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升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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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策與其妻剛剛入睡,咚得一聲,門竟被人抵開,驚坐而起,看清來人是江洲,還來不及穿衣,江洲已經怒氣沖沖地跨上前來,一把挑起他的衣領將他拽出衾被拖入床下,兩拳揮打過去。

吳策的妻子嚇得大哭,忙亂地披衣在一旁大喊:“住手!快住手!別打了!”江洲仍是不停,幹脆將他坐在身下,拳頭不長眼睛,也沒個輕重,打得他鼻血飛濺。吳策的妻子不得已,飛快跑出去大聲喚人。很快就有下人聞聲前來,可誰也拉不住。是以,找上了顏傾前去勸阻。

顏傾趕到時,他仍坐在吳策身上,瘋了一樣揮拳動武。顏傾撲上前去抱住他抓住他的手臂,他揚起的拳頭才沒落下,氣喘籲籲地望著她,鎬著吳策衣襟的手仍是死死地不松,被她掰著半天才松了。

吳策已被打得鼻青臉腫,卻也沒有趁機還手,只楞楞地看著他,又看看佇立在門口的江月。 江月在門口呆呆地看了一會兒,吸了吸鼻子,走過去跪在地上抱起吳策的頭,替他擦去鼻血,望著江洲道:“哥哥,你打他做什麽?他待我很好,沒有對不起我。”

江洲看了妹妹一眼,腦中的熱血慢慢降下,站起身來,拉著顏傾就走。

他打人的時候太用力,自己的拳頭都揮腫了,顏傾一邊為他包紮傷口,一邊回想著他方才發橫的模樣,不由嗤笑:“我還從來沒有見過你如此生氣的模樣,你瞧瞧,你的手都腫成這樣,你讓人南陽侯世子如何見人?”

“他活該!”他道:“誰讓他當初強占我妹妹的!她還這麽小......”偏過頭,望著她為他認真包紮的模樣,他又想到了那曾欺辱她的劉慍,神情更加嚴肅:“念在木已成舟,他又待她尚可,我才這樣輕饒他,否則,誰若動了我放在心上的人,我定親手宰了他!”

第二日,他又要見吳策,顏傾勸不住,不斷叮囑他有話好好說,別動手打人了,他點頭。吳策倒乖乖地前來赴約了,俊朗的面已快腫得面目全非。

出了門,顏傾不放心,決定趴在門外偷聽,萬一動怒了,自己也好隨時進去勸阻,她了解他,他發怒時完全失去理智,不計任何後果。

躲在外面,她又聽見他暴躁地砸了屋子裏的東西,沖著南陽侯世子暴喝:“你毀了我妹妹!”她差點沒推門進去勸阻。南陽侯世子吳策倒是平心靜氣,語氣平和地反駁:“江郎,你言之過早,你怎知我一定會負了她?你就如此不信任我?”

“呵——”江洲笑:“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麽風流樣,三妻四妾享盡齊人之福是麽?我妹妹當初什麽都不知道,你怎可將她騙來你身邊給你做妾?”

吳策提高了嗓音:“不把她騙來,難道要讓她在東宮做雜役、活活被折磨死?你失蹤的這段日子,你晉陽侯府垮了,你父母被劉慍囚在牢獄,你妻兒被劉慍要挾,自保都不能,誰還顧得上她?我不救她,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她受折磨?我若不要了她,有什麽理由讓她天天跟我呆在一起免受勞役之苦?又有什麽理由讓劉慍放人?不,其實你父親是可以救她的,可他袖手旁觀,為什麽?你難道不清楚嗎?你父親不就是在等著我出手麽?你父親不是一早就存了與南陽侯聯姻的心思、一早就想將女兒嫁給我麽?”

江洲不說話了,父親,都怪父親,明明可以避免那一切的,卻不知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既然你將她帶去了你身邊,你就該一心一意地待她,不該三妻四妾!”

“你怎知我不是一心一意地待她?不就是身邊多了幾個女人麽?你身邊倒沒有多出來的女人,怎麽還讓你的妻三番四次地受委屈?我哪裏委屈了她?你倒是說說看?”

江洲竟無話可說了。

“你放心!我會讓她做我妻子的!”吳策站起,一掀桌子,轉身走人。

吳策一出來,撞上顏傾,斂了怒容,打招呼道:“嫂子。”

顏傾深吸一口氣:“你可否與我借一步說話?”

......

“不知你有沒有發現,她這一年來,像變了許多。”

吳策點頭。

顏傾又道:“我相信你對她是真心的,也看得出來,你認為你沒有讓她受委屈,可女人的心思啊,你真的懂麽?”

吳策抱頭不語。

“她最怕的是什麽?最怕看見你對別的女人一樣好,這會讓她感覺不到安穩,即使你心裏只有她,時間久了就更可怕了,你好好想想吧。”

......

南陽侯一向被世人視作識時務者,這一倒戈,盤踞於大小城池的諸侯紛紛效仿,劉恪的北伐更加勢如破竹。劉恪還敕下嚴格的軍令,入駐新城時,所有士兵不得燒殺搶掠,為非作歹。一旦發現有作奸犯科,仗勢欺人者,嚴格按照軍法處置。此舉甚得民心,民眾歡呼雀躍,紛紛支持長沙王揭竿勤王,就連垂髫小兒也唱著童謠歌頌勤王之師。

民眾的呼聲日旺,士兵的鬥志愈昂。即使城池再固若金湯,對手再負隅頑抗,增援的軍隊再多,不至半月,仍大敗於劉恪的威猛之師。劉恪的大軍每至一座新的城池,還不至軍隊攻城,城內的人早就聞風喪膽,早早開城受降。

派去增援抵抗的軍隊接二連三地潰不成軍,鎩羽而歸,劉慍再也坐不住了,似乎已經預感到了大勢已去,很快要落得兵臨城下,四面楚歌的境地。

大不了魚死網破,同歸於盡,劉慍攥響手指,他手裏還有劉恪的女人,江洲的父母,岳父母,兒子,怕什麽,遂命人嚴嚴實實地圍了蘇府,將蘇相夫婦軟禁起來,又氣勢洶洶地沖入魏後的鳳藻宮,要親自揪出江洲的兒子。可翻遍了整座宮殿,差點將整座皇宮都掀了一遍,卻不見那孩子的人影,質問魏後,魏後卻搖頭:“他與本宮的宮女出去玩,竟再也沒回來,連本宮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裏,本宮如何告訴你。”

劉慍不信,一個三歲不到的孩子,能長了翅膀,人間蒸發了不成,遂命人日夜搜捕。

連日來,眼皮突突地跳,顏傾總是莫名其妙地感到心慌,噩夢不斷,口中喊著承冀的名字哭醒,江洲一邊替她掖被一邊摸著她隆起的肚子安撫:“兒子不會有事的,最多不至半月,咱們就能與兒子團聚了,快睡吧,別憂心忡忡了,這裏還有個快出生的妹妹呢,名字我已經想好了,就叫仲媗。”

“不一定是女兒呢,”她輕扯嘴角,握住他搭在她小腹上的手:“或許是承冀的弟弟。”

江洲鉆入被子裏伏在她肚子上聽,親吻她的肚皮:“她爹知道,一定是閨女,她和她爹連著心。”

.......

浩浩蕩蕩的大軍終於迫近皇城,兵臨城下,劉慍深知回天無力,命士兵將相關人等一律用麻布堵上嘴押上城樓。

看清那綁在墻垛上的人,江洲握劍的手已經青筋畢露,力度之大似要將劍柄握斷,怒視劉慍,恨已入骨。

劉慍站在城墻上,睥睨著下面的人,獰笑著高呼:“江洲,你爹晉陽侯已經被我殺了!你娘,你岳父岳母,你兒子都在我手上!你且聽好了,若敢攻城,我便將你娘,你岳父母,你兒子一個個都從這裏推下去!哈哈哈哈——”

“卑鄙!”引來下方一陣謾罵。

“主帥,這可如何是好?”軍師問劉恪。

“稍安勿躁。”劉恪答:“看看他要玩什麽花樣!”

江洲的目光在那城樓上竭力搜尋,看見了自己的娘還有岳父母,卻沒看見自己的兒子。此時,又聽見那劉慍輕狂的笑:“江洲,你是不是在找你兒子?來人,提上來!”一個士兵應聲,立馬提了一個孩子上前。

隨著那孩子的出現,江洲的一顆心立時蹦到了嗓子眼兒,手中利劍呼嘯,自己梭梭地抖動起來,即將按不住。劉慍伸手接過那孩子,忽然高高地憑空舉起,城下眾人的心也隨之舉了起來。

那孩子竟不動彈,不知生死。江洲恨得牙齒切切作響,熱血沖腦,甩了韁繩就往前馳,被劉恪及時攔住:“你近前不是白白送死?”江洲忍住了,恨恨地擡目瞪著劉慍,-激憤填膺,一顆心緊緊揪在那孩子身上。

劉慍的笑聲不歇,慢慢將那孩子放低了一些,伸出墻垛,懸在了城墻邊上,江洲清晰地看見那孩子的腿彈了兩下。

“哈哈哈哈哈——若敢攻城,我就將你兒子摔下去,信不信,他立刻粉身碎骨!”劉慍威脅道。

滿腔壓不住的怒火跳蕩,目視公主和蘇相夫婦拼命搖頭,江洲又仔細去看那孩子,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了下來。就在此時,後方傳來女人摧心剖肝的一聲哭喊:“承冀——”破雲貫日,直沖霄漢,音聲入耳,回腸九轉,她不知道怎麽跑來了,江洲快速抽打身下的坐騎,飛奔過去截住那奮不顧身的撲過來的大著肚子的女人。他一個俯身,伸手將她撈上馬背,死死地圈著她,她還在他懷裏不停地掙紮,哭喊著要上城樓救她的兒子,什麽話都聽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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