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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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山海關長城烽火被點起, 幽州便進入了戰備狀態。

城門緊閉, 宵禁森嚴, 婦孺百姓都被勒令不得出門,而青壯年都被強征為民役,連夜砍伐了大量木材, 澆上滾油從城樓上扔下去,那些一路攀爬上來的北境人便慘叫著掉落,摔在嶙峋亂石上, 生死不知。

但是北境人似乎勢要借此機會一雪前恥,前赴後繼地撲了上來,而城中軍備則所剩無幾。

太守一臉嚴峻地看著,轉頭問道:“劉志在哪裏?前線打成這樣, 他這個守邊將軍就這樣點卯似的露個臉就走了?”

手下人當然也是不知道, 自然只能去找——朝中文武官員向來井水不犯河水,這位劉志將軍做了什麽,太守府並無權幹涉。若要幹涉,恐怕不到第二天彈劾的奏章就能送到皇帝桌上。

但是目前可是戰備時期,幹涉不幹涉的、往後再說吧。手下這樣想著,吩咐道:“去找劉將軍, 讓他趕快來城樓指揮作戰。”

那人正應了一聲, 便見將軍府的守門小卒忙不疊跑了過來:“大人,大人!不好了!”

他喘著氣, 苦著臉道:“邊戍軍要和龍驤衛打起來了!”

“搞什麽!”太守那手下很快反應過來,怒不可遏, “外敵當前,你們到窩裏打起來了?!”

那小卒頓時不敢說話,見他匆匆上了城樓稟報太守,才小聲不服氣地嘀咕,“明明是龍驤衛先動的手!”

秦少英一刀格住來人的兵刃,一腳把他踹飛,轉頭望著劉志,滿面怒容:“你憑什麽就要把龍驤衛羈押起來?我告訴你劉志,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好算盤!呸!小肚雞腸!”

原來這劉志一向看不慣嬌生慣養、待遇優厚的龍驤衛,一接到急報便迫不及待來痛打落水狗。誰知這落水狗咬起人來這麽疼,他也知大敵當前,不願意把事情鬧大,然而就這麽退了,又太沒面子,只好梗著脖子僵持在這裏,連帶著邊戍軍和龍驤衛兵刃相對,一時十分混亂。

劉志見秦少英如此囂張,更加惱怒,冷笑一聲:“這是陛下的旨意,少廢話!”

秦少英手一伸:“聖旨呢?沒有聖旨的話,你憑什麽說是陛下的旨意!”

劉志冷冷道:“聖旨就在路上了,我提前來捉拿爾等,免得你這小賊做賊心虛,逃之夭夭了!”

秦少英自然是不服氣,還待說什麽,只覺大地震動起來,外面有人飛馬來報:“趙將軍帶著援軍來了!”

諸人神色都是一松。秦少英剛松了口氣,便見那傳令官從懷中掏出一卷聖旨:“龍驤衛何在!”

秦少英冷冷瞥了一眼劉志,從他身邊大步走過,在那聖旨前跪地抱拳道:“龍驤衛校尉秦少英在此,敢問陛下有何吩咐?”

那傳令官淡淡道:“吩咐可不敢。”他展開聖旨,“奉天承運,皇帝昭曰:原龍驤衛統領楊怡疑似叛國,著幽州羈押龍驤衛一千人,待戰事平息後細細審理,欽此。”

他望著怔在原地的秦少英,手一揮:“還不快押下去?!”

秦少英後退幾步:“不可能!我師父不會叛國的!外面那女人不是我師父!”

“是不是等空閑下來好好審查才知道,如今特殊時期,誰有空管這事?”傳令官面無表情望著他,“我勸校尉大人清醒一點,若是抗旨不尊,我大可先斬後奏便是!”

龍驤衛們憤怒了,連帶著楊怡出事以來所受的所有委屈,此時越發群情激憤:“你敢!等我們統領回來不會放過你們的!”

“楊怡?”傳令官露出微微憐憫的神色,“醒一醒吧,這麽多天了,她回不來了——八成是死在哪個角落裏,屍體都腐爛了吧!”

龍驤衛們驟然安靜下來,忍不住望向秦少英。

秦少英腦海中空蕩蕩的,不斷回蕩著那句話——師父死了?怎麽會?誰要殺她,誰又能殺了她?他昏昏沈沈的,腦海中回放著楊怡的一言一行,想起她對他最後的囑咐:“保護陛下。”

——陛下!

陛下對他說“朕很看重你”,但是為什麽又要羈押他?陛下不相信龍驤衛嗎?他也覺得師父叛國了嗎?

他茫然間,劉志走上前來,似笑非笑道:“請吧,秦校尉!”

秦少英冷冷看著他,又聽的傳令官道:“秦校尉,一切以大局為重。”

大局!說來可笑,這幫人把“大敵當前”掛在嘴邊,可是做的卻是窩裏橫的勾當——他們抓著陛下遇刺一事大肆打壓師父,如今趁著北境攻城的所謂“大局”,又要對龍驤衛下手了!

奸臣狡將,真是可恨!

秦少英咬牙站在原地,拳頭捏的咯咯作響。

劉志神色一凜,拔刀出鞘:“你真的要抗旨不遵嗎?!”

秦少英擡頭望了他一眼,眼神兇悍如虎,劉志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他正要叫人,卻聽見秦少英終於出聲,聲音因為強自忍耐微微顫抖:“走吧。”

劉志一楞,脫口而出:“走去哪?”

那兩個字重逾千斤,然而說出口之後,秦少英的內心反而是從未有過的平靜,仿佛坐觀四望,天地入懷。

他的目光越過劉志望向傳令官,年輕的臉上沒什麽表情:“走吧,龍驤衛領旨謝恩便是。”

他身後的龍驤衛們急道:“秦少英!”

秦少英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動了動嘴唇,最終只是道:“兄弟們,是我對不住你們。”

說罷任劉全把鐐銬戴在他手腕上,一眾龍驤衛們群龍無首,赤練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被劉全帶兵押走了。

秦少英走在街上,秋風吹拂,渾身冷的一顫。卻見一軍隊浩浩蕩蕩而來,玄甲黑袍,帥旗迎風飄揚,上面寫著一個大字。

“趙”。

秦少英望了那帥旗一眼,還沒來得及看見趙政在哪,便被押入大牢了。

而大軍中的趙政卻若有所覺,從羊皮地圖上擡起頭,蹙了蹙眉。

他身後一個侍從打馬跟在趙政身後,遞給他一封信。

“將軍,”他指了指北方,“那位剛送來的。”

趙政神色一動:“她進了幽州?”

“那倒沒有。”侍從忙解釋,又望了望天上,“將軍請看,是它送來的。”

趙政擡頭望去,只見高遠遼闊的天空中盤旋著一只海東青,它青色的羽翼在夕陽下泛著金光。

趙政還待細看,那海東青長長啼鳴一聲,展翅飛出了幽州城。

夕陽投下昏黃的微光,宮人們關上窗戶,在太和殿內點上無數燭火,光影倒映在龍紋帷帳上,一片斑駁。

謝逐流坐在龍床邊,一直守到顧禾睜眼醒來。

顧禾臉色蒼白一片,仿佛很恍惚似的,輕聲問他:“我......”

“噓。”謝逐流替他掖了掖被角,“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覺吧。”

顧禾註視他半晌,語氣恍然:“......謝逐流?”

謝逐流嗯了一聲:“怎麽,不認得我了?”

顧禾蹙眉:“什麽時辰了?幽州——”

謝逐流嘖了一聲:“你真是——”然而望著顧禾這副樣子,終究無奈嘆氣,“我真是拿你沒辦法!趙政帶著五萬人去了幽州,玉京有我和宴文傅,三清老頭也在,沒事的。”

顧禾聞言,沈默片刻:“所以幽州那邊只有趙政?他可靠嗎?”

“還有幽州太守李恕和邊關將領劉全。李恕是我的人,絕對不會有問題的,我向你保證!”謝逐流心內補充道還有秦少英,但是這時候提起他就讓人頭痛,幹脆掠過不提。

顧禾眨眨眼:“你的人?謝逐流你居然還敢拉幫結派,你這個混帳東西......”

謝逐流為他理了理鬢邊的發絲:“行了,別激動。他是我的人,我是你的人,有什麽問題?”

他幹脆掀開被子躺了進去:“睡吧,別想了,想多了又頭疼。”

顧禾還待說什麽,謝逐流直接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胸膛上,顧禾頓時不說話了。

他太陽穴突突的疼——那是這幾天思慮過度所致,導致他現在什麽都不敢想,不得不放空自己,只聽到謝逐流和自己逐漸一致的心跳聲。

漸漸的,他腦海裏都是謝逐流的味道,幹脆往他懷裏拱了拱,閉目睡著了。

睡前他還喃喃道:“亥時叫醒我......”

謝逐流在他唇上蜻蜓點水似的一吻,擡眼看去,顧禾已然睡著了。

他無聲笑了笑,卻隱隱覺得大地震動起來。那震動越來越劇烈,燭火猛烈飄搖著,在帷帳上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桌上茶盞丁零作響。

謝逐流心下不安,正要站起身出去查看,大地又是猛烈一晃,太和殿橫梁發出不祥的吱呀聲。

他腳步一頓,想也不想抱起顧禾就往外沖去——

而他們身後,燭火跌落在地,引燃了重重帳幔,火舌順勢而起,橫梁砰地一聲砸在龍床上,空中煙塵彌漫。

謝逐流猛地沖出太和殿,大喊一聲:“來人!魏平安!”

然而皇宮之中已是一片混亂,地動山搖,天地變色,四處燃起火光。

木材燃燒和巨物墜地的聲音中,夾雜著狼狽奔逃的宮女們的尖叫:

“救命啊——!地動了——!”

而三清坐在奔逃的宮人們中間,淡定道:“玉京地動,山海關被內賊打開,龍朝覆滅......唉,都說了國運已盡,這兩人怎麽都不聽勸呢?”

他望著天空:“無量天尊吶!”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刀藏月光 的地雷~

感謝 豈曰無衣 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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