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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舐犢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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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冀又病了,小小的嬰兒生下來還不到兩個月,已經病了兩三回,這次病情更來勢洶洶,承冀全身,從頭到腳,呈現出一塊塊駭人的赭紅,還發著燙手的高熱,嚇壞了所有人。十幾個郎中圍在一邊,集思廣益,日夜施針醫診,最後一個個卻都搖搖頭,找不到原因,無奈地說:“娘胎裏積毒太深,回天乏術。”

公主又被打擊得暈了過去,就連兒子去時尚能強打起精神來料理後事的晉陽侯也癱了下去,一病臥床。

她嘶吼著,哀叫著,嘔出血來,披頭散發,面容枯槁,像忘川河畔的孤魂野鬼,抱著那繈褓,瑟瑟發抖的模樣堪比杜鵑枝上泣血的子規。抱她在懷的魏瀅心如刀絞,淚如滾珠,緊緊箍著她不敢松手,生怕一松開女兒就會跑去尋了短見。

江月也跪在她身邊望著她懷裏的繈褓哭嚎,阿彩曾經告訴她,那是她哥哥的孩子,身上流著她哥哥的血,也和她流著相似的血。如今,他卻不像往日那樣活潑地彈動著四肢了,隱隱約約地,她感覺到他似乎要隨哥哥那樣,永遠地離開她們,就更加撕肝裂膽地哭起來。

承冀安靜地睡在繈褓裏,微微弱弱地呼吸,垂在生死之瀕,任他娘親怎麽聲嘶力竭地呼喚,只奄奄一息地張著兩片烏紫的唇,舞不動小手,彈不動身子,漸漸地,那雙不染雜質的眼眸卻閉上了。

瘋了一般,她抱著孩子騰得從蘇夫人的懷中站起,離弦的箭一樣,往屋裏沖去。

“晚晚——”蘇夫人撕心裂肺地吼出變了嗓音的呼喚,血淚洋灑,呼喊下人:“攔住她!快攔住她!”

攔不住!任是那地府裏的閻王羅剎也攔不住,手忙腳亂地翻找,終於找到藥匣子,打開來,抓起那細長的針,解開繈褓,對著那安靜的嬰兒胡亂地紮。

“晚晚啊——你在做些什麽?不要啊——他是你兒子啊,你讓他無痛地去吧!”蘇夫人制止不住,抱著她的腿,跪地求著她咆哮。所有人都攔不住。琥珀去拉她,也被她一把推了開來。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她眼眶欲裂,不斷重覆著那瘋狂的舉動。很快,柔弱的承冀,那遍體的孔裏,沁出細細的血珠來,怵目驚心,下人們都嚇得閉上眼睛不忍去看,可聞不見孩子的哭聲。

“嫂嫂是不是瘋了?”江月害怕地抓著琥珀。

她真的是瘋了!琥珀滑著淚,想阻止,但明白她已阻止不了她。

“回天乏術?我不信!我偏不信!”滿屋子的嗚咽聲裏,只聽見她一個人高亢的聲音,而她卻不停下手中瘋狂的舉止。

眾人都不抱一絲希望時,一片雜亂的悲泣聲中,卻聽見稚嫩的嬰兒嘹亮的啼哭聲,她止住舉動,手一松,銀針叮鈴落地。大笑著,看著那揮舞著四肢的兒子,顧不得替他擦去渾身的血珠,匆忙撩起衣服,毫不避諱一邊的下人,抱起孩子餵奶。

她竟固執地一手將她的兒子從鬼門關裏拉了回來。

所有的悲號停止,男人們退去。女人們欣喜地圍了過來。

驚呼奇跡,世孫竟起死回生。

日夜不眠,心力交瘁地照顧兒子,看著他一天天好轉,她不禁冷嗤:“積德?都是鬼話!” 想到承冀因娘胎裏積了毒,險些喪命,便聯想起那下毒的曾家母女,恨不能消,決意報覆那曾家母女。

找來阿六,命他去打探那曾家母女的近況,阿六歸來說,那曾小姐的男人嗜賭成性,賭錢輸了便會將家裏的妻子暴打一頓;而曾小姐的母親則在街邊乞討。阿六說與她聽時,語氣中帶著憐憫。而她聽了她們可憐的遭遇,卻絲毫沒動惻隱之心,反而冷冷道:“哦?嗜賭成性?那便讓他輸得家徒四壁。至於她母親,那就讓一條街的人都別給她施舍了。”

阿六聽後很是震驚,想想母女二人曾經的卑劣行徑,一咬牙,遵了她的吩咐。

不久,那男人便家徒四壁,對家中的妻子一頓暴打之後又將已經懷孕的妻子賣去青樓。曾婳祎最終於青樓懸梁自盡,一屍兩命。

她離了府,去看了那街邊乞討的人,那人拖著骯臟不堪的身軀,蹣跚地爬行,餓的兩眼發昏,攥著她的衣角:“求求你,施舍我一點罷......”

她一腳掀開她,蹲下身來,勾唇:“跟我要施舍?有骨氣就再次站起來,別做乞丐!”

曾夫人透過臟兮兮的發梢縫隙,看見了她,像見了索命的鬼差一樣,嚇得拼命往一邊躲。

“既然想活,那你就站起來!”她抓著她臟兮兮的頭發厲聲呵斥:“你為什麽會淪落到今日?當初被趕出家門時,身上難道就沒有一點值錢的東西?不知道去給有錢的人家浣衣謀生?只是把你趕出了家門,又沒將你逼至絕境!如今不給你施舍了,你就走投無路了是不是?”

曾夫人嗚嗚咽咽,當晚便一頭撞墻死了。

——

裊裊的煙霧裏,趙姨娘的臉若隱若現,突然伸出一雙骷髏的手扼住她的脖子,面目猙獰:“顏青魚,你忘了我詛咒過你的話了麽?‘今日我所受的,來日你都要償’。哈哈哈哈,你看看,你看看你兒子,你如今遭到報應了是不是?哈哈哈哈——”

她使勁掙紮,拔下頭上的銀簪,歇斯底裏地刺入她頸項,那魂魄消失了。彈坐起身子,又見眼前出現了一群爭食的餓鬼,曾夫人在與那餓鬼搶食,忽然側過臉陰森森地對她笑:“想不到你也來了......”

她轉身奔跑,頭發又被勾住了,回頭一看,竟是那曾小姐的舌頭。她像個吊死鬼,飄著鮮紅的舌頭:“你命那麽硬,克死了你相公,還不為你兒子積德?是想折損他的小命麽?”

“滾——”她閉上眼睛,一甩袖又拂去了眼前的魑魅魍魎。竟又陷入一片迷茫,像重生後做的那個夢,她身處荒涼破敗的廢墟裏,周圍一派死氣沈沈。她鎮定下來,候著那隨時出現的妖魔。良久,卻飄來他的聲音:“卿卿......卿卿......”她一轉身,看見他心痛地流淚,他走過來,憐愛地摸著她的頭:“卿卿,我不忍看到你活的這樣累。”

“你去哪兒了?”她焦急地攥著他的手臂追問。

他哭著說:“看到你難過我好心痛,你乖乖地等我回來,不要這樣,那些人做了什麽壞事自會遭天譴的......”

......

驚坐而起。

曾家母女是她殺的?不,她沒有殺,她只是將人逼上絕路了而已。

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就承受不住了是嗎?

誰說人被逼上了絕路,就一定會死?

不是她的錯,是她們自己太沒有毅力,不堪重壓,自尋短見,怨得了誰?她這樣說服自己,以減少心中的那不該來的不安與負罪感。

眸色一變,判若兩人,她心底裏譏諷:太沒出息,這麽快就脫離了塵世的苦海與磨難,尋了短見,真是便宜了她們!

天譴?天什麽時候譴?她才不信善惡報。如果是真的,那麽她根本沒做什麽壞事,她憑什麽要白白地承受那些苦難。

他會回來的,他說他會回來的。她安定下心神,想到身子還十分羸弱的承冀,那害他的人中,一定還有那坐在皇城裏的與他尚連著一絲血脈的君王。他想害她的兒子,可是她現在卻沒有手段去報覆他,承冀此次沒死,他一定還在千方百計地想著方法害他。細想原因,恐怕與孩子的祖父有關,涉及了朝堂權力的傾軋。

孩子的祖父不會讓孩子受到陛下的傷害。隱隱地,她似乎能猜出晉陽侯在暗裏策劃著什麽,但也不能完全放下心來,於是下定了決心要好好鉆研醫書,若精通醫術,往後除非是邪魔入侵,其他的臟物,休想毒她的兒子。

於是潛下心來,夙興夜寐,讀萬卷醫書,辨萬種藥物,漸漸通曉藥理,也摸透了人體的穴位,各種藥物,閉上眼睛一嗅便知。尋常女醫用了十年才學成,而她,僅用了一年便臻於精湛。

學了醫術多好,既能救人,又能害人。

作者有話要說: 無語了(⊙o⊙),那個三番四次舉報我的親,你開心就好(╥╯^╰╥),我真是怕了你了/(ㄒoㄒ)/~~發個感謝天使的話也要被舉報,那我刪掉,以後什麽都發到微博裏,有興趣的天使去微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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