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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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又一波的疼痛,諾依卻仍然抿緊雙唇,就是不肯叫出聲來。

“若是疼得厲害,您抓住奴婢的手啊。”鴻雁瞧著她難受模樣,著急之餘亦是毫無辦法。

諾依這是因為疼痛太甚,尋思要想些別的。

“派人……派人去通報王爺了嗎?”諾依艱難說著話。

“去了,皇後親自安排了,主子您放心。”耳畔卻是悅然的聲音。

最想見的人還沒趕到門外守候,諾依心裏滿是焦急。忽然間想起了美瑛……不不不,我一定要等到他。

多少失落,多少曲折,才有今日小小的期盼呢?那一晚在皇宮重逢,諾依與祐霆像新婚燕爾的小夫妻,絮絮叨叨說了大半夜的話,完全不知外面下了好一場大雪。

“我們的媒人過世了。”諾依平靜道來。

“媒人?那是誰啊?”祐霆本來就於這些個瑣事不上心,何況他稍稍思索,根本想不起個誰來。

“清妃啊。”

“這……”祐霆輕笑,說:“好吧,倒是要謝她做了‘大媒’。是病逝了嗎?”

“她做了壞事,死在了冷宮。”屋子裏再暖和,說到此間,諾依冷得縮了下脖子,繼而她說:“這皇宮裏其實不太平……”

祐霆將她摟緊,說:“我自然是知道……但願三皇兄還念兄弟情誼。你且忍耐,如若我再提反駁,忤逆了他的意思,那可是……要反了……”

諾依伸手摟他脖子,輕說:“連這個字,王爺也能說得如此平靜……真不愧是我的夫君。”

明知她調侃自己,但聽到“夫君”二字,祐霆仍然高興。

“祐霞是你姐姐?”

“她的母妃過世得早,她其實由太後撫養長大。”

“怪不得太後對她很上心,說她可能在清風庵……”

一聽這話,祐霆心想自己猜得不錯,明日放心接祐霞進宮。他又將祐霞的故事說與諾依一聽。

都快後半夜,諾依仍然精神奕奕要與他長談,後來還是祐霆勸說該就寢了。

不知從何時起,她是如此得依靠著祐霆,仿佛有他在,她才能安心。極致的疼痛讓她忽覺或許命懸一線。她怔怔落淚,終於大聲呼叫起來。

慌亂中,鴻雁本想伸手去握諾依的手,去被諾依緊緊握住,一時被抓得生疼。

“娘娘,您這會兒還不能用力哦,得留著力氣。”好像是穩婆在說話。

屋子裏進來好些人,穩婆和宮裏有經驗的嬤嬤。

“鴻雁,我們到外間去等。這裏都快轉不開身。”悅然說道。

“哎,這是為何?”鴻雁問,她忽然想起姜太醫的話,分娩當日,可得緊緊跟隨諾依才好。

“啊呀,你磨蹭什麽,一屋子的穩婆和宮裏嬤嬤,你我在這裏能幫上什麽?快到外間幫忙煮水。”悅然邊說邊使勁拉著鴻雁。

鴻雁仍然不願放手,旁邊一位穩婆說:“這位姑姑你別傻站著啊,娘娘一會兒要用力,你這樣礙事……”

鴻雁一聽,稍不留神松了下手,諾依亦是無力再握,鴻雁就被悅然拉扯出了內室。

諾依的神志清晰,她臉上又是汗又是淚,忽然不見了鴻雁,她立時想要呼喚,卻被又一波疼痛堵在了喉間。

“娘娘啊,聽老身的話,別著急。我們用對了法子,孩子很快就能出來,您先……”

諾依只得照做,在她最想依靠他人的時候,她唯有靠自己。

因為祐霆的來到,皇後恩準了諾依跟著他去宮外住了一段時日。本來預備大門不邁、二門不出,但祐霆提議帶她去西湖游玩。

“你可算在杭城住過多年,竟沒見過西湖嗎?一起去吧。”祐霆的笑意正如大雪後的晴天。

“辛苦你哦,迅影,我們一家三口要出門。”諾依孩子氣地對著迅影馬說。

一路上祐霆說了很多,關於西湖的四季美景。不過展現在諾依眼前的是西湖冬景,銀裝素裹,美麗的白色,美到讓人心動。

兩人牽手走得極慢,只覺不虛此行。祐霆指給她看,那著名的斷橋殘雪。不辭辛苦來到這裏,就為親見,就像千山萬水,她總想與他一起,只為擔起值得二字。

西湖整個都結了冰,斷橋在湖面若隱若現。

“那冰面能踩上去嗎?”諾依傻乎乎地問,說話間卻看見真有人在滑冰。

祐霆卻是細細想了想,說:“原是可以,可如今愛妃的圓潤……如若冰面出現裂縫,本王自覺沒本事把你一把提起來。”

諾依聽罷,又好氣又好笑,裝作生氣不理他,小嘴嘟起來,柔荑卻還被他握在手中。

“諾依,逗你呢。不過,你怎麽能貪玩呢?”

“好了好了,諾依,我補償你哦。”

“殿下怎麽說?”諾依眨眨眼看向他。

“這……我新學了一樣本事,我會包餃子。”祐霆像是討好又像是炫耀。

後來,他還真的下廚包了頓餃子,很是不錯。他說是向府上的廚子陸氏夫婦學的,有點北方的樣式,因為他們祖上先前從秦國遷來。

過年前,祐霆就回去了延陵。可似乎他並沒有離開那麽久。諾依在心裏吶喊,無論如何她一定要等到他來。突然間,她勇氣倍增。

“如何?”皇後的語氣似乎有幾分焦急,問著來報信兒的汪嬤嬤。

“是個女孩兒。”汪嬤嬤根據之前的安排,瞧見穩婆打的暗號,這就趕來稟告皇後。

“哦,那沒她什麽事兒了啊,諾依還活著嗎?” 皇後的臉上既沒有歡喜也沒有失望,平靜如水淡淡說道。可她說話間,好多條人命算是保住了。

“是,母女都平安。”

“哦,諾依運氣不壞,好生照料吧。”這所謂的側妃,月餘就可以送走了。

“那邊怎麽樣了?”吳皇後摸了摸護甲,勉力繼續不喜不悲地問。

“回稟主子,瑜妃娘娘應該也是快了,她不是頭胎,應是更順。”汪嬤嬤說道。

“那好啊,走吧,怡然,本宮要出場了。”她好整以暇,手裏還不忘帶一串佛珠。

“娘娘,轎子早就備好。”怡然上前攙扶皇後。

走著走著,已近黃昏,諾依畢竟是頭胎,這都快折騰四、五個時辰,皇後給她安排的那還真是最好的穩婆了。其實,瑜妃原本是差不多時辰,皇後特意吩咐了穩婆,只要不傷著孩子,務必慢慢來。

皇後安然坐在外間,鎮定地默默祝禱,王若瑜能生個皇子。太後很快也到了,一臉的焦急,不斷催促著宮女去問裏間的消息。

“母後,您先別著急,瑜妃妹妹吉人天相,說不定是小皇子!”皇後勸慰道。

“那也全賴你皇後的賢惠,皇上呢?”

“已經去請了,母後放心。”

“其他的妃嬪就無需過來了。”

“母後放心。”

只聽得裏間的慘叫一聲大過一聲,祐霈趕到的時候,正巧傳來了嬰兒的啼哭。

“恭喜聖上,是位小皇子!”

祐霈抱起孩子,大笑不止,轉過身來,他將孩子抱給太後瞧,繼而交給了皇後:“夢辰,一切都會如願的。”像是說給皇後一人聽的。

是的,如願。皇後接過了孩子,心中說,我是你的母後,你是我的皇子。

那些個寵妃,到底能有幾多寵愛?自以為占據了他的心嗎?朝夕間,就淪為棋子。皇上需要的是盟友,她吳夢辰就是陳祐霈最可靠的盟友。

她一早知道,清妃決計是想不出那個謀害她子嗣的法子來的,是有人致使,那人是瑜妃。可那時候王若瑜已經有孕,就算皇上答應,太後一定是護著瑜妃的。所以,皇後寧可把計策想得遠些,不露聲色等待時機,所以她拔了清妃的舌頭,不讓她說出瑜妃來。

一會兒,上演的是瑜妃產後血崩。皇後還得擠出來眼淚。不錯,皇上看重她這個盟友,但是即便如此,沒有個皇子,日後仍然會被替代。皇上對於喪失嫡子的悲痛,恩準了她收養瑜妃的孩子。確實,這般蛇蠍心腸的妃子,怎能撫養皇子呢?

至於許諾依,她只是個備選。當時,祐霈在煩惱如何掌控瑞王,皇後借機獻策,有孕的諾依被當做人質,算是小懲大誡。皇後此次有皇上全部的信任,她能夠控制的也就這一次。如果若瑜沒有生皇子,但是諾依如果可以……是瑞王的孩子,將來登上皇位也無不可。這些皇帝是不用知道了。

也好,這局是擺對了。

乖女兒就在身邊熟睡,在滿室的馨香裏,諾依想要安睡一會兒,卻有一個小小身影守在她床邊

“我和娘回家時候,娘說回去要添個弟弟,為了讓父王欣喜。我不懂,可我知道姨娘……婉儀一定守著姨娘。”婉儀用小胖手摟著諾依的脖子,似是喃喃自語。

“婉儀乖,你當姐姐了哦。”

“父王的迅影馬很快。”

“是啊,我等著你父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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