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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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外雖是也有人說話, 但大家都是壓低了聲音的,定王這聲高喊在這宮門外猶顯突兀, 大家都不由地朝這邊看了過來。

晏蒔冷笑一聲:“三弟不尊兄長, 不敬皇嫂,我身為大皇兄,難道不應該管教管教你嗎?”

晏蒔此言一出,定王明顯地感覺到周圍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崇謹帝四個成年的兒子,只有晏蒔是郡王, 其他的都是親王。雖然在爵位上,晏蒔比他們低了一等,但他嫡長子的身份擺在那裏呢,這會兒又這麽多人看了過來,定王只能忍下了這口氣,低下了頭,眼睛裏卻閃著一絲的狠毒:“大皇兄教訓的是,方才是皇弟無禮了。”

昭王在一旁和著稀泥:“大皇兄,既然三弟知錯了, 那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諒他吧。”

晏蒔沒理他, 轉而問花淩:“明庭,可還生氣?”

花淩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我不生氣的,雖然我不太喜歡三弟,但看在他是哥哥弟弟面子的份上,我以後可以嘗試著去喜歡他的。”

一句話, 差點兒把定王氣得冒了煙。雖然他知道有很多人討厭他,甚至巴不得他去死。可還從未有人當著他的面說不喜歡他這樣的話,偏生花淩的表情純真的不得了,就像一個孩子說不喜歡吃自己討厭的食物那般,恨得他只能暗暗磨牙。

不過,在場的人聽到花淩這樣說發出一陣陣輕笑,而穆王正巧是這個時候來的。

他沒聽見前面的事情,下了轎往這邊走邊拱拱手道:“三位皇兄都來得這般早,四弟我來遲了,真是慚愧慚愧。方才他們在笑什麽?有什麽高興的事嗎?可以說出來讓四弟也高興高興。”

穆王一來,定王的臉就更黑了。

在場的人笑歸笑,可誰也不會傻到把方才發生的事說一遍。他們不會,但花淩卻會,花淩一臉疑惑不解的樣子:“我只是說我現在不喜歡定王,又沒說什麽,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笑。”

自打晏蒔與花淩成親以來,穆王還是第一次見過花淩。早就聽聞花淩在繼後的賞花宴上三言兩語地讓皇上將繼後幽閉在宮中三個月,那時他就認定花淩是個有心機的,不由地防範起來,可今日一見,他面容純真帶有一絲憨態,眼神清澈透亮,完全就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穆王也就放下心來,看來賞花宴一事不過是巧合罷了。

穆王笑道:“他們那是在讚賞你呢。”

“是這樣嗎?”花淩不太相信,“我怎麽覺得有些不像呢。”

定王嘴角抽了抽,還要再說什麽,就聽晏蒔道:“好了,外面天寒地凍的你們自己待著吧。”

他實在是不想和他們虛與委蛇,每與他們多說一句話都是一種煎熬。

晏蒔帶著花淩來到自己的轎中,轎內不是很大,不過他二人的身材都十分瘦弱,並排坐在一起雖是擠了些,但也能坐下。

晏蒔又找了個湯婆子塞進花淩的手裏,本想再將他抱在懷裏,但花淩卻先他一步將他摟抱在懷裏:“哥哥,抱一會兒就不冷了。”

晏蒔沒有再動,嘗試著將頭靠在花淩的肩上。這種感覺還真有點兒奇妙,元後死後,他再也沒有了可以讓他依靠的人。

“哥哥,咱們還要等多久才能進去。”兩人挨著太近,花淩說話時,晏蒔可以感覺到他的胸膛微微震動著,很是踏實。

晏蒔回道:“還有兩刻鐘吧。”

“那咱們再閉會兒眼。”花淩抱著晏蒔的手又緊了緊,將湯婆子塞給了晏蒔,“我抱著哥哥就不冷的。”

而後,兩人都沒再說話。狹小的轎內,因為有了兩個人,也變得溫暖起來,在這種安靜、祥和的氣氛下,兩人竟都睡

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就聽慶吉在外面輕聲喊道:“王爺,王妃,宮門開了。”

晏蒔與花淩幾乎是同一醒的,花淩在晏蒔脖子上親了一口:“哥哥,我聽見慶吉叫咱們出去。”

“走吧。”晏蒔先站起來出了轎子,而後又伸手將花淩拉了進來。花淩再出來的時候,懷裏包著一個小布包,不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

定王方才在花淩那裏受了氣,本不想再與他多言。但一看見花淩像寶貝似的緊緊地摟在懷裏的那東西,心裏又十分好奇那裏面究竟是什麽。他篤定地認為,那一定是花淩討好給崇謹帝的東西,沒想到花淩看起來挺單純的,卻還懂得這些。

定王實在是忍不住了,問道:“不知大皇嫂懷中是何物?”

他以為花淩一定會扭捏半天才會拿給他看,沒想到卻十分大方地把懷中之物塞到了定王懷裏:“三皇弟請看,這是我送給父皇的東西。”

定王帶著好奇打開了懷裏的小布包,早有其他的皇親國戚也看到了花淩抱著的這個布包,這會兒見定王打開了,全都朝這邊看。定王將布包打開了一角,露出了裏面的東西:“這是?”

花淩十分地自豪:“這是我親手為父皇縫制的衣服。”

定王想收回方才的想法,這花淩當真是單純的可以,送禮就送了件破衣服。定王失去了再看下去的興趣,將布包蓋好,又還給了花淩。

皇親國戚已經按尊卑排好了迅速等待進皇宮,上次花淩進宮時,百花開得正艷,如今卻是白雪皚皚,整個皇宮看起來更是十分莊嚴、肅穆。

樂公公將他們帶進一處偏殿裏,說崇謹帝一會兒會來,讓他們自行在此等候而後便走了。

樂公公走後,整個大殿裏的氣氛頓時活躍起來,一堆一堆地聚在一起聊天。不過,還是圍繞在幾個皇子身邊,其用意不言而喻。

圍在昭王身邊的人最多,他是繼後唯一的兒子,也是最有希望奪得皇位的皇子。其次是定王和穆王,他們背後的母族勢力不容小覷,這些年來,崇謹帝也十分器重這兄弟二人。所以說,以後這皇位是誰的還不一定呢。

反觀晏蒔,身邊只有一個花淩。誰都知道這位也就是說出去有個嫡長子的身份罷了,但母族勢力衰微,又不受皇上器重,其母元後又做了那樣的事,他想當皇上?簡直是難比登天。

晏蒔卻不以為意,身邊沒人反倒是落個清凈。早上起來的太早,花淩吃的也少。大殿裏擺有水果點心,晏蒔便拿過來專心投餵小王妃。

花淩邊吃著邊絮絮叨叨地與晏蒔說著話,晏蒔又是給遞茶又是給擦嘴的,心中卻是十分舒暢。

往年過年的時候,他也受過這種冷遇。說實話,要說不在意是不可能,但今年因為有了花淩,他竟絲毫不在意那些個皇親國戚。什麽事能有小王妃重要?就讓他們再高興幾天吧,這皇位遲早是他的。

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樂公公又來了,說皇上請他們到別處去。

這群人又烏央烏央地跟在樂公公身後走,走了大約一刻鐘,終於又進了一個大殿裏。崇謹帝和繼後早已坐在正位上,皇親國戚們依次坐好。因為是家宴,所以公主們也來了。

晏蒔的目光與獲嘉短暫的交匯後,便收了回來。

崇謹帝笑著點點頭,然後說了些又過年了,今天是家宴,都隨意之類的話。有別的皇親國戚十分機靈地接過崇謹帝的話,一來一往與崇謹帝聊得不亦樂乎。

繼後沒怎麽說話,只端莊嫻雅地坐著看著,但晏蒔明顯地感覺到,她望過來的目光裏帶著幾分陰毒的味道。

除了晏蒔,其他的三位皇子都與崇謹帝說了幾

句話,逗得崇謹帝哈哈大笑。今日是家宴,崇謹帝也沒穿龍袍,只穿著便服,看起來倒有幾分慈祥的味道。

他說了一會兒,突然瞧見下面的花淩像坐不住椅子似的,左動右動,臉上也布滿了焦急之色,幾次想要說話都沒有說出來。

崇謹帝瞧他這副模樣還怪有趣的,便問道:“王妃這是怎麽了?”

花淩聽見崇謹帝叫他,忙跪下來答應著:“回父皇的話,兒臣終於可以說話了,兒臣方才就想與父皇說話,可一直插不上嘴,可把我給急壞了。”說著,花淩還用衣袖擦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但崇謹帝卻以為花淩這是和他說不上話,都把汗急出來了,當下語氣又溫和了幾分:“王妃快快請起,想與朕說什麽?”

花淩將懷中的布包高高地舉過頭頂:“兒臣親手為父皇縫制了一套衣服,想把它送給父皇。”

崇謹帝一聽,倒來了興趣,他雖貴為皇帝,想要什麽沒有,可從未有兒女親手為他縫制過任何東西。人就是這樣,沒權沒勢的想要權勢,可擁有權勢的人,有時候倒想過平凡的生活。

今日是除夕,崇謹帝的心情本就很好,現在又是家宴,他倒真有幾分想享受平常人家過年時的滋味了,當場就吩咐人將衣服拿上來。

繼後忙讓身邊的宮女又荷去拿衣服送到了崇謹帝手中,崇謹帝打開一看,這件衣服的料子華貴,做工精美,樣式也十分新穎,很是喜歡。

見崇謹帝高興的樣子,晏蒔的臉上也浮上了一層笑意,小王妃文不成武不就,但女紅卻不錯。

“來,為朕更衣。”崇謹帝當場就要把衣服換上。

可這衣服尚未換呢,就聽又荷突然道:“陛下,這衣服裏面有東西。”

“什麽東西?”崇謹帝以為會是香包之類的物件。

又荷將那東西拿了出來:“是根針。”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裏頓時一片寂靜,似乎連呼吸都停頓了,只有繼後,面上有著掩飾不住的欣喜,但卻不得不做出一副十分憤怒的樣子:“大膽,王妃竟然在衣服裏藏針,是何居心!”

花淩不慌不忙地擺著手道:“父皇,針不是兒臣放的,兒臣的女紅很好的,怎麽會粗心地把針落在衣服裏呢。”

一件事,兩個人,卻說出了兩種不同的意思。

崇謹帝也以為是花淩粗心地將針落在衣服裏面了,也沒怎麽當回事,剛要說話,但只聽繼後冷笑一聲:“王妃自然不是粗心地把針落在裏面的,怕是故意為之的吧。”

晏蒔騰地就站了起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花淩忙拽拽晏蒔的衣袖小小的喚了聲哥哥,然後又看著繼後認真地問道:“母後又沒瞧見,為何就認定是我故意放在裏面的。我知道,母後還在因為娘的事情怪我,您心裏不痛快,想找我出出氣也是情有可原。可是,可是今天是除夕,除夕可是咱們大淵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今天,父皇又舉行了家宴。母後就算想出氣,等過完了年兒臣隨您任打任罵。”

花淩這麽一說,倒顯得繼後不識大體,非要找一個後輩的麻煩了。崇謹帝微微皺了皺眉,表達出了對繼後的不滿。

繼後的手緊緊攥住了椅子扶手,指甲將扶手硬生生地攥出了幾道痕跡。昭王也攥了攥手,朝著繼後輕輕地搖了搖頭,繼後自然懂得兒子的意思,便打算不再說話,將這事給掀過了。

但是她想掀過,花淩可絕不允許她掀過,他跪倒在地,看著崇謹帝言辭懇切地道:“父皇,可否允許兒臣將衣服拿到您面前看?”

崇謹帝不知他何意,但還是允許了。晏蒔將花淩的一只手拽住,眼睛裏含著滿滿的擔憂。

花淩沖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而後便一步步地走到崇謹帝面前,從又荷的手裏拿過衣服,將它翻了過來,一點一點地翻找著給崇謹帝看著:“父皇,您瞧瞧一點兒線頭都沒有呢,兒臣都說了兒臣的女紅可好了。連線頭都沒有,怎麽會把針落在衣服上呢。”

“父皇,兒臣做了這件衣服用了好長時間呢。光是繪制樣式,兒臣就繪制了兩個多月,兒臣查閱了不少這方面的書籍呢。”花淩邊翻著邊絮絮叨叨地和崇謹帝說著,“不過也多謝了父皇,是父皇允許讓兒臣隨哥哥出去那幾個月,讓兒臣增長了許多見識,兒臣這衣服才能繪制出如今的樣子。”

花淩說這話時,還不著痕跡地將崇謹帝誇讚了一番,聽得崇謹帝龍顏大悅。

花淩又接著道:“兒臣在外時就一直找適合給父皇做衣服的料子,又找了好長時間終於找到了。找到之後便可以制衣了,這制衣又費了許多功夫呢。拆了縫,縫了拆的。為了做這件衣服,兒臣的手指都被針紮了好多次,流了好多的血。父皇您看看,兒臣這手指上現在還有傷口呢。”

說著,花淩竟把一雙芊芊玉指舉到了崇謹帝面前,崇謹帝竟也伸著脖子看著。花淩說話的聲音小,旁人離著又遠,根本聽不到他們說什麽,就連繼後也只偶爾聽到了兩句,急得她一直往這邊側身子。

這會兒眾人見花淩和崇謹帝不知因為什麽看起了手,這心中的震撼實在難以形容。晏蒔也不知是怎麽回事?但瞧見二人的樣子似乎是沒事,也就稍稍放下心來。

“其實兒臣在做衣服的時候,也不知道父皇會不會喜歡。畢竟父皇的衣服都是那麽的漂亮。但是兒臣還是想做,這畢竟是兒臣的一番心意。兒臣也不指望會得到父皇的誇獎,可兒臣實在是傷心母後把兒臣的一番心意,當成是別有用心地想要害父皇。”花淩說到此處眼睛裏含著淚水,似乎下一刻就要奪眶而出,“兒臣藏針幹什麽呢?兒臣又不是傻的,將針藏在自己送給父皇的,那不是自己送上門來的嗎。再說了,把一根針放在裏面又能做什麽,最多只是疼一下了。”

花淩說這話時特意提高了聲音,正正好好讓坐在此處不遠的嫻貴妃聽見了,她心中一動,道,雖然她與晏蒔沒什麽仇,但晏蒔總歸是個礙眼的,能給他找些不自在,那是最好不過的了。於是她站起身來,向崇謹帝施了一禮:“皇上,若是一根普通的針自然做不了什麽,可若這針上有些什麽……皇上,此事事關皇上安慰,應當嚴查。”

“貴妃娘娘是說這針上有毒嗎?”花淩這會兒倒是聽明白了。

嫻貴妃一笑:“王妃當真是聰慧。”雖是誇獎著,但這話裏的意思誰都明白。

“父皇,兒臣不怕查。”花淩看著崇謹帝的目光十分堅定。

崇謹帝想了想,既然事情發展到這個份上了,那便查,於是便宣太醫前來覲見。

花淩站在崇謹帝身邊低著頭又道:“父皇,這衣服是我做的,所以母後便認定這針是我放的。那麽兒臣想問父皇,是不是只要接觸到衣服的人,都有嫌疑?”

崇謹帝點頭道:“自然。”

花淩的眼睛迅速地掃了眼下面,又接著道:“沒見到父皇之前,三弟瞧了我的衣服,放在懷裏瞧了好半天呢。方才,又是母後身邊的侍女將衣服接過去的。”

繼後那邊還沒來得及說話,定王馬上跳出來道:“父皇,兒臣是拿了衣服瞧了一會兒。可兒臣沒做什麽,再說,兒臣又不知大皇嫂又送衣服給父皇。試想,誰會隨身攜帶一枚繡花針,就為了陷害別人呢?”

這也是繼後想說的,全被定王說了出來,她也就省了口舌。

晏蒔就在此刻站起身來,睥睨著定王:“三皇弟,我王妃為父

皇做衣服這事可不是秘密。自從他嫁進王府,便張羅著這件衣服,就說要在除夕時獻給父皇呢。最近幾天,為了買制衣服的金線,可是滿皇城的跑。這皇城賣金線的店家,只怕沒有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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