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隱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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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起了風,泛著秋涼,一個勁兒地往窗子裏鉆,睡在裏邊的人感到涼意,哆嗦著打了個噴嚏,江洲睜開眼睛,掖好被子,把懷裏的人抱得更緊。 窗子間發出啞啞的聲響,庭中的樹葉相撞如雨聲瀝瀝,枯葉墜地有落雪的簌簌輕音。

“怎麽還不睡?”懷裏的人不住動彈,讓江洲忍不住詢問。

“我想姐姐了。”她道,“姐姐剛才一定也在念我,也不知道姐姐現在過得怎麽樣。”心裏明白姐姐一定過得不好,又連連嘆息了兩聲,她知道姐姐一直被劉恪冷落,但不知道自她離去之後,劉恪再也沒有踏入姐姐的庭院。王府某個角落,每到夜晚都會亮起昏黃的燭火,那人滿腔幽恨,常常倚帳憑窗、孤坐未央。相思樹上雙棲翼,連理枝頭並蒂花,原來不過是最不可企及的幻想。

“才嫁過來就想姐姐了?”刮刮她的鼻子,江洲也遺憾道:“若是王隸後來沒有生病,應該會娶她進門,也會待她很好的,哎——天意吧。”怕她胡思亂想,忙催促她:“時候不早了,快睡吧。”

“我睡不著。”她無聊地揪著他胸前的衣服,“你還沒告訴我陛下為什麽會給我們賜婚啊?我怎麽就成了郡主了,還有,給你娘敬茶時,她是不喜歡我的,後來對我的態度轉變得也太快了些,你倒是跟我說說這是怎麽一回事啊?”

“睡不著——”江洲想避開這個問題,一時找不到搪塞的話語,靈機一動,擡腿壓住她的身子恐嚇道:“是不是還想來一次?來一次就睡得著了。”

她掀開那條壓在身上的腿,重重踢了他一腳,翻過身去了。

本來睡得好好的,被她這麽一折騰,江洲一時竟也睡不著了,他不是不想把他知道的都告訴她,都準備好了告訴她的,只是因為白天突然被他父親叫了過去聆訓。

......

“不要告訴你娘,她多嘴,若知道了,肯定要歡歡喜喜地跑去告訴魏瀅。”

“可是......”

即刻被晉陽侯打斷:“陛下何許精明人也,難道你看不出陛下的意思?”

“看出來了,陛下仍是不夠信任咱們江家,長沙王與母親一母同胞,難道咱們不會堅定地支持劉恪?”

“陛下可不跟你這樣想,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母親嫁了我,就是我江家人,別看陛下疼愛你,你到底姓江,陛下能為你賜婚已算對你厚愛了,再者,從咱們晉陽侯府豢養食客伊始,陛下就忌憚咱們了。”

他低頭,疑惑問道:“兒子還是不明白,陛下不過是想讓蘇相和咱們都支持劉恪,如果蘇相知道我娶的是他親生女兒,難道不會跟咱們一條心扶持劉恪?這與讓蘇相和劉恪結成翁婿關系支持他有什麽不同?再者,蘇相夫婦是知道現在的蘇晚晚不是他們親生女兒的,也會盡全力支持劉恪?”

“當然不一樣,”晉陽侯道:“皇權之爭,劉恪贏了最好,若輸了,身為岳父的蘇相豈會不受牽連?即使那不是親生的女兒,只要陛下一天不把蘇晚晚的身世揭開,即使天下人心裏都知道那不是真正的蘇晚晚,誰敢在嘴上說不是?除了一心一意支持劉恪,讓他多一分勝算,蘇相沒有別的選擇,因為如果劉恪落敗,身為劉恪的岳丈,橫豎都會遭殃。”

見他點頭,晉陽侯繼續道:“如果現在讓真的蘇晚晚認祖歸宗,蘇相和咱們成了親家,也未必和咱們一條心支持劉恪,他可以選擇獨善其身,即使和咱們是親家,劉恪若落敗,禍不及他,你明白麽?......”

他沈默良久:“兒子思慮不周。”

“為父了解蘇相的為人,謹慎保守,最喜歡獨善其身......”

他猶猶豫豫,忍不住說道:“可兒子以為,如果讓真的晚晚認祖歸宗,蘇相還是會和咱們一條心的,因為,萬一劉恪落敗,咱們全家都要,陪葬,晚晚是他唯一的女兒,他忍心......”

晉陽侯橫眉訓道:“人都有一己私利,有時會把它看得比情義更重要!你就是太重情義!這不是好事!”

他又想說什麽,再次被晉陽侯打斷:“為父知道你在想什麽,只是暫時委屈一下晚晚。等到劉恪根基落實,會有她身世大白的那一天的。現在咱們也不會委屈她。”

他無話可說。

大概是見他一門心思都在晚晚身上,晉陽侯又斥責他道:“玩物喪志!同樣的道理,不要沈湎於閨房之樂!為父猜想,接下來,陛下很快會給你安排差事的。”長嘆一聲:“恐怕沒有幾年安穩日子了......”

......

身邊的女人開始入睡了,身體一起一伏,呼吸漸漸平穩。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滑過她背部玲瓏的曲線,心中歉疚:晚晚,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受半分委屈了。

晚風淅淅,刮了半夜......

——

午後,長樂公主一邊替晉陽侯更衣一邊不依不饒地追問:“我怎麽覺得你有事情瞞著我?”

晉陽侯:“想太多。有那個工夫揣測,不如多花些心思在女兒身上,她再過幾年就可以嫁人了,跟同齡的女娃們比比,瞧瞧她現在還是個什麽樣子,咱們平日裏都太慣著她了。”

長樂不服氣道:“比東鄰那吳員外的女兒阿花強多了吧。”

晉陽侯呵呵一笑:“那是年齡還沒到。”

長樂:“......”“至少咱閨女比阿花生得好看。”

阿花比顏傾還要大兩歲,因為舉止不夠溫婉賢淑,相貌也不太好,至今待字閨中,吳員外準備在家裏招個上門女婿。阿花是吳櫻環小名,還是江洲小時候給起的,自從第一眼見了江洲之後,阿花就老喜歡往江家跑。晉陽侯跟吳員外打過交道,兩家的宅邸又相連——吳家的宅邸正連著江家那片廣袤的後花園,中間僅一墻之隔。看在吳員外的面子上,晉陽侯就讓看門的人別攔著吳家小姐,允許她來串門,後來聽到江洲三番四次在耳邊抱怨:“爹,下次能不能別把那個阿花放進來了,煩死了!”晉陽侯疑惑地問:“阿花?誰是阿花?”“吳櫻花啊。”阿花就是這麽來的。

幼年的江洲並不十分看臉的,要不然也不會看上有胎記的蘇晚晚了,之所以會討厭阿花,是因為阿花一來就想抱他......

長樂公主與晉陽侯夫妻二人說說笑笑著正歡樂,卻聽張嬤嬤在外叩門道:“侯爺,公主,郡主送吃的來了,郡主今日親自下廚做的鵪子羹。”

“哦?”晉陽侯笑笑:“這媳婦真孝順。”

長樂微微蹙眉,揚聲應答:“麻煩乳娘送進來吧,讓扶安歇著去。”

張嬤嬤笑著從顏傾手中接過:“郡主聽到沒,公主心疼郡主呢,郡主快去歇著吧。”

“有勞嬤嬤。”顏傾躬身一揖,轉身離去。

晉陽侯拿著調匙舀了一口品嘗,嘖嘖讚道:“咦?怎麽做的,味道不錯呢。”

長樂依舊蹙著眉:“可咱家哪裏輪得到兒媳婦下廚啊,身為郡主,又是咱侯府裏的兒媳婦,身子金貴,親自下廚傳出去豈不是讓人家笑話?”

張嬤嬤立在一邊道:“公主有所不知,普通人家有這個習俗,新媳婦入門三日,親自下廚做菜給公婆和小姑品嘗,郡主孝順又心細呢。”

長樂憂心道:“我知道這孩子的一片心意,可若下廚的時候燙著了,傷著了怎麽辦啊,再被油煙熏黃了面容就難看了,咱們侯府裏不興民間那種雜七雜八的規矩,不行,乳娘去跟她說說,讓她下次可別進廚房了,好好養著自己的身子就行了。”

晉陽侯瞥了她一眼,搖搖頭。端起碗來,一口氣喝掉了裏裏面的剩羹。

此時,阿花正趴在後花園的那堵墻上跟江月講話:“小丫頭,聽說你哥哥娶了個美人,那你哥哥還打算納妾不?”

江月哈哈一笑:“納妾?什麽是納妾啊?哦哦,我知道了,你又想抱我哥哥了對不對?哼哼,你長得這麽醜,沒希望啦,我哥哥只喜歡美人。”

阿花臉一拉,擡腿想翻進來,聽見江月尖叫一聲:“美人——”嚇得又掉了下去,等再次把頭探過墻時,果然看見江月領著一個美人兒過來了。”

走到阿花眼下,江月得意地指著身邊的顏傾對阿花介紹:“我的美人嫂嫂。”

阿花的小眼睛眨了又眨,努力地盯著顏傾看。

顏傾稍稍彎腰,附在江月耳邊詢問:“墻上的姑娘是誰啊?”

江月道:“阿花,一個非常無聊的人,無聊的時候就喜歡扒在墻上跟我聊天。”

“哦?”顏傾打量了阿花一眼,阿花自慚形穢地往下蹲了蹲,不想暴露自己肥碩的身體,只露出一張臉在墻外。顏傾又悄聲問江月:“你們都聊什麽啊?”

江月揚聲答:“阿花每次都跟我說她想睡我哥哥!”

噗——顏傾再次擡頭去看阿花的時候,阿花一溜煙已經不見了。

顏傾領著江月回去,心想:江洲的爛桃花應該不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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