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雁字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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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段時日,皇太孫妃容光煥發地來找她,一改先前的鄙夷與傲慢,興高采烈地告訴她:“郡主真是厲害,本宮有喜了。”

“是嗎?那恭喜娘娘了。”她有些意外,也許是時日太短,而皇太孫妃在侍寢的時候或許沒有照她說的去做,她有些失望,沒想到皇太孫妃竟真的懷了身孕,一轉念,計上心來,既然懷了那就讓她懷著,讓她也滿含期待、辛辛苦苦地懷胎十月.....

皇太孫妃不像上次那樣兜圈子,又和顏悅色地跟她說:“本宮有了身孕,將不能侍寢,特來請教郡主,在這段時日還要怎麽籠絡他的心,不讓他接近他身邊那些鶯鶯燕燕?”

“皇太孫妃現在如此信的過我?這些,其實可去找醫女解惑。”

皇太孫妃一笑:“可醫女只懂得用藥醫人,不懂得治心,本宮想要求的,是如何籠絡男人心的藥方。因此,當然得來親口詢問郡主了。”

“可娘娘問我,我能給娘娘的,也只是一些藥並輔以一些案杌之法罷了,我哪裏會治心?要是娘娘不嫌棄的話,我倒是可以將那些藥都獻給娘娘,並將那案杌之法細說與娘娘聽,不過還請娘娘千萬遵循,不然可就前功盡棄了。”

“郡主有什麽良藥,盡管拿來,那案杌之法也請不吝賜教,本宮洗耳恭聽。”

......

顏傾起身拿來她需要的東西,交給她說:“那些女人來為娘娘請安的時候,娘娘便將這些下在......”她貼在她耳邊小聲地說,“久而久之,那些女人便會絕育,不過娘娘自己,可千萬別沾染了,不小心沾染了,也要及時服藥解毒。”

皇太孫妃笑著看向她:“郡主真是蛇蠍美人,幸虧郡主嫁給了世子,本宮在想,郡主這種美人要是入了東宮,那其他女人還有活路?真是要將殿下的東宮攪得天翻地覆。”

普通人一笑,那眼角彎彎略略向下,而合不攏嘴的皇太孫妃,一笑之時,那一雙鳳目竟變得更加狹長,挑起的眼角似要斜飛入鬢,她一面笑一面暗切著一口齊牙:“絕育還不夠,本宮還想讓那些有姿色的,毀容。”

......

皇太孫妃臨走時,她又千叮嚀、萬囑咐:“即使娘娘有孕不能侍寢,也可有其他辦法取悅太孫,娘娘只需按照我所說的案杌之法去做便是了......”

“一定。”皇太孫妃回首一笑,甩開繁覆的鳳尾裙擺,儀態雍容地走了。

得知江月被南陽侯世子帶走,顏傾很是震驚,想想往昔那小姑娘單純可愛的模樣,不由愴然,她曾經多羨慕小姑,原以為小姑會無憂無慮地成長,卻沒想到最終還是身不由己,更淒涼的是,小姑自己還不明白自己的無辜,也不清楚她的公主娘親在為自己傷心地流淚。思及此,顏傾陷入了猶豫,好歹是他的母親,她決定冒險再入東宮去獄中探望公主,順便跟晉陽侯問一些要事。

得皇太孫妃的幫助,她得以悄悄地潛入牢獄見到公主,公主面容憔悴,還在為女兒的離去傷心垂淚,聽了她的安慰,心裏好受了些。但見她氣色尚好,又能隨意出入牢獄,以為她已委身劉慍,便歉疚道:“委屈你了,晚晚。若是太孫願意給你名分,許你榮華富貴,你就......”

話未說完,已見她秀眉一橫,怒目一瞪,公主立刻瑟縮了回去。又聞她揚聲呵斥:“原來在娘眼裏,我竟是如此下賤虛榮而沒有骨氣的人是嗎?”

“我不是這意思,晚晚,你誤會我了,”公主急急地拉扯她,“孩子,我只是想讓你好好的。”

她站起身,眸光定定:“我既已嫁給了你兒子,便會為他守節,對他忠貞不二!如若到了萬不得已,也會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斷然不會委身他人,茍且偷安!”

公主心裏倒抽一口涼氣,她倔強的樣子真是跟魏瀅一模一樣。

剛想到魏瀅,身後立刻起了魏瀅的聲音:“若你兒子還活著,就讓他與我晚晚和離!現在他人沒了,我女兒是不會一直為他守寡的,你們的所作所為真是叫人寒心。”魏瀅是陪女兒一起來的,躲在外邊聽。

公主一楞,連忙轉身,拉著蘇夫人不住賠禮:“阿瀅,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魏瀅憤憤不平地看著她說,“現在輪到你女兒了是不是?什麽滋味?”

公主說不出話來,淚珠簌簌掉落。

“娘!”顏傾趕忙去拉蘇夫人,出了牢獄,蘇夫人依然情緒激動。避開了公主,顏傾忙道:“方才,娘怎麽可以說出那樣的話?說什麽和離與不會守寡的話?”

“傻孩子!”魏瀅一把將她拉扯過去,“你還年輕,難道要為他守一輩子的寡?”

她沈默不語,魏瀅急了,忙掰過她的身子追問:“晚晚,你老實告訴娘,長沙王劉恪是不是喜歡你,你與他從前有沒有過私情?”

她急忙搖頭:“娘怎麽可以這樣問?沒有!”

蘇夫人魏瀅不信,皇帝之前已告訴過她夫婦二人,將來要讓女兒嫁給長沙王為王妃。遂勸女兒道:“江家人無情無義,讓你受了這麽些苦,你還年輕,你不承認娘也知道,長沙王真心待你,你以後不要再為他守寡了。”

“娘怎可這樣胡說!”她搖頭,“嫁乞隨乞,嫁叟隨叟。我既與他結為夫婦,生是他的人,死也是他的鬼!娘再這樣逼我,我要生氣了。”

蘇夫人無奈地長吐一口氣,小時候,她那麽喜歡跟著他,脾氣又倔,與他玩在一起連自己親娘的話都不聽。現在,竟然還是這樣不聽親娘的話,又道:“晚晚,也不瞞你說,陛下早就有了旨意,日後要將你賜給長沙王作王妃,這事已經知會你爹娘和長沙王了,就是瞞著你,陛下本是要傳位於長沙王的,可突然中風了,否則,現在把持著大局的哪裏會是東宮?自你出事後,你父親就在暗裏聯絡長沙王,長沙王今日來了信,再過幾日,他要親自潛入宮中帶你離開。到時,你就隨他走吧,這樣一直呆在皇後娘娘身邊也不是長久之計,那東宮的豺狼能避多久?”

“娘你們竟然不告訴我!”她驚愕不已,憤憤道:“他就是真的死了,我也不會嫁給劉恪的!娘,你們不要逼我!”她負氣地扭頭跑開了,徑直去找晉陽侯。

蘇夫人看著她倔強的背影,無奈地搖頭嘆氣。

——

她的到來讓晉陽侯頗為意外。

“爹,你知道我最近都在做什麽夢嗎?”

晉陽侯不語。

她垂下頭去,那模樣好似已心力交瘁。“撐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想著他曾經答應過我,不會拋下我們母子。最近,我每晚都夢見他還活著,他回來了,我每天都做著相同的夢,我有一種直覺,他沒有死,他沒有死,他真的沒有死!”又擡起頭來,忍不住流淚道:“我知道爹一直在暗裏派人找他,他一定沒有死,對不對?”

不等晉陽侯開口,她又以祈求的語氣說道:“我知道許多事,爹已運籌帷幄,其他的事,我不想問,也沒有興趣知道,爹可否就與我說一句實話,他是不是還活著?有消息了嗎?爹就實話告訴我,即使沒有他的消息,我也會一直等下去。”

晉陽侯的喉結動了一下,看著她焦灼的模樣,回覆:“晚晚是個好兒媳,讓你受委屈了,我很愧疚,之前的袖手旁觀也是迫不得已。”

她神情淡然,毫不在意,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也不必再解釋了,不重要了。恍惚間,聽見晉陽侯又說:“他,的確沒有死,還活著,我也是最近才得到消息。”

怔了一下,她緩緩擡眸,眸子裏好像有黎明的曦光,剎那破雲,她欣喜若狂:“真的?”

晉陽侯點頭:“過兩日劉恪會秘密入宮,我會派人暗中安排,方便劉恪帶你出去,你去見他,與他夫妻團聚......”

欣喜之餘,她又皺眉:“承冀怎麽辦?我要帶他一起走。”

“帶不走。”晉陽侯道:“他太小了,如何經得住長途跋涉?帶著孩子也不便,會拖累你的;萬一在出宮時被發現了......我不能讓我的孫兒冒險。你去見他就夠了,你放心,承冀是我的親孫兒,我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保住我孫兒的性命,不會讓他受到任何傷害的。”

蘇夫人找到她時,她與晉陽侯的談話已經結束,她此刻比之前反對嫁給劉恪時冷靜了許多。蘇夫人滿腹狐疑,不知道晉陽侯與她說了什麽,她竟笑吟吟地主動跟她說:“娘,我想通了,過兩日劉恪入宮後,我會隨他走的。”

雖然意外,但蘇夫人魏瀅的開懷更甚於意外。

“只是我放心不下爹娘,也放心不下承冀。”

蘇夫人摸摸她的臉:“晚晚別擔心你爹娘,劉慍不會把我們怎麽樣的,倒是你留在這裏,我不放心,你就放心地隨王爺去吧,至於承冀,晉陽侯肯定是有辦法的,我和你爹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親外孫落難,你放心吧。”

......

又兩日,劉恪如約潛入皇宮,扮成了侍衛的模樣,先去見了臥床不起的皇帝。皇帝的情緒無比激動,望著自己的孫子,瞪圓了眼睛,掙紮著嗚嗚亂叫,可四肢動彈不了,也說不出話來,由他握著手哀慟地說了一通,眼睜睜地看著他離去竟無能為力。

魏後已幫她打點好一切,只待劉恪的到來。

她緊緊地抱著熟睡的兒子,既想見她兒子的爹卻又舍不得兒子,小心翼翼地側過臉垂淚,生怕淚水滴到他小臉上吵醒了他,他一哭鬧她就舍不得走了。

承冀還是醒了,這回卻沒哭鬧,睡眼惺忪地望著她喊娘,喊得越來越清晰,聽得她不斷抹淚,緊緊拿臉貼著他的小臉不願離開。兒子忽然側過腦袋,親了她一口。她忙擡起頭來,背過身去,不忍再看他的神情。

殿裏晃來一個人影,魏後在簾幕外與劉恪講話:“事不宜遲,你快帶她走。”

“人呢?”

魏後頭一偏:“在裏面呢!”

隔著簾幕,劉恪看見了她們母子,她背著身子似在抹淚,她的兒子坐在她膝上,揉著惺忪的睡眼,好奇地四下張望,竟一眼與他對視上了。

劉恪一笑,對他招了招手。承冀竟從她膝上躍了下去,飛快地往劉恪這邊跑來,劉恪忍不住笑,他很好奇他們的兒子,會是什麽模樣呢。

感覺到膝上的人忽然沒了,她心頭一擰,急急忙忙地跑去拽住了兒子,兒子還在奮力地掙紮著,伸長了手臂、撬著腿、舞動著小手要去抓那簾幔。她一擡頭便看見了劉恪。

劉恪拂開了簾幔,走了進來,蹲下身來,笑吟吟地揪著他的小臉,掐住他的兩腋將他抱起顛了顛:“小家夥,你想不想你爹?”

承冀專註地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他只會喊娘和抱,不會說別的,讓人意外的是,他竟然沖著劉恪喊:“爹——”發音清晰,還拖了長長的尾音。

兩人皆是一怔。還不等劉恪自己辯解,她已經搶在前頭道:“他不是你爹!”

兒子竟又眼巴巴地望著劉恪,奶聲奶氣地說:“爹......爹......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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