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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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 ”謝逐流上下打量著這個黑乎乎臟兮兮的人, “你是……秦少英?”

秦少英撇撇嘴, 還沒來得及回答,便聽得城樓上有人探下頭來喊道:“——少英!快來!邊戍軍要和我們打起來了!”

“……”秦少英咬牙爆了句粗口,“都什麽時候了還窩裏鬥!”

而謝逐流則二話不說跑上了城樓, 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那是怎麽樣一副場景。然而剛一露頭,就差點迎面撞上北境射來的火箭,趕緊躲開, 這才來得及擡目望去。

只見城下一片亮得刺眼的火光,一片密密麻麻的火箭往上面射來,守城的龍驤衛則舉起一面鐵盾,一一擋住了。然而到底人手不夠, 許多火箭還是射到了城樓上, 把眾人衣角點著,又趕快被踩熄。

如此不過一會兒,眾人都已經是灰頭土臉,而邊戍軍的頭頭們則進退兩難,硬著頭皮和龍驤衛對峙著,直到秦少英終於露面, 蹙眉道:“你們要做什麽?要這個時候打一架嗎?”

那邊戍軍冷冷看著他:“我記得你們龍驤衛應該在牢裏才是。龍驤衛可是涉嫌謀逆, 是誰膽敢把你們放出來?”

秦少英此時還穿著破破爛爛的獄卒衣服,袖子還可笑地破了一截, 露出他小麥色的年輕有力的胳膊來。

秦少英聞言二話不說,伸手就拔刀出鞘, 刀如虎嘯,擦著他的脖子狠狠釘入城墻。

邊戍軍萬沒想到他真的敢動手,驚嚇之餘冷下臉來:“你敢殺我試試——”

秦少英盯了他半晌,突然笑了一聲,一手按住他後背,把他按在城墻上,正和城下的北境人望了個對眼。

只聽得連綿不絕的火箭破空聲傳來,那邊戍軍驚恐的眼中映照著萬丈火光,就要被萬箭穿心之際,被秦少英一把拉了回來。

他癱軟在地上大口喘氣,而秦少英拎起他衣領和他對視著:“龍驤衛和邊戍軍從來都不是敵人。我們共同的敵人在外面,要是讓這幫北境人攻破幽州城,他們便可長驅直入地下玉京,乃至中原,龍朝萬裏山河全部都保不住——包括你的家鄉。”

邊戍軍喃喃道:“我們不可能守不住……”

“可趙政帶走了五千鐵騎,還帶走了守城用的巨弩、火炮。”秦少英道,“你以為真的高枕無憂?”

他說著拍了拍那人的臉:“清醒一點罷!”說罷把他扔在地上不管了,在城樓上來回走動著,大喝道:“換防!”

舉盾的龍驤衛被同伴頂上,自己趕緊休息手臂。謝逐流隨意一瞥,便看到休息的少年們手都在抖。

他走過去把那邊戍軍校尉拉了起來,半脅迫半攙扶地拉他下去了:“唉,秦少英年紀小做事沖動,你別跟他計較——現在也沒時間計較!你看看這北境人,這麽多天都不走,還越戰越勇,你們就讓這幫小孩頂在前面,自己在一邊劃水,你說合適嗎!”

那校尉沈默片刻:“幽州大營裏,邊戍軍都亂成一團了……”

謝逐流嘖了一聲:“搞什麽?我去看看!”說著便騎上一匹馬往幽州大營趕,還抱怨了句,“趙政幹什麽吃的!”

那校尉楞了楞,茫然道:“趙將軍走了啊……?”

然而謝逐流已然走遠了。

幽州大營裏,太守焦頭爛額地安撫一眾臨近崩潰的士卒:“趙將軍走了,把我們扔下了,是不是從此不管我們死活了?”

“這還打什麽仗!主將都跑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把我們左右翼當什麽了?用完了就扔?”

一眾人喧嘩吵鬧,太守艱難地解釋:“——你們聽我說——”

正這時,卻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怒喝:“——都讓開!”眾人擡頭看去,只見一個男人縱馬而入,有人要攔住他,都被他一馬鞭抽走了。

他縱馬而來,到得近前才猛地一拉韁繩:“——傳陛下旨意!”他高聲道,“著邊戍軍協同龍驤衛守城,欽此!”

一眾人都傻了,望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皇帝使者,還有這一句簡短的聖旨,久久沒回過神來。

那人神色冷峻而傲慢,的確是皇帝近前的人才有的神色:“怎麽,不認得我?”

太守訝然望著他:“這不是……謝逐流謝大人?”

眾人神色一片恍然,而謝逐流一揮手道:“行了,趕緊按照陛下的旨意去辦吧,也不枉我馬不停蹄地趕來。”

眾人面面相覷,這時見自家校尉快馬趕來,眼神在謝逐流身上頓了頓,這才下令道:“列陣!整軍!準備守城!”

見自家校尉也如此說,眾人這才安靜下來,齊聲喝道:“喏!”

謝逐流心下松了口氣,下得馬來,太守趕緊迎了上來:“大人辛苦了!要不是大人,我真擔心會引起嘩變……”

“免了。”謝逐流不經意般問道,“趙政呢?”

太守一臉懵逼:“大人不知道?趙將軍帶著前鋒營走了!”

謝逐流:……

他好歹穩住心神:“去哪了?”

太守搖頭:“不知道。”

謝逐流:……

正這時,卻見秦少英匆匆趕過來:“太守大人!”

謝逐流轉身就拎住他衣領,咬牙切齒道:“趙政帶人走了,你怎麽不告訴我?”

秦少英蹙了蹙眉:“你不知道?”

謝逐流一臉懵逼:“我怎麽可能知道!”

“……”秦少英和他大眼瞪小眼,心下一緊,“他不會真要……謀反吧?”

謝逐流心念電轉:“我現在就回京。你有沒有多的人手?”

秦少英面露難色,一邊聽得膽戰心驚的太守大人卻道:“玉京為重,你們回去吧,幽州有我和邊戍軍就行。”

兩人都轉頭看他:“你確定?邊戍軍不會出問題嗎?”

太守也猶豫了:“可是玉京……”

謝逐流思緒飛快:各地邊防不能動,即使動也來不及了;玉京中只有一千龍驤衛和一千邊戍軍,那邊戍軍八成也不可靠——所以只有一千人,而趙政帶了五千精銳回去,還有什麽重弩火炮……

他想到這裏,把心一橫:“只能賭一把了!”他指指秦少英,“你現在就去點兵,帶上一千龍驤衛,我們這就走。”

秦少英微一遲疑,腦海中閃過陛下的臉,定了定神道:“好!”

神宗元年十月初八,大雪席卷了整個北方,從入夜一直到天明,再到黃昏,北風不停,甚至越演越烈,官道上都結了冰淩,南來北往的商隊因此都停了生意,歇息在家。

然而這條路上並不平靜。

如果從天上俯瞰,能看到一股黑色洪流在道路上飛奔,那是玄甲鐵騎,沒有帥旗,沒有輜重,身上帶著的除了刀兵,便是弩炮。

此時他們距玉京只有一個時辰的距離,而快馬加鞭的龍驤衛則還有六個時辰,倒是報信的幾個龍驤衛,抄了小路走,已然到了玉京城下。

他們一路打馬過了朱雀街,一路暢通無阻,最終在宮門前被攔下了。

幾人見守城的居然是陌生的面孔,都是一楞:“你們是誰?”

守城的眼皮一擡:“你們又是誰?擅闖宮門可是重罪。”

幾人對視一眼,把手上赤練刀給他們看:“我們是幽州龍驤衛,有急事要覲見陛下。”

“喲,原來是被發配邊疆的那幫小兔崽子!”那幾人頓時來了興致,“怎麽著,要找陛下哭鼻子嗎?哈哈哈哈哈!”

這腔調,幾人瞬間就認了出來:“邊戍軍?怎麽是你們在守宮門?宮裏的龍驤衛呢?!”

那幾人斜著眼望著他們:“憑什麽告訴你啊?”

“不說就算了!”幾人心裏都是著急,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我們有要事要見陛下!放我們進去!”

那幾人卻反而把路堵得更死了:“你可得了吧,每天有多少人都說有急事有要事,要是誰都放,皇宮豈不是成了菜市場?”他們擡擡下巴,“咱們得按規矩來。有什麽事,告訴我,我去給你們通傳一下,陛下說見你們,你們才能進去——懂不?”

幾人心知他說的不無道理,但是趙政謀逆這事,怎麽能告訴邊戍軍?告訴了,他會相信嗎?相信之後會站在誰那邊?這都是說不準的。

幾人面面相覷,斟酌半晌,還是一人靈機一動道:“你只需說幽州龍驤衛求見就行了。”甚至掏出一兩碎銀,低聲下氣道,“行個方便罷!”

那邊戍軍皆是瞪大了眼睛:“哈!你們還有這樣一天!”說著把碎銀在手裏拋了拋,收了起來,“得,大爺我就給你們通傳一下。”

幾人松了口氣:“盡快!”

“那我可說不準,”那人嘀咕道,“宮裏這會兒亂著呢。”

宮裏不只是這會兒,而是這幾天都很亂。

那守城的磨磨蹭蹭往勤政殿一看,得,這幫大爺還是沒走呢!

他遠遠望著勤政殿前烏壓壓的一群大臣們,轉頭正看到一群小太監端著食盒往裏走,趕緊拉住了:“小公公且慢!”

那小公公大概是才進宮當值沒多久,比一般人更加小心翼翼,被他這一拉手上的食盒差點灑了,頓時怒得眉頭一挑,卻依舊壓低聲音道:“你做什麽!”

守城的邊戍軍忍不住縮了縮頭:“宮門前有人要見陛下呢,說是幽州龍驤衛。”

“什麽香味不香味的!陛下這幾日心情差得很,說是誰都不見——誰!都!不!見!你懂嗎?連宴大人都被轟走了呢!”那小太監心心念念自己的差事,翻了個白眼,擡眼看到魏平安走到殿外揮手催他,趕緊一腳踹開他,“讓開讓開!趕緊的!守你的門去!”

他忙不疊退到一邊,眼見這一群人端著食盒進了勤政殿,只好聳聳肩走了。

勤政殿裏,顧禾窩在軟塌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點心,無精打采的。

他瞥了一眼魏平安:“他們還沒走?”

魏平安想著方才看到的,勤政殿外那些執著進諫的大臣們死活不走,一個個在雪地裏凍得蔫不拉幾:“沒呢,陛下。”

話說這些人大概占所有玉京朝臣的一半,也占了六部臺閣的一半。他們這一罷工,玉京政務頓時堆積成山,不過那剩下的一半大臣和顧禾都在與這幫人鬥氣,緊趕慢趕地扛了下來,雙方都死活不願意低頭。

可顧禾雖然不待見他們,到底也不能眼看著他們凍死餓死,落一個殘害忠良的罪名,只好一面煩得要死,一面還不得不讓人送衣服送熱湯,心裏憋氣的很。

更不要說前幾日,這幫人喊遍了龍朝祖上所有皇帝的謚號,厲聲痛訴著奸臣謝逐流的罪名,顧禾聽得頭昏腦漲,最後用棉花塞住耳朵,世界這才清靜下來。

很好,他想著,不就是仗著我不好下手殺你們?沒事,我有的是辦法。

顧禾想著,面無表情對魏平安道:“給他們的湯裏面多加點黃連粉,有多少加多少。”

“……”魏平安哭笑不得,“我這就去辦。陛下,他們就盼著陛下忍不住動手殺人呢,也好讓自己青史留名,陛下一定不要被他們壞了心情。”

顧禾露齒一笑:“怎麽會?”說著晃了晃手上的書。

魏平安低頭一看,這才發現是一本話本,無奈地笑了。

顧禾翻了幾頁話本,依舊心神不寧,半晌問道:“龍驤衛呢?去幫政事堂維持秩序怎麽弄了這麽久?”

魏平安忙道:“當初就說是明早才能回來呢,畢竟是要焚燒地動和雪災後整個玉京的屍首,怕是有的忙。”

顧禾嘟囔兩句,不吭聲了。

魏平安心知陛下心情是真的不好,趕緊岔開話題:“陛下,禮部尚書遞了折子,說今年將盡了,擬了幾個年號,問陛下明年定哪個好?”

顧禾微微一楞。

自己穿過來,這就要一年了啊。

唉,這一年真是過得糟心,唯一讓人欣慰的就是找了個男朋友——

但是顧禾一提到他就想起瀟湘,臉色頓時微妙了起來。

還是很難相信瀟湘是謝逐流男扮女裝,顧禾心道,瀟湘怎麽看怎麽是個正常女人啊——我是說外貌——除了個子高了點,胸平了點,力氣大了點……

“這有啥,”系統懶懶道,“等他回來,你讓他女裝一遍給你看不就得了。”

顧禾的臉色頓時更微妙了,他沈默了半晌,不知道腦內在想什麽黃色的東西,臉上突然一紅。

他咳了一聲:“我記得你當初說,好感度到一百就可以收入後宮?”

系統小雞啄米般點點頭。

顧禾一臉正直:“那……收入後宮有什麽好處嗎?我是說,比如可以操控他的身體之類的?”

系統嚇了一跳:“哇,你想幹嘛?”

顧禾淡定:“我就是問問,沒有就算了。”

系統心道難道是我想歪了,一面認真查找了一番:“操控身體那肯定是不能的,但是有個這個。”他點了點屏幕,上面出現了一個金燦燦的箱子,上書:【百寶箱】。

顧禾一下子亢奮起來:“這裏面都有什麽?”

卻見系統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謝逐流很快就要滿一百啦,到時候就能看到了。”

顧禾不無遺憾地哦了一聲,又興趣缺缺起來。

而魏平安此時把那禮部尚書的折子遞給了他,顧禾打開一看,都是一排什麽元朔元啟之類的,大同小異。

他隨手圈了一個“元啟”,卻想起什麽,一下子塗掉,慢慢寫下兩個字:盛寧。

願從此盛世太平罷,顧禾想著,擱下了筆。

窗外角馬叮零作響,平地刮起一陣颶風,席卷起漫天風雪,一路飄散到玉京城外。

群馬在風中嘶鳴著,玄甲鐵騎終至玉京,趙政臉色冷峻,手一揮:“走!”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猜百寶箱裏有啥(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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