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美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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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楷原本計劃著找個時機將她獻給江洲,不巧,遇上江洲出門遠游。安插在王隸身邊的眼線來報:王隸收到江洲來信,江洲很快就會再次游歷阜陽,屆時將邀王隸一同暢飲敘舊。

在部署計劃之前,王楷已不遺餘力地打聽過了江洲,對他有一定的了解後,王楷不禁欣賞起江洲來。雖然出身顯貴,江洲為人似乎極為低調,出門遠游亦暗中進行,只帶一家奴,從不大張聲勢。

可是,他卻不好結交,王楷以為,他什麽都不缺,最缺的只是身邊的女人,卻不知道他喜歡什麽樣的女人,臉上沒有了胎記的顏青魚確實算得上百裏挑一的美人,他賭他一定會喜歡的…..

顏青魚,雖然是個單純的傻女人,卻是個可靠的利用工具……

王楷想著這些,聽聞探子來報:“江洲與其侍從已取松林道,即將進入八十裏外的密林。”

王楷正襟危坐,運籌帷幄,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空澄的月光籠著整個密林,黝黑的枝椏間有幾點暗星間歇性地閃爍不停。時值草木返青,長於墳塋邊上的樹木仍未見綠,死氣沈沈地垂在半空中,如同一個個形銷骨立的傀儡。

顏青魚蜷縮著身體坐在一棵枯樹下靜靜等待,夜風卷動枯枝送來簌簌聲響,又聞鳥獸奔突的動靜,青魚渾身止不住地瑟瑟發抖。等了許久,終於等來噠噠的馬蹄聲。顏青魚忙作伏膝嚎啕慟哭之狀,聲音哀婉,感天動地。王楷告訴她,江洲不會懷疑一個、三更半夜在密林裏偶遇的可憐女人,更不會認為她接近他是別有用心。

顏青魚成功引起了江洲的註意,江洲聞聲,見枯樹下蜷著一青衣女子,勒馬躍下,走上前來,蹲下身子,問她因何事哭泣,又來自哪裏。

顏青魚慢慢擡起哭得紅腫的眸子去打量他,在看清他時不由一怔,她且泣且訴:“我只記得自己好像得了什麽怪病,遭家人嫌棄,家人早就想將我遺棄,我想我應該是被他們拋棄了!至於我為何會在這兒,我來自哪裏,我卻不記得了!對以前的很多事情,我都不大記得了!”

江洲見她哭得楚楚可憐,很是同情她的遭遇。

她說:“公子,能不能收留我?我可以給你彈琴唱歌……”

彈琴唱歌?江洲忽然想笑,他好像不缺歌姬舞姬。缺什麽呢?把她留在身邊能做什麽?江洲擺了擺手,答應了她……

顏青魚暗觀眼前形神修勵的男子,驚覺王楷的容顏也遠不及他三分。

她偷看他的舉動很快被他發現,與她對視一眼,江洲面露若有似無的笑容,如春風掠過水面而波瀾不興。

顏青魚心生虛意,舉止尷尬,拋開一切雜念,專心與他談天說地。

二人談話漸臻佳境,江洲側首望著她被月光籠著的雲鬢香腮,聞見她身上逸著淡淡的沈水香氣,忽然想起來自己還未問她名字。遂問道:“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顏青魚垂著腦袋回答:“我叫顏青——是的,就叫顏傾,容顏的顏,傾城的傾。”

“顏傾——顏傾——”江洲默默念叨了兩遍,說道:“好名字,我記下了。”

說罷,橫抱美人上馬

……

就這樣,顏青魚輕而易舉地成功,搖身一變成為江洲身邊唯一的愛妾顏傾,被江洲安置在阜陽一處府邸裏。見過的人都說,晉陽侯府公子洲身邊那個叫顏傾的女人,名副其實,容顏傾城。

顏青魚睜開眼,望見光著膀子的江洲正以手撐額打量自己,又疲憊地閉上眼睛、靠在江洲結實的胸膛沈沈睡去,江洲把她的身子往自己懷裏攏了攏,忍不住湊近她潮紅的面頰,吻了下去,慢慢尋著她的唇……

獲得江洲獨寵,成為他身邊唯一的女人,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事。然而,顏傾卻並不快樂,她不喜歡鐘情於自己的江洲,卻對王楷念念不忘。

成為江洲獨寵的女人後,顏傾又給自己造了一個身份,假裝恢覆了一些記憶,說自己是王楷母系的選房表妹,江洲似乎信了,顏傾遂常常找著合適的時機在江洲跟前提起王楷。

她始終記得王楷跟她說過:“你將來若是能全身而退,我就把你接回身邊。”

顏傾最終沒能全身而退,跟著江洲,終日戰戰兢兢。既要找時機小心翼翼幫王楷牽線說話,又不能讓他發現自己臉上的人|皮面|具。但是,顏傾離開王楷不過兩月時間,王楷已經娶了美妻……

顏傾的暗中相助,讓王楷得到了一個結交江洲的機會。江洲在府邸宴請王楷,顏傾坐在一側撫琴彈唱助興,抱著琵琶輕攏慢拈,悠悠唱道:“綠綺琴中心事,齊紈扇上時光。五陵年少渾薄倖,輕如曲水飄香。夜夜魂消夢峽,年年淚盡啼湘。 歸雁行邊遠字,驚鸞舞處離腸。蕙樓多少鉛華在,從來錯倚紅妝。可羨鄰姬十五,金釵早嫁王昌……” 目光時不時往王楷的方向望去,偶爾與他目光相接,王楷總是匆匆移目,顏傾心中失落。

江洲早已看出端倪,面不改色,只與王楷盡興暢飲。席間允諾王楷族長之位。

宴飲結束,賓客散去,江洲已經爛醉如泥,大笑著重覆念道:“可羨鄰姬十五,金釵早嫁王昌。金釵早嫁王昌?”又側首去看顏傾,她正低垂著頭,畢恭畢敬地立在一側。

江洲質問顏傾:“為什麽是羨慕十五鄰姬早嫁王昌?”顏傾不答。江洲又問了一遍:“為什麽是羨慕十五鄰姬早嫁王昌?”顏傾勸道:“江郎,你喝多了。”

江洲苦笑:“王延昌看著還不錯吧?比我待你更好?嗯?”顏傾驚懼地跪下辯解道:“歌詞裏就是這麽唱的,妾身不過是唱了前人寫下的詞句而已。”江洲只是笑,踉踉蹌蹌地過去,拉起顏傾,摟在懷裏,掰著她的臉,四目相對,顏傾聞見他滿身酒氣,他目生寒意,冷冷說道:“哦?是嗎?”

顏傾不再言語,竟心生愧意。

“別再唱那首曲子,那是青樓女子怨薄情郎、自訴身世淒涼、美人遲暮的哀曲,而你現在,是我江洲的人了!我也沒有薄待你!”江洲沒有追究下去,醒酒後繼續裝作不知,對顏傾的寵愛比往昔更甚,甚至紆尊降貴親自為她更衣梳妝點唇畫眉,朝夕相對,顏傾覺得他待自己很好,她已成江洲的妾,而王楷早已娶妻,遂決心死心塌地地跟著江洲過日子……

但她依然憂心,不知道姐姐現在怎麽樣了,其實,她完全可以去求江洲,但若如實告知江洲身份,又怕當初主動接近江洲一事敗露,牽扯出王楷,便沒有聲張。只想再找機會見見王楷,求他告知姐姐近況。

是日,顏傾祈求江洲和她一起去觀夜市,江洲對其百依百順,欣然應允。

夜市位於阜陽城最繁華的中心,燈火輝煌,亮如白晝,而那日,天下起了霏霏小雨。顏傾故意以遺落花鈿為由欲親自返回尋覓。江洲出行不喜仆從跟著,此刻也沒有跑腿的人,攔住她,讓她在原地等待,自己去為她尋。

睜大雙眼,顏傾努力搜尋著王楷的影子,卻不見人影,暗中約好的在此地見面,他怎麽不出現了?註視著面對自己的幽坊小巷,期待著王楷能夠出現。有箏聲恰於此時響起,接著,此起彼伏的按管調弦聲陸續飄入耳中,顏傾擡首,望見兩邊燈火通明的閣樓上有羅帶飄舉,一個個打扮得俏麗的姑娘們相互爭姿鬥妍,含睇巧笑,媚態百生,她這才知道自己剛剛走過的這條幽坊小巷乃是笙歌夜夜的花陣酒地。

少頃,江洲的影子出現在筆直的巷子口,江洲一眼望見小巷那頭的顏傾,她就舉著傘立在燈火闌珊的柳陌盡處,杏花雨中。江洲加快了本就匆匆的步履,目不斜視地打柳陌花衢、燕館歌樓走過,滿樓搔首弄姿,紅|袖疾招,江洲漸行漸遠,樓上紅顏仍翹首遠眺。

闌珊的火光映照下,江洲漸漸可以望見顏傾舉著的那把油紙傘上所繪的圖案了,那是株枝幹遒勁的梅花,開的嫣紅奪目,蜿蜒在二十四骨的油紙傘面上,有如雪杏花花瓣覆於傘上,散落在梅枝間,遠望若紅梅盛開在淡淡飄揚的雪天裏。

江洲望得有些癡了,微雨燕雙|飛的時節,眼前所見的可不是落花人獨立的美景麽?光顧著看她,都忽略了腳下的路,好在青石鋪就的小路還算平坦,夜色裏有飛花細雨不斷撲面,竟毫不影響他的視線。

他放慢腳步,徐徐靠近,不斷拉近和她的距離,顏傾已近在咫尺。

怕他看出她的異樣,她忙笑吟吟地對他道:“江郎,想不到這麽多姑娘都愛慕你呀。”

空中有杏花清中夾帶微苦的芬芳,江洲走近一步,用力握住她握住傘柄的手,順勢將傘推高,顏傾猝不及防,他另一手又攬過她纖腰,俯首細細審視她的美麗,聞她滿身羅綺飄香……

他說:“花鈿是麽,我尋回來了。”垂首用袖子擦了灰塵,為她戴上。

她的心跳猛然加速,那裏仿佛很久沒有為誰如此跳動過了。

雨勢漸起,江洲拿掉她手中的傘,投擲在路邊,動作粗狂地捧起她的臉和她在細雨中擁吻起來,怕他弄壞她臉上的人|皮面|具,她掙紮了兩下。江洲猛然放開她,怒道:“你到底是他的妹妹還是他的女人?”顏傾不知所措。

他又快速捏住她的下巴,用力地扯掉她臉上的人|皮面|具,呵道:“你以為我一直不知道你臉上多了什麽東西?”顏傾又驚又懼,他一定在夜晚發現的,每次侍寢完畢,顏傾總是戰戰兢兢地起身脫下面具置於水中浸泡,又得在他次日醒來時提前取出戴上。

被他抓得生疼,顏傾掙紮著只想逃離。

江洲緊緊桎梏住她,粗暴地捏著她的下巴,逼視她的眼睛道:“說,你究竟是不是王楷的女人?”下巴被捏得生疼,她說不出話來,淚水奪眶而出。

松開捏住她下巴的手,江洲軟了語氣:“顏青魚,不管你曾經是不是王楷的女人,留在我身邊,我娶你為妻,從今往後,你心裏只能有我!”

顏傾難以置信,他剛才說“顏青魚”,原來他早知道她的身份的。

不知自己心裏突然為何會有如此多的感動,難道是在朝夕相處中對他暗生了情愫。可是,她還是遲疑著,不自信道:“我這張臉怎麽配的上江郎呢?”

以為她是在婉言拒絕,江洲有些絕望地苦笑:“你做不到是不是?”垂首黯然:“我知道你喜歡王楷,你走吧,我還你自由。” 言罷轉身,極速消失在人群裏……

她呆住,視線追隨那漸行漸遠的背影,一顆心好似一落千丈。

不久,傳來消息,晉陽侯府公子洲在歸去晉中路上遇襲,背中三箭,墮馬而亡……

作者有話要說: 也許有些讀者看了會覺得,怎麽一會是顏青魚一會是顏傾的,是這樣決定的:

在一般敘述的時候,用顏傾。

介紹前世的開始,用的是顏青魚,等她遇上了江洲,她就改名為顏傾了,那之後就沒有再換回來了。除了她姐姐和知道她在顏家底細的人會叫她青魚。

重生後,顏家人叫她顏青魚,但是我叫她顏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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