輕捏著,晏蒔沒有躲。

晏蒔低頭看著花淩,神情有些覆雜。他平生最恨的就是有人欺騙他,花淩無疑觸碰到了他的逆鱗。可若他是花淩又會怎麽做呢?只怕,也會像花淩這麽做吧。晏蒔這麽一想,一下子就釋然了。

“你方才的銀鞭呢?以前怎麽沒瞧見。”晏蒔問道。

花淩忙站起身來,走得離晏蒔近一些,將腰封解下來給晏蒔看:“哥哥,銀鞭就藏在這夾層裏。它和腰封一起纏繞在腰間,誰也不會發現。如果用的時候,從這個地方一抽就能把它拿回來。當年我學鞭的時候,可把自己打慘了。”

晏蒔拿在手裏細細看了一番,確實是把好鞭,他又將銀鞭還給花淩:“舞一番我看看。”

“哎!好!”花淩銀鞭一甩,舞得十分賣力。

晏蒔的肚子卻越來越覺得有些疼,他摸著肚子皺了下眉。花淩一眼就看到了,忙收招定式,幾步走到晏蒔面前:“哥哥,你怎麽了?可是肚子疼?”

晏蒔搖搖頭:“無事。”

花淩又仗著膽子坐在晏蒔身邊,將爪子伸到晏蒔的手上,將他的手抓住,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哥哥,你能原諒我嗎?”

晏蒔輕輕地嘆了口氣:“明庭,以後凡事莫要再欺瞞與我。再有一次,我會承受不住的。”

“我知道,我知道,只有這一次,我只混賬這麽一次。”花淩激動地抱住晏蒔,“是我不好,我怎麽可以讓哥哥這麽傷心。明明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你掉個頭發我都心疼的厲害,我卻還做了這麽對不起你的事,我……”

越說到後來,花淩的聲音越是哽咽,最後什麽都說不出了,晏蒔只感覺肩上一片濕潤。

他輕輕地摩挲著他的頭發,語氣裏充滿了無奈:“哭什麽,該哭的是我才對。”

“我害怕,剛才真是怕極了。如果哥哥不原諒我,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辦。”花淩抽抽鼻子,“我以前曾千百次地想過,當真相暴露那天,如果你不要我了,要趕我走。那我就在背後默默地保護你,一時到我動不了的那一天。可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時,我卻怎麽也放不開,我不想和哥哥分開,如果沒有了你,我會難過死傷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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