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立中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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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片刻,萬籟俱寂,天地之大,好像萬物都已銷聲匿跡,徒留亦真亦幻的桂魄裏長久親吻的二人。藤蔓高低輕垂,一壁隨風搖曳,一壁撩人心弦。直到頭頂葉子上的露珠慢慢滑落,滴在二人鼻尖,發出一聲清響,江洲這才依依不舍地放開了她,輕搓她的衣袖,發覺有潮潮的水汽,江洲把她緊箍在懷裏,微微喘息,平覆好紊亂的心緒,柔聲問她:“冷嗎?”

她亦氣息紊亂,搖搖頭,靠在他懷中嬌喘,耳朵貼著他的胸膛,聽見他有力的心跳,他的胸膛裏仿佛燃著一堆火,很快灼熱了她的臉,溫暖了她整個身子。

細想方才一幕,顏傾的腦袋不由一熱,繼續遐思如潮,窗外不遠處起了落花的天籟,落聲寂寂,旋斷旋續。江洲知道時辰已經不早了,不該繼續打擾她休息了,垂首與她耳鬢廝磨一番,覆在她耳邊低語:“如今,你與我已經有了肌膚之親,往後就是我的人了,可不能轉變心意。”

她把頭埋在他懷裏,也沒有作答,心想:他真是多此一舉。

江洲又把她的身子搖晃了一下:“聽見了沒有?收了我的信物,可不能轉變心意。”完了,他又猛力地把她的身子搖晃了好幾下,這才聽見她用細如蚊蚋的聲音嗯了一聲。江洲心花怒放,又低頭在她臉上那塊胎記處反反覆覆地親吻,依依不舍道:“等我娶你。”

她瞇起眼睛粲然微笑,伸臂把他的腰緊緊攬住。貼在他懷中的臉溢滿了喜悅的神色,得不到滿足似的,不停地在他懷中拱來拱去。

江洲不忍分開她,細細撫摸她烏黑的頭發,又和她擁抱良久,才慢慢地掰開她的手道:“時辰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我該回去了,你先過去休息,看著你睡下我再走。”

她也十分不舍,擡眸詳細地審視了他一番。才戀戀不舍地轉身赤著腳往床榻前走,快接近床榻時,忽然想起了什麽,又趕忙跑去了他跟前。

江洲一笑:“怎麽了?是不是舍不得我?”

她絞了絞手指,一咬牙說道:“明天跟我一起出去吧。我也有一樣東西要給你看。”

江洲很是驚訝,因為他一直覺得是自己在厚著臉皮、鍥而不舍地追求著她,她一直表現得很拘謹,甚至對自己的親近有些抗拒。以前邀請她一起出去多麽艱難啊,她總是要拉上王隸。現在,她竟然會主動提出要和他一起出去,還要給他看樣東西,此刻,他喜悅的心情已經難以形容了。可是,她卻說得這樣晚......

“去哪裏好呢?”她自言自語,似乎忘了自己還在那裏中過一箭,更不會考慮那裏是不是還存在危險。擡首對他粲然一笑:“還去上回我們騎馬一起去過的地方吧,明天辰時我們約在那裏見面怎麽樣?”

他怔住,不想拒絕她,可是他又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踮起腳尖快速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又低下視線,紅了臉,嚶聲細語道:“明天,我會早早地在那裏等你的。”

他心中湧上一股暖流,語氣堅定地說道:“等我。”

“你也早些休息。”她對他盈盈微笑,轉過身子,不斷遐想著明日和他見面的情景,想著想著不自覺地笑了。然後又快速跑回去勾住他的脖子,主動對著他的唇親了一口:“明天記得給我看雙魚!”

他腦袋一片空白,渾身僵硬地怔在原地,呆楞楞地望著她蹦蹦跳跳地撩開紗帳,她去了床上,對著他側躺。然後,透過朦朦朧朧的紗帳,他清晰地看見她睜著那雙滿含期待的眼睛凝視著自己,他不想離開,就希望這樣靜靜地看著她,那一雙眼睛明亮,像兩汪明澈的秋水,倏然對著他一彎,紅唇也上揚到一個美麗的弧度。

不知與她對視了多久,他才依依不舍地轉身離開了她的窗口,他穿行在林蔭花卉深處,顧不得分花拂柳,被露水沾濕了繡裳。

“明天記得給我看雙魚!”她的話語在他耳邊響起,滿含期待的眼睛浮現在他眼前,江洲愈發加快了本就急促的步履。

“還有一條在哪裏?”

“在我這裏。”

他騙了她,那條魚並不在自己手裏。當年與蘇家小姐定下婚約後,另一條就給了蘇家,如今,那條魚正在現在的蘇家小姐手裏。他想:“那條魚應該是屬於她的。”而他給她的那條魚,是他自己的。

江洲離開後,顏傾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對那水晶魚墜子愛不釋手,捧著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徹底睡不著了,半夜裏爬起來翻箱倒櫃地找著可以儲藏它的匣子。翻找了許久,弄得滿身臭汗,終於找到一個差強人意的匣子,撣去灰塵,又細心地用袖子一遍一遍反覆地擦拭。打開來,小心翼翼地把水晶魚墜子收了進去。等收好魚墜子的時候,一個時辰已經過去。她又精力旺盛地翻箱倒櫃地挑衣服。最後又激動地掏出枕頭下的人|皮面具,開始坐在妝鏡臺前搗騰,等搗騰完了,天已經快亮了,她這才感到疲倦,爬上床迷迷糊糊地蒙了兩個時辰,聽到雞一打鳴,一骨碌爬了起來,忙忙碌碌地打水洗漱,梳妝換衣。

一切收拾妥當,她偷偷摸摸地跑去了馬廄牽出了阿美。直接去了上回和江洲一起騎馬的地方。她去得很早,抵達的時候,太陽還沒爬過山頭。她把白馬栓在樹上,靠坐在樹下開始等待著江洲的到來。

一個時辰過去,太陽漸漸從山頭爬起,她依然滿心愉悅,腦海中充滿了幻想,時不時地撫摸一下臉上那塊人|皮面具,她總是希望把她最美麗的一面展示給他看,雖然那不過是假的。

又一個時辰過去,太陽已經上了樹梢,她開始覺得無聊,站起身來摸摸阿美的鬃毛,自言自語地跟它聊起天來,依然滿心期待。

“喲!看樣子那丫頭還精心地為你打扮了一通呢!女為悅己者容,這話一點都不假。”王隸騎在馬上,視線從遠處的顏傾身上移開,對身邊的江洲道,“你過去跟她告別,我在這等你。”

江洲緩緩催馬上前,剛行了幾步,突然停下,遠遠地瞻望她的背影,橫下心來,調轉馬頭回來了。

“怎麽不過去說一聲?難不成是怕過去了就舍不得離開了?”王隸調笑道:“江郎啊江郎,想不到你也有為情所困的一天。”

白了王隸一眼,江洲的視線又回到她垂在肩下的烏發上,淡淡說道:“走吧。”

“真不過去?”王隸嚴肅道,“不怕她誤會?”

江洲心中掙紮了一通,依然堅持己見。“她早晚不都是我的?”

王隸嘿嘿一笑,酸了一句:“也對,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走嘍!”說完,揚起馬鞭開始趕路。

跟在王隸後面,江洲滿心愧疚,頻頻回首去看那個讓他心動的背影,聽見前面的王隸不住的催促,才趕緊跟了上去......

第三個時辰過去,太陽已經爬過了樹梢。而江洲依然沒有出現,顏傾有些急了,站在廣闊的草地裏,向遠處瞭望,卻望不見人煙。山巒間傳出一陣鳥語,她極目瞭望,一群白色的鳥兒排成了一列,飛向峰巒與天際相交的黛青色天際線。

又不知過了多久,太陽上了頭頂,藏起了她身下的影子。她無比心慌,頹然回到白馬身邊。

辰時早已過去,江洲始終沒有出現,她不知道為什麽,他昨天明明親口答應過她的!難道是出什麽事了?她匆忙扯下面具,一路快馬加鞭地趕回了家,直奔江洲所居的廂房,她什麽都顧不上了,狂拍起門來。手拍得麻木了,依然沒有人來開門,她有些慌了,又去拍王隸的門,也沒有人開門。

“別拍了!”顏傾轉過身來,無所畏懼地望著她爹。

“他們今早一起走了。”

“走了?”

“走了。”

顏傾難以置信,江洲不但把她一個人晾在那裏苦等,還不辭而別。

顏父面上沒有一絲表情,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也離開了。

“就這樣走了?”她喃喃自語,拼命忍住眼淚,把人|皮面具往地上一摔!在腳底下踩來踩去,嘴裏恨恨地說道:“死江洲!讓你一走了之!讓你不辭而別!”踩著踩著沒力氣了,又把面具撿起來擦一擦,心疼地說道:“一走了之,看不到它了!”轉過身,無奈地自嘲:“浪費我一錠金子!”

——

“我看你要一直悶悶不樂了。”王隸說。

江洲沈默不語,摸了摸身下阿醜的鬃毛,擡起眼皮對王隸說道:“快點趕路。”

王隸轉過臉去,哈哈大笑,引吭高歌起來。江洲在身後鄙視地看了他一眼,繼續思量心中的美人,他知道那人願意為他枯立中宵,他也願意為她摧眉折腰。

作者有話要說:

男女主下次再見面就要往如膠似漆、幹柴,額,烈火,的方向發展了(捂臉),因為要快點成親,好讓我早點圓回來,憋不住了(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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