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血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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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諾依,這些點心喜歡嗎?”嫻妃祥和美麗的臉龐,柔聲細語:“多吃點,吃飽了才能快高長大,活著人的必須活得更好,不然如何對得起周圍已經不在的那些人?”

夢裏清晰如昨,一時間諾依不知身在何處。直到鴻雁來催促她,儀式要開始了。

諾依趕緊站起身來,在鴻雁幫助下,整理好儀表。她有些秋乏,適才仿佛只是坐下休息一會兒,竟然盹著了。

所謂的儀式,是安葬那些不幸遇難的士兵。瑞王親自祭酒,以慰忠義的軍士。有一口薄棺,是留給彩雲的。瑞王妃的母親信上說,彩雲是孤兒,一直服侍婷婷,也就不用再遷移。諾依和鴻雁為早逝的彩雲,默默祈禱。

而隋雲天本是從旁協助,此時喃喃自語:“這姑娘似乎不夠厚道,她背後挨了一刀,又在遠處發現,明顯是跑了吧……”

他雖是自說自話,因著四周安靜,諾依聽了個正著。

“雲天,誰又知道真相呢?遇到突如起來的禍事,一個小姑娘家能有多大能耐?也許她跑也是為了護主,她是去呼救的也不可知。”

雲天心裏暗道不妙,朱副將早就教過自己,千萬不要亂說話,尤其是遇到王爺的家務事。可這側妃一路行來就十分平易近人,適才這番說辭也頗有道理,並不是責難自己的意思。

“雲天想得過於簡單,謝側妃指點一二。”他微微作揖。

“言重了。不過,為何不見管家呢?”諾依原本可以直截了當問祐霆,可是經過這番變故,她一時之間不知他們是近了還是遠了。

“王爺說田管家不幸墜崖。”

既然如此,至少該有個衣冠冢吧,不知是何緣故呢?

隨後,諾依繼續坐到靈堂裏,鴻雁陪著婉儀在院子裏玩耍。王妃的靈堂還在,要等到黃道吉日,以及墓穴和碑文竣工,她才能走完人生最後一程。

燭影綽綽,青煙裊裊,仿佛眼前是魏婷婷如花似玉的面孔,聽見她說:“諾依,得空來杭城看我和婉儀。”多麽的孩子氣,諾依不由想,祐霆也很孩子氣,他們兩人或許更加相配。她許諾依和魏婷婷註定是成不了摯友的,兩人脾氣秉性差了太多,可之前的摩擦早已淡忘,湊活在一起做個伴,其實絲毫不為過。

諾依聽見自己的聲音,“不用太擔心,我們走小路,且我可以帶著婉儀騎馬,很快就能趕上你的。”是她哄著王妃上路。

可是她因著自己的私心,不到萬不得已,她絕不會騎馬。她沒有急急地趕路,也許她本可以早到一刻,再多加入幾個軍士,是否可以拖至瑞王趕來?

是她,是她,是她哄著王妃上路的,她到底該怎麽辦,她頭暈目眩……

“諾依,諾依!”祐霆抓住她肩膀用力搖了下,“快醒醒!”

她這才回過神來,仿佛剛才是夢魘。

祐霆撫過她臉頰,說:“怎麽又哭了?”

“我,如果我走大路,可我……”諾依心急語無倫次。

“與你無關的,諾依我們回房說。”祐霆蹲在她面前,雙目直視她,雙手捧著她臉頰。

“給你,以後都由你來保管吧。”兩人回到臥房,祐霆將一個錦盒珍重塞到她手裏。

“這是什麽?”

“你打開看看。”

諾依不知就裏,真的打開瞧了,卻原來是他的瑞王金印。金印,諾依以前也得見,說穿了就是個印章,皇家的金印,最多也就是鍍了層金。不過眼前這枚,說不出的精致精巧,字體的設計和工匠的技藝鍛造,實在不是凡品。

“是我父皇母後為我做的,母後親自找來工匠,務必做到美輪美奐。本來是一對,另外一枚是瑞王妃金印,本來屬意王若瑜,而後我給了魏婷婷。她為何會出事?她只比你多拿了一件東西。”祐霆娓娓道來,“無論她走大路還是小路,身邊是十二護衛還是六人……”

“可是王妃金印能怎樣?怎麽會招來殺生之禍?”她依然不明白。

祐霆握著她雙手,稍稍借力按到機關,金印的底座突然開了。諾依定睛一看,居然是調動陳國兵馬的虎符。

“這是虎符?”她驚詫道。

“可以調動陳國一半的兵馬,不過這是一半的虎符,另外一半,你該猜到了。”

王妃金印!

“可是,這,這又有誰能知道?”

祐霆此時突然笑了,說:“是啊,誰能知道呢?這枚金印我一直帶著,可甚少去用,我用慣了將軍印。追溯到以前,時常是由田管家代用……”

他的雙眼似乎是起霧,說:“父皇和母後究竟有多鐘愛我,他們非但沒有嫌棄我的孤煞之命,甚至他們不在乎我到底如何報效陳國。他們給我足夠的兵馬,如果遇到強敵可當救援;就算我想遠走高飛,天下任何地方足可以自保;如果三皇兄當真對我不利,或是不滿他的政權,可以取而代之……”

“然而這一切,在我得知的那一刻,就都失去了。”他的頹喪溢於言表,諾依上前擁住他,心想他已被折磨了多少天。

“別說了……”諾依柔聲勸慰。

“我要說下去。對於我瑞王,我膝下只有婉儀一個,王妃和婉儀勢必分開行路。至於你……”他內心糾結。

“我知道的,我只是隨意的安排,你不用太過在意。”

“我只是想,婉儀到底是小孩子,就算由管家護衛也不妥當,所以……你不用愧對王妃,是我愧對王妃,是我愧對你。出生入死這麽些年,唯獨這次我有些後怕。”他最後一句,有多少婉轉的情意。

“祐霆……我總在你身邊的。”換來祐霆深深的抱擁。

兩人手牽手坐下,她給他倒了茶,問道:“你說田管家知道金印的秘密?”

“他也就是今年才發現,也花了不少時間吧。日子久了,我也快忘記他的來歷。他父親是田如明,原是太子的太傅。當年我皇兄病逝,□□幾乎全數失勢,而後又被當今聖上清理幹凈,大多數下場悲慘累及妻兒。田管家的一個身份,是聖上派來的奸細,他就是監視我。雖說失勢,但田太傅已斂財不少,有人告發,他充軍路上病死。但他妻兒都由聖上保下來,不至降罪,但家財悉數充公。田管家感恩聖上,卻是最恨我,是我這孤煞之星,克死了太子。”

“真真可笑!相信虛無的命理之說!他最終是想搶了金印,獻媚去嗎?”

“他這個細作身份只是客串,我早就知道,他匯報的不過是瑣事,留他在好處大過弊端,我原先也就是看重他是個□□後裔,念著舊情不會對我怎樣。”

“可我想錯了,大錯特錯!瑞王金印的虎符,他早已覆制,此番就沖著王妃金印。而且他還集合了原先□□的高手,裏應外合!”

“他奪下虎符是想李代桃僵嗎?”

“然後就是腥風血雨。所幸我趕到及時,可惜我救不了王妃的命。”

諾依眼前仿佛看到無助的王妃,面對突然化身魔鬼的管家,無論管家如何威逼利誘,都死死握住金印不放。魏婷婷到底何來如此的勇氣?她心裏固然有王爺,可是到底是在威脅她的性命,這是她的驕傲嗎?諾依不由佩服她的氣節。

“我把他逼到懸崖邊,他瘋狂的話語猶在我的耳邊。諾依,你是知道,因為美瑛的死,我幾乎以為自己真是孤煞之命。可原來不是這樣,是田管家,他暗中給懷孕的王妃和美瑛下藥,王妃大傷元氣,美瑛母子俱損。”

諾依握緊他的手,管家瘋狂的言語,一方面減輕了他對命運的哀嘆,一方面又加重了他些許自責,這般五味雜陳的滋味。

“他負了重傷,他死也不會讓我拿回王妃金印,於是他便跳崖了。”

祐霆為了掩蓋他的百感交集,用了最平淡無奇的語調,諾依仍然聽出了他言外的悲涼。無論他父皇母後如何鐘愛他,保護他,他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的羽翼已經被連根拔走,再無轉圜的餘地。

多年的秘密一朝得知,但卻在旦夕之間失去,祐霆仍然能夠挺直脊梁,繼續人生之路。

諾依將虎符按原樣裝回金印底座,又將金印放回錦盒,置於桌子中央。轉頭再看他,他俊美的側顏端正肅斂,這般大起大落,他仿佛安然度過。也許是因為他本性裏,一大半是有擔當的男子,卻有一小半仍然像個孩子。

“王爺……”

“叫我祐霆,在這世上還有幾人會這般叫我。”

“祐霆,你把金印收好。”諾依輕聲細語,怕驚擾他們之間綿綿情意。

“你收著吧。以後,我不大有事能用得著。王妃金印恐怕也不會再制,我的孤煞之命已經坐實。”說到此處,他居然微笑,說:“何況這裏地方小,再娶個回來多麻煩!諾依,雖然沒能給你正妃金印,好歹這也算是補償。”

諾依將金印捧在胸前,緩緩說:“嗯,我收下了,希望庇佑我腹中的孩兒,帶來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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