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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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等我迷迷糊糊起床時,已經臨近中午12點,綺裳依然死睡如豬。我洗漱梳妝好,下樓去吃早餐,那時,羅曼陀的書吧裏,已經坐滿了人。

兩年前,大學剛畢業的曼陀在城郊開了一家書吧,位置距離錦繡一中不到百米,名為曼陀羅書吧。她在院內種滿山茶花,遠遠望去,院子就像一座山茶花城堡。

曼陀羅書吧,說是書吧,卻不僅限於讀書。書只供出借不出售,除了供應書、果汁、咖啡、熱牛奶、水果沙拉以外,書吧還提供各式各樣的服務:售賣代寄書信、明信片,代寫情書、策劃約會,幫你追到男神女神靚仔辣妹等服務,而且不成功不收費。

書吧的布置別出心裁,店內店外種滿不同種類五顏六色的山茶花,門口掛有一張醒目十字牌,上面寫著:“喜歡,來曼陀羅;愛,請自救。”

這十個字,揣摩不透者,自然覺得它無厘頭。

書吧的無厘頭風格,如同它的主人,不減分毫。女主人我的閨蜜羅曼陀,英文名Romanti Coco,江南女子,年輕貌美。若是初見,你定會覺得她美若天仙,似嫦娥下凡,不食人間煙火,遂只可遠觀。

相傳,由於此書吧開設在遠離繁華鬧市的郊外,乍開業之際,門可羅雀。然,店主羅曼陀小姐憑其美貌,不出兩日便引無數附近居民入做閑客。而且,那些常光顧書吧,與曼陀熟識的客人,皆視她為知己,他們喜歡與其談人生話理想,或共賞詩詞歌賦,亦或偶爾湊在一起閑聊八卦。

如今,這間書吧早已化作當街一景,更是附近幾所中學學生們約會聚餐、閑聊發呆的最佳去處。書吧顧客多半是附近高中的學生,曼陀比他們大不了幾歲,故經常會有很多男生女生前來,與之討論情感問題,一來二去,她逐漸被奉為少男少女情感專家。

這會兒,書吧裏,幾個男孩女孩湊在一堆閑聊,恰巧聊到一部新上映的電影,大家熱火朝天爭論起來,一個男生試圖刨根究底,他說:“電影裏說,喜歡是放肆,愛就要克制,曼陀姐,我就想不明白了,喜歡和愛有區別嗎?”

當時,我正坐在藤椅裏喝牛奶啃三明治,在前臺翻雜志的羅曼陀瞥了他一眼:“當然有區別啊,不信你問旁邊那個吃餡餅的美女。”

吃餡餅的?人家吃的明明是三明治好嗎?可惡!

我舔了舔嘴角的蛋黃醬,甩了甩額前氣質滿格的空氣劉海,無比“謙遜”地說:“恕小女子不才,略抒淺見,我認為呢,喜歡就像這塊三明治裏的煎牛肉,你只想把它一口吃掉;愛呢就好比這杯熱牛奶,應該把它捧在手心裏慢慢喝,喝完還能回味一下,真的香醇無比。”我陶醉於剛才的煎牛肉,更暗嘆惋惜自己平時被埋沒的才華,和與生俱來的文藝範兒。

“咦,真肉麻。”羅曼陀這個掃興的家夥直撇嘴。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難得今天心情格外好,我繼續胡鄒。

“恩,一條喜歡吃餡餅、喝牛奶的魚。”羅曼陀繼續擠兌我,她心情也不錯。

“無聊。”我隔空白了羅曼陀一眼。

“這比喻夠恰當吧?”我沖那幾個小朋友眨眼。

“非也非也。”羅曼陀直搖頭,表示不讚同。

“哦?那不知山茶妹妹有何高見啊?”我又咬了一口三明治,朝羅曼陀挑眉。

看我們兩個老女人諸如此類搞怪表情,外加狂拽文言文體,那幾個學生被逗得哈哈大笑。

羅曼陀故作嬌羞狀,拂眉淺笑,給出了一套聽似故弄玄虛的理論:“想知道也簡單,摸摸這裏,疼了就是愛,不疼便不愛。世間所有愛,皆因一個‘疼’字。若不信,一試便知,保證你屢試不爽。”她講這段話的時候,手放在左胸前,眼睛望向窗外開得正旺的山茶花。

彼時,一個男孩正坐在我隔壁那一桌,我用餘光瞥到他在讀一本科幻小說,我還看到,羅曼陀講完那句話時,他不自覺地蹙了一下眉。隨後,一中的上課鈴聲響起,學生們陸續走出書吧,那男孩也扔下那本書離開。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我立馬湊到羅曼陀跟前問:“餵,曼陀,剛才坐我旁邊那個小帥哥——”

還沒等我把話說完,那死丫頭就插嘴道:“你看上了?”

“你姐姐我幾歲了,我才不吃嫩豆腐呢。”我像是那樣的人麽。

“那你吃什麽?煎牛排?”

“我想生吞了你!”我撲上去掐她脖子。

“不怕嚼爛你腮幫子啊?”曼陀掙脫我,反手拍我腦袋。

“哎,話說你到底認不認識啊?”

“認識認識!還有姐姐我不認識的人嗎?”她橫了我一眼,接著說:“他叫林祁,錦繡一中高三2班,品學兼優,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人家是祖國的明天,社會未來的棟梁,民族的希望!”羅曼陀像小學生朗誦課文一樣,抑揚頓挫地介紹道,末了還不忘潑我一盆冷水:“所以,上官阿姨你呀,就不要胡思亂想了,人家可不是隨便惦記就能惦記到碗裏的。”

誰惦記了,打聽一下不行啊:“神經病。”

“我的上官阿姨,你可別小看人家,惦記他的女孩子呀,都能排到人民廣場那麽長。”她用手比劃,一副“我可沒騙你”的表情。

“誰是你阿姨?去死!”我用食指彈她腦袋。

羅曼陀正在修剪一盆山茶花,邊躲邊朝我壞笑。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餵,你有沒有覺得,林祁長得有點像一個人?”

“誰呀?”我疑惑。

“那個人跟你很熟......”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哎呀,別賣關子了。到底像誰啊?”

“魏蜀啊!你不覺得嗎?”

魏蜀,那似乎是我很久沒有提起過的一個名字。

羅曼陀看了看我的表情,確定我並無異樣,才嬉皮笑臉地說:“別說你不記得了?”

魏蜀是我大學社團的學長,也是我大學時期的初戀男友,是我生命中第二個深深愛戀過的男孩。

“你們分手後就沒再聯系過?”曼陀一邊修剪那盆山茶花,一邊問。

“沒有了。”我甚至連他在哪個國家、哪座城市都不知道。

也許他早就和哪個女人喜結連理了吧,也許他們的孩子都能跑能跳能打醬油了吧,想到這些我竟有些難過,我真沒出息。

“你是不想知道,還是不敢知道?”羅曼陀舉著的剪子,忽然停在半空中,她轉頭看了我一眼。

這女人真討厭,總能戳中我的要害。

“都有吧,我不知道,反正都過去了,也沒什麽大不了。”我雲淡風輕地說。

“你倒是滿不在乎的樣子,當時也不知是誰還為了人家死去活來的。”

我笑了笑,也沒搭話。

她說的是事實,我無力狡辯。

這時,曼陀終於修剪好那盆山茶花,她舉著花盆滿意地說:“看,我的花多漂亮!又可以發新芽開新花嘍!多餘的東西啊,一刀剪了才落得幹凈。”

對啊,修剪掉多餘的枝枝杈杈,還有枯枝敗葉,花才能開得更好。

生活亦如是。

但是,魏蜀,他難道是我生命中一個多餘的人嗎?

當然不!

不過,也許,於他來說,在他漫長的人生歲月裏,我正是一株多餘的枝椏。

又過了許久,沒頭沒尾地,羅曼陀竟突然蹦出一句:“花未謝,枝未枯,也許故事未完待續。”

被剪掉的枝杈未必是多餘,因為它們本就是主枝生命的一部分,部分的離開,摧毀不了整體,除非你將其連根拔起。但是,它們若遇到新的土壤,定會在別處生根發芽,與原來的主枝大方訣別,並重新綻放自己。

我的枝椏會不會早已長出了新的根,離開的枝椏會不會思念從前的根須,我不知道。但是,不知道從何時起,羅曼陀的書吧裏,一枚種子正在生根發芽。

我和曼陀一起吃過晚飯,就回到老媽身邊陪她。聽說,林綺裳只在羅曼陀這裏住了兩天,便搬到良涼那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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