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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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之中,曙色悄然臨窗,顏傾剛剛起床坐在妝鏡臺前,琥珀就匆匆地跑了進來:“姑娘,郡王來了。”

一天伊始,顏傾的好心情在聽到郡王來了幾個字時被徹底糟蹋了。雖然是在他府裏,但他卻毫不避諱,直接闖入,如入無人之地。顏傾放下梳子,走到窗前推開窗子,深吸了兩口新鮮空氣才覺得與他共處一室不是那麽難受,開口問他:“郡王有事?”

像是沒有察覺到她的厭惡一般,劉恪厚著臉皮一邊說話一邊慢慢朝她靠近:“你爹的事本王已經為你查清了,你爹以次充好的事不是沒幹過,不過還沒膽子敢對上貢的東西做手腳。那人之所以陷害你爹,全因他貪圖顏家的家產和存了報覆的私心,至於為什麽會存報覆的私心,想必本王不必多解釋你心裏也清楚了。貢品一事歸根結底還是他不對,說吧,你想要怎麽處置那人?”

“郡王按照律令該怎麽處置怎麽處置!問我幹什麽?”她轉過臉來,又順著另一個方向行走,逐漸和他拉開很遠的距離。

見她如此提防自己的模樣,劉恪忍俊不禁:“陷害他的正巧不是別人,多多少少跟本王有些關系,本王覺得你們委屈,想讓你們自己出一口惡氣,他如今正被我關押在牢房裏,你自己去處置。”

顏傾想了想,回憶起那吳三爺盛氣淩人的囂張模樣和好色表情,覺得應該給他些教訓。便道:“甚好。”

聽她應了,劉恪點點頭,離去之前順手撚起桌子上的糕點塞進嘴裏,嚼完又伸手拿了吃了一塊,還不忘回頭雙目深深地凝視她,調道:“為什麽你房裏的糕點就這麽好吃呢?”

她垂眸看了看那糕點一眼,他既然喜歡吃,那得好好整整他才是……

——

翌日,劉恪坐在書房聽著侍從匯報那吳三爺的情況,臉上的神情變幻莫測,尤其是聽到“叫那顏家的姑娘給下了十倍的春|藥、技癢難耐、刨墻蹭地”的時候,劉恪頓時覺得她不是一個善類。侍從匯報完畢,她身邊的琥珀來了,還端來了一盤新鮮的糕點,說是她家主子親手做的,特意讓她送來一些給他品嘗。

她什麽時候對自己轉變了態度?劉恪有些狐疑,轉念一想,他任她處置那吳三爺,她一定對他感恩戴德,這麽自信地想著,劉恪笑得合不攏嘴,毫無防備地拿起來,嗅也不嗅,看也不看,拿起來便往嘴裏塞,咽下一塊後,覺得味道不錯,又接連吃了很多,最後幹脆連盤子裏的粉末都舔了。

吃完後,感覺良好,劉恪甚至產生了一種想法:那是他有生以來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然而,一個時辰後,劉恪便不這麽想了,腹部先隱隱作痛,隨後那隱痛竟愈來愈厲害,最後整個腹部似被鋼刀亂絞,劉恪憋得面色紅一陣白一陣,胃裏也開始翻騰,最後實在受不住,跌跌撞撞去如廁,上吐不止又腹瀉如註……起身時好像好些了,然而,沒過多久,又開始......如此反反覆覆。這一天,劉恪已經數不清自己吐了多少次、上了多少次茅房了。

劉恪咬牙切齒,知道肯定是那糕點的問題了,他現在已經可以想象那丫頭躲在房間裏偷笑的表情了。

侍從發現了他的異樣,要去叫大夫,劉恪大喝一聲:“叫什麽大夫!除了受傷,本王身體健壯如牛,四五年來從來沒有讓大夫看過疾病。”侍從為他心急如焚,自家的郡王就是這種不服軟的性子,什麽事都要硬撐。

一天折騰,劉恪整個人嘔得比孕婦還厲害,也快拉得虛脫了,最後還是傳了大夫。身體的確很好,第二日,他又生龍活虎了,正氣沖沖地走在通往西廂的路上,又聽聞侍從來報:“郡王,表公子來了。”

“到到,到哪兒了?”

“王府門口了。”

劉恪匆匆轉了個方向,往門口走去......

心機深重的劉恪把江洲引去了東廂。一個在東廂,一個在西廂,中間隔得遠,就算住十天半個月,也不一定能夠碰面呢!想到這裏,劉恪心花怒放。

東廂的庭院裏豎著一排排的荼蘼架子,荼蘼種植的年歲很長,已經攀得老高,上呈拱形蔽住天日,下方寬廣可納數人。江洲來得真巧,真趕上荼蘼花繁的春時,二人對坐在荼蘼架下,疾風過盡,花飄如雪,依附華裳。

劉恪喚人拿來烈酒,殷勤地為江洲斟酒:“來來來,今日你我二人在此一醉方休。”江洲四下環顧,見花木繁盛,想起了當年花前月下與她在藤蔓扶疏的窗子口幽會的情景,想了一會兒,回過神來,笑道:“古人宴客於荼蘼下,有飛花墮下,浮白酒盅,花香入酒,號為‘飛英會’。想不到你竟然也有此高雅的情趣!”

劉恪聽出他最後一句是在嘲諷自己,回道:“怎麽,四時的風花雪月是獨屬於你的?只許你戲弄風月?不許人家附庸風雅?”

“附庸風雅?”江洲舉酒淺品一口,“用於你,極好。”

劉恪將唇抿起,徐徐勾了起來,言歸正傳:“我是個粗人,某些方面的確不擅長。所以,需要智含淵藪的人輔佐,都說天下的智慧都集中在晉陽侯府下的三千食客,這話不假,可沒有一個出色的人號令,很難歸聚人心,食客三千,說白了,慕的都是晉陽侯和公子洲之名,就是不知道姑父是不是已經下定了決心,選定了主?”

江洲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見他面色嚴肅,笑道:“如果沒有選定,上回我會幫你在東南私運兵器?父親讓我來告訴你,如今,陛下的確心生動搖,有易儲之心,但時機未到,讓你暫時不要輕舉妄動。”江洲繼續說道:“你應該知道陛下一直偏袒你,這些年一直刻意給你慢慢積攢兵權。陛下子息單薄,舅父一輩只剩下了你父親長沙王,本來想傳位於你父親,可是按祖宗規矩,立嫡立長,才不得不在一些固守規矩的老臣壓力下立了嫡長孫。如今,陛下年事已高,如果要廢了皇太孫,在皇孫人選中,你是最有可能會繼承大統的。”

“那什麽時候才是合適的時機?”

江洲道:“陛下的心思太孫一定也有所察覺,他也知道你是最大的威脅,等太孫犯錯的時候,就是最好的時機。”

“原來你來這裏是跟我說這些的,那你什麽時候走?”

江洲一楞,“我怎麽聽你的語氣跟下逐客令一樣呢?”

“哪裏,怕怠慢了你。”劉恪趕忙替他斟酒,掩飾地笑了笑。

瞥了他一眼,江洲說道:“明日就走,去淮南。”

劉恪心中明了。狡黠地追問道:“不是在那裏留了情吧?”

江洲兀自飲酒,對他笑了笑,似是默認。劉恪心裏虛虛的,不知道他知道了該是怎麽一副情景。

氣氛一時沈寂,一陣悠揚的絲竹聲卻突然在此時響起。劉恪聽出那樂聲像是從西廂飄出,心中大呼不妙。江洲的註意力也被吸引了,閉目細聽起那曲調,像是鏗然的琵琶聲,所奏的曲調繁覆,初如小溪涓涓細淌,陡然激昂,銀瓶乍破,急轉如流星。最後接連聽到秋竹豁然坼裂之聲。

劉恪心中震驚,難道是她彈的?惶然去觀江洲,他的眉毛隨著曲調的變化時而微蹙,時而舒展,時而揚起。劉恪真怕他聽出來什麽。然而,江洲此前從未聽過她彈奏,也不知道那彈琴者是她。

就在劉恪心虛之時,琴聲突然停了,劉恪心中大石落地,繼續跟江洲喝酒......

琥珀端來新鮮的荔枝,說是南方新熟的,今晨才到王府,郡王早上命人送來的。顏傾順手接過一顆剝好的餵到嘴裏,蜜汁順著喉管一路流淌甜到心房。顏傾又拿了一顆,剛準備剝開,忽見窗前閃過一只毛茸茸的小白貓。立刻提起裙子追了出去,小白貓貪玩,正掛在花枝上蕩著秋千,聽見顏傾的腳步聲,匆匆跳下花枝竄逃,顏傾覺得那白貓生得可愛,想捉來玩玩,就一路追逐,也不知追了多久,去了一個庭院,那白貓順著一個荼蘼盛放的架子蹭蹭攀爬,顏傾也跟著在荼蘼花架子間繞來繞去,沾了滿頭的花瓣,在繞過一排架子後,陡然止住腳步。

坐在劉恪對面的,面對她的,那是江洲嗎?頭發束起,及冠了!三年不見,更加俊朗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攀著荼蘼架子悄悄觀望,江洲正與劉恪談話,面帶笑意,宛如玉樹。他的肩上和發上也覆滿了雪白的荼蘼花瓣,應該和劉恪在那裏坐了很久。

她呆呆的看著,看癡了。不知不覺剝開了手中的荔枝。

“喵——”頭頂上傳來一聲奶貓叫,顏傾擡起頭,那只白色的奶貓爬在荼蘼架子頂,對她得意地蕩著雪白的尾巴。

她抱著架子晃了晃,抖落了一場荼蘼雪。再移目去看江洲時,竟然神奇地對上了他看過來的目光。她舉起手中剝好的荔枝,使勁朝他擲了過去。

“啪——”

落入了江洲的酒盅裏,酒水濺上了江洲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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