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伯符親自帶人去看熱鬧？”雖然這些天一直昏昏沈沈的在家休息，但周瑄多多少少還是知道點事情的。

“嗯。”將剛倒好的水連同藥一起塞到了周瑄手裏。自從那天從審訊室回來後，周瑄就未合過眼，後來周瑜實在看不下去了便找寧遠要了些安眠藥。好在周瑄倒是不拒絕，你給他，他就乖乖把藥吃了。

“孫權倒是聰明。”想來也只有孫二少敢直截了當的駁了孫大少的不懷好意吧。

“還有一件事，”猶豫著要不要說，周瑄也停下動作看著他，“我想，你需要知道。”

“說吧。”把藥送進了嘴裏，喝了一口水，咽了下去。其實，多多少少能猜到點。

“子敬、伯言他們兩個依舊問不出更多的消息來，”突然有些不忍心，或許，不該告訴他的，“最後，伯符他們決定，按律處死。”

意料之中，“什麼時候？誰？”

“三天後，孫仲謀。”別過頭，不去看周瑄現在的樣子。

“我困了，你也早點休息吧。”沒有一絲的波瀾，蓋上被子，閉上眼，等著藥效發揮作用。

三天後。

“吱呀”門被推開了，司珞，不，應該是司馬韶安，瞇著眼適應了一會兒光線，然後便看見，站在自己面前的那個人，是此刻的她最不願意見到的。

看著眼前的人，不過幾天未見周瑄便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不過令他沒想到的是孫權這次這麽爽快，昨天自己去找他的時候還沒開口說什麽事，那人就揮了揮手給了自己一句“多謝代勞。”，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深吸一口氣，然後司馬韶安聽到他說，“你，還有什麽要說的麽？”

“沒有，”平靜的看著他，“該說的都說了。”

“是麽？”自嘲的笑了笑，然後蹲下了身子，“可是，我有很多話要說。”

“我們，沒什麽可說的。”不想跟他多說什麽。

“是麼？”看著司馬韶安別過去的臉，周瑄覺得很苦，他從來都不懂她，“我只是想問問你，你對我，是真心還是假意。”

“真心的利用，假意的喜歡。”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說。周瑄很喜歡和人說話的時候看著對方的眼睛，一開始的時候自己曾經很不解，後來他說因為那樣是最能判斷一個人是不是在說謊。

“呵呵，意料之中啊，”嘆了口氣，毫無預兆的伸手扣住了司馬韶安的下巴，逼迫她看著自己，“家裏的老人曾對我說過，要想知道一個人有沒有對你說謊，只要看著他的眼睛就可以了。因為，眼睛是反映一個人內心最真實的窗戶，心裏在想什麽，透過眼睛都能知道。可是，在你這裏，我發現他們說錯了。知道為什麽麼？因為無論我怎樣看著你的眼睛，都無法看到你的心裏。你就是有這個本事，就算看著我的眼睛，也能毫不慌張的說著騙人的話，就像現在這樣。當然，或許是我猜錯了，畢竟我從來沒有讀懂過你，從相識到現在，我從來沒有真正的讀懂過你。告訴我，你是怎麽做到的，嗯？你是怎麽做到，就算看著我的眼睛也能說著騙人的話，嗯？”

皺了皺眉，周瑄扣著自己有些疼。

“會疼麼？”因為直視著她，所以很容易就看清了她臉上的表情，“我的心也很疼啊。可是，傷了它的那個人，我完全拿她沒辦法。就像我說過的那樣，為難她，我舍不得。所以，阿玖，回答我，真心還是假意？”

“真心的利用，假意的喜歡。”還是那個答案，雖然事實並不是這樣的。但是，她不想說實話。對於她來說，周瑄就像是那抹照進海洋深處的光，稀有、溫暖，同樣也很遙遠。是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她想要擁有的。她一直在努力著向他靠近，可無奈偏偏是那種見光死的體質，每靠近一寸就會多一道傷口，擁抱的代價就是讓自己化身為泡沫。而現在，她只知道，她無法擁抱這抹光了，因為，就算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她也無法靠近他了。

“這樣啊。”松開了手，自己還真是失敗，全心全意喜歡的人，臨死都不願對自己說一句真話。

“動手吧。”緩緩閉上了眼，能死在他的手上也好，司馬韶安想，也不枉自己一直真心喜歡著他。

“好。”凝氣成刀，然後，一劃而過。

一絲痛楚都沒有感覺到，緩緩倒下的司馬韶安似乎聽到他說了一句，“阿玖，等我。”然後，她便看見黑白無常來接自己了。

頭疼，非常頭疼，看著從回來就一直發呆到現在的周瑄，周瑜第一次覺得頭疼。

“公瑾，你過來。”就在周瑜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周瑄開口了，拍了拍身邊的空位，“我好累，讓我靠一會兒。”

“哦。”很聽話的坐了過去。就算他不想坐過去，可周瑄都這樣了，身為親弟弟的周瑜還能說不麼，不能啊。

或許是真的累了，周瑜一坐下，周瑄到頭就靠到了他腿上，周瑜有些無語，早知道是這樣，說什麽他也不坐過來，太過分了。

“一句話，三個字。我只要這麽多，可是她說她給不起。她說，如果我願意，她願意用餘生來告訴我。可是，公瑾，為什麼，她的餘生這樣短。”往昔的點滴不斷在腦海裏湧現，閉上眼，腦海中回響的都是她曾說過的話。

初見時，在噴水池中肆意玩耍的她：

“為什麼要出來？很好玩啊！哈哈！”

“我只知道‘人生苦短，當及時行樂’！”

“叫我阿玖吧。老姑娘姑娘的叫，我聽著不舒服。”

表白時，雖然猶豫卻依舊答應的她：

“好，周子玞，我答應和你交往。因為，我也不想違背自己的心。”

再見時，裝作陌路的她：

“對不起，你認錯人了。我叫司珞，不是什麽阿玖。請你放手，你弄疼我了。”

獨處時，決意與過去斷絕的她：

“好。周瑄，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從來沒有遇到過你。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時光，是我此生最不願意想起的。”

閑談時，那個久違的她：

“他啊，是個很優秀的人呢。他很細心，我所有的不開心，哪怕多麽不明顯他都會第一時間發覺，然後想方設法的逗我開心；他怕我一個人會太過孤單，所以會很快的把手上的事處理完，留更多的時間來陪我；他會做很多好吃的，說把我養胖了就沒人會喜歡我了，這樣我就只能和他在一起了；和他在一起的時光，是我記憶中最溫暖的日子。雖然現在說以後有些過早，但是，我知道，那樣的時光再也不會有了。”

“為什麼？既然那麽喜歡他，為什麼要離開他呢？”

“是啊，為什麼呢？他那麽的好，我又是那樣的喜歡他。可是，有的時候就是這樣，不管你再怎麽喜歡一個人，最後的最後，陪在你身邊的人不是他。當初之所以離開他，是因為我知道，和他相處的那段時光裏，我變得不像是我了，或許那就是愛情的魔力。可是那樣陌生的我讓我感到害怕，我從小受到的教育告訴我，那樣子的我是難以在這個世上生存的。更多的是因為，他對我毫無保留，而我卻有太多太多的事不能告訴他。所以，我選擇了離開。雖然之後還是見到了，我也很清楚我一直都還愛著他，但是，我還是不敢回到他的身邊。”

覆合時，第一次坦言相見的她：

“有些事，你不懂。是，我是還喜歡著你，這種喜歡在我離開你的這段時間越發的茂盛。可是我越是喜歡你，我就越是害怕。我怕當你知道真相的那天，就再也不理我了；我害怕現在太幸福，當真相來臨的時候，我會不習慣一個人；我害怕......”

受傷時，虛弱卻也倔強的她：

“你有什麽想吃的麽？我去買。”

“給我帶份提拉米蘇吧，其他隨意。”

試探時，那個無奈的她：

“我知道，一句話，三個字，你要的不過就是這些。可是，對不起，我給不了。但，只要你願意，我願意用餘生來告訴你。”

以及，最後訣別時，依舊不願說真話的她：

“真心的利用，假意的喜歡。”

不知不覺間，已是淚流滿面。“我不信，公瑾。”也不去擦，就這麽任由淚水在自己的臉上蔓延，“真心的利用，假意的喜歡。這句話，無論如何我都不信。”

“唉，”無奈的嘆了口氣，“這又是何苦呢。她這麼說，也不過是希望你能放過你自己，你現在這樣，又是何必呢？”

“我做不到，”有些許哽咽，“人們常說，死總不如活著，死亡就是失去一切的可能。可是，有時候活著還不如死亡。她真的好殘忍，把這麽多回憶留給我，自己卻走了。公瑾，我的心好痛。”

“那就不要忘記，”仔細想想，若是換成自己和小喬，恐怕也不會比現在的周瑄好到哪裏去吧，“把她記在心裏，一直記著，然後，好好的活著。她，在看著你呢。”

“道理誰都會說，我也都知道，可是，真要做到那樣，好難。”

不再說話了，針不是刺在自己身上，就算想象成自己和小喬經歷這樣的事，周瑜知道自己也無法體會到，現在的周瑄究竟有多難受。都說哀莫大於心死，那是不是要死過一次才能徹底的從傷痛中走出來？

“給我點時間，”胡亂用手背擦了擦，坐起身，看著周瑜，“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和過去做個告別。”

“好。”點了點頭，如果說不好，未免有些殘忍，“我在這裏等著，等我哥哥回來。”

扯了扯嘴角，給了周瑜一個微笑，然後起身上樓了。

看著周瑄消失在轉角處，周瑜有些感慨，情之一字，當真傷人啊。似是想起了什麽，隨即便撥通了一個人的siman號。在擁有的時候，就好好珍惜，他不想浪費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也相信，他的哥哥，很快就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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