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獸的吼聲震天，獨孤長信和紫凝此時就等候在炎帝山下山的必經之路上。

連著三次龍虎獸的叫聲，山下的人都能清楚聽到，更驚起無數的山林飛鳥。

獨孤長信還是第一次聽到龍虎獸的吼聲，隔著重重山巒，越發覺得像傳說中的神龍。

他問剛探查斷壁墓穴入口處的雷術：“這聲音可是從炎帝墓發出來的？”

雷術恭敬回答說：“臣聽著像是從地底發出來的，但聽方位，是墓穴的方向。”

獨孤長信眉頭微蹙，自言自語道：“是什麽禽獸能發出這樣的聲音？莫非那墓穴裏真的有所謂的神龍？”

雷術聞言也附和道：“臣當時造謠生事，也並非完全沒有依據，這千世萬世不都流傳說，炎帝功德無量，其墓葬有神龍守護，保其永世安寧。臣以為，空穴不來風。”

此時紫凝略微猶疑的出聲道：“神龍守墓一說，我也有所聽聞，但我聽剛才的聲音……好像是龍虎獸的，因此揣測，大概是姐姐在炎帝墓遇到什麽危機，龍虎獸出來幫忙吧？”

獨孤長信聽了紫凝的話，略微一想，腦中有白光閃過，但卻不敢下定論，只微微點了頭，不再說話，等候這最終的結果。

又過了半晌，火離和玄凰營的人便到了炎帝山，按照獨孤長信的安排，在炎帝山各處安排好火炮，等候一場大戰自然不必多提。

墓穴裏，青鸞和姜煜城過了河之後，精神就再也支撐不住，暈在了龍虎獸的身上。

姜煜城則下來自己步行，龍虎獸托著青鸞緩慢的跟在姜煜城身後，穿行在一片紅色的花海。

路上太安靜，姜煜城一邊走一邊跟龍虎獸說話：“你走這麽慢，是怕回去吧？”

龍虎獸通靈性，知道姜煜城在說什麽，只低吟一聲算是答應。

“從她出世那天起，你就變得不安分，守墓老者都壓制不住你，五年前，她隨同紫凝一起在上頭下棋，大家都以為守墓老者是因為對弈累死的，其實是為了壓制你才力竭的，老者跟你那麽久，你怎麽忍心？”

這回龍虎獸叫的又大聲一點，仿佛是在埋怨守墓老者當時不肯放它走。

姜煜城安撫的摸了摸它的頭，溫和說道：“他是為你好，你喜歡她，但她卻是必然要殺你才能重生的。喜歡就等於找死，你看不破啊。”

龍虎獸聞言突然就停下了，洩氣的伏在地上，嗚咽哀傷。

姜煜城亦停下腳步，蹲在龍虎獸的頭旁邊說道：“每一個生命存活在世上，都有它的使命。你看見這一望無際的彼岸花了嗎？妖紅似火。傳說它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可引人輪回。當年先祖免你一死，讓你守在這裏，五年前你逃了出去，再回來，這燦爛緋紅便是為你壯行所用。”

龍虎獸似乎越聽越氣憤，漸漸的又擡起頭，甩著尾巴，長嘯一聲便托著青鸞飛快的爬走了，其速度堪比飛禽，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花海裏，激起無數纖細花瓣，猩紅漫天。

姜煜城看著龍虎獸消失的地方，驀地彎起唇角，自言自語道：“若問天下知幾許，萬世不敗龍霆府。萬世已過，就要敗了……”

說著話，他亦擡起腳步，往那妖紅似火的花海深處走去。

……

在冰冷的無盡深淵裏，青鸞感覺自己正無限沈淪，突然感覺到一點溫暖，將寒冰化成一點暖流，註入她的心房，這種感覺很好，卻也讓她恐慌，倏的睜開眼！

完全陌生的密室，布置非常古樸，但其尊貴'不難從每一個小細節看出來。青鸞一點一點的觀察這座密室，突然便看到一副陳舊卻保存完好的棺槨，上面刻畫的是太陽神的圖案！

“這是炎帝的……”青鸞情不自禁自言自語，可是話沒說完，姜煜城的臉就映入她的眼簾，打斷她說話：“是，這就是炎帝真正”

青鸞看著姜煜城的臉楞了一會，轉而看向趴在姜煜城肩膀上的龍虎獸，伸手過去想要接它下來，龍虎獸卻猶豫著退縮，遲遲不肯上青鸞的手。

青鸞眸中閃過一絲驚訝，很用力的出聲，但聲音依舊很小：“姜煜城，你對龍虎獸做了什麽？我們怎麽來的這裏？”

姜煜城的笑依舊如三月春風般溫和：“我什麽也沒對它做，只是神龍有靈性，是它帶我們來了這裏，但此時此刻它卻不敢靠近你。”

青鸞不解的蹙眉問道：“什麽神龍？”

姜煜城強行把龜縮在他肩膀後面的龍虎獸拿到手心，直接說道：“外界一直傳說，炎帝墓有神龍守護，所謂空穴不來風，炎帝墓裏的神龍，就是龍虎獸，或者更直接的說，神龍就是永垂。”

說到永垂二字，龍虎獸似乎是受了驚嚇一般，低吼一聲便迅速的沿著姜煜城的胳膊爬到他的背後去。

青鸞驚訝的微張嘴巴，看著龍虎獸拿通體黑亮的顏色，想想之前龍虎獸的種種怪異行徑，重要的是他牙齒上的毒液能緩解她身上的冰髓之毒……

沈默許久，青鸞張張嘴，努力說出一句：“原來、永垂不是一株藥草……”

姜煜城垂眸平靜的解釋道：“當年守墓老者給出天機，神龍尚未逃出炎帝墓，我並不認為你有機會能解冰髓之毒，所以只騙你說它是一種藥草。但沒想到，神龍還是逃了出去，找了你將近三年，終於在榮陽附近與你相遇，可謂天命。”

“它為什麽找我？”青鸞說著話，試圖想要憑一己之力站起身來，但起了三起都跌坐回去，心有餘而力不足，加上因為冰冷而越來越麻木的身體，她突然感覺到，自己的生命不久後就會走到盡頭。

“神龍乃至陽之物，冰髓之人乃至陰，你身懷冰髓受盡苦楚，它又何嘗不是？所以你的出現，是對它致命的誘惑，它會不自覺的想要靠近你。從你出生那天起，它就有所感應出現異動，直到你與紫凝一起與老者對弈時，離它最近，那是它的性情也最為暴動，老者一邊要與紫凝對弈，一邊還要鎮壓神龍，所以力竭而亡。”

☆、375

青鸞不可置信的看著龍虎獸露出的半截腦袋，思慮再三，仍不敢輕易相信，質問道：“若你說的是真的，以龍霆府之力尚可抓獲神龍，為何灃王……灃王也能得到一截永垂做藥引，控制我十多年？”

姜煜城仍舊微笑著，淡淡的回答說：“其實我說永垂是藥草，也不盡然是騙你，因為神龍要吃了一種食物，死了變成肉幹，才是真正的解藥永垂。這世上原本就有兩棵，當面夏文帝盡數從龍霆府拿走，一棵自己服用了，另一棵歷經烽火戰亂，流落人間，最終落入慕容灃的手裏。”

聽了姜煜城的一番話，青鸞眼中明滅不定，與龍虎獸相處近兩年，龍虎獸又通靈性，多次救她於危難，怎麽可能沒有感情？

沈默許久，青鸞最終無力的倚在那面墻壁上，合上眼，輕聲道：“罷了，或許這便是我的命。我現在這樣，出不去了……能死在先賢的身邊，也算是死而無憾了。你們走吧。”

當人的性命垂危，又放棄生的念頭時，生命就會流逝的格外快。

寒冰從她的腳底和指尖開始緩緩凝結，晶瑩剔透，像塊琥珀。而她靠著的那面墻壁，也迅速凝結成冰面。若不是墓穴裏有龍虎獸，恐怕整個墓穴裏都會結成一個大冰塊。

以往青鸞就算毒發，頂多就是身上凝霜，身體僵硬也能動，現在她呼吸微弱，整個身體都開始成冰，寒氣逼人。

姜煜城手握著龍虎獸取暖，凍的有些發抖：“這情景，恐怕龍霆府的上空已經飄起雪花了……你看她，等她變成一個冰塊，就算你死了，也救不了她了。”

此時的炎帝墓外，西陽漸沈，秋天的傍晚難免有些涼意，可突然一陣風卷過，寒冷的氣息瞬間彌漫整個炎帝山，還是晴好的天空，毫無征兆的就下起鵝毛大雪。

士兵們耐不住寒冷，紛紛議論起來：

“這秋天剛過了一半，怎麽就下起雪來了？”

“這是天生異象，怕不是有什麽大事要發生吧？”

“亂說什麽呢？有皇上在此坐鎮，妖魔不侵！”

……

士兵的議論，獨孤長信都聽在耳朵裏，這些士兵都是些普通人，自然什麽都不知道，出現異像便以為是天意。

可獨孤長信知道知道啊，想到青鸞現在的狀況，他已經情不自禁的發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但這漫天紛飛的大雪，卻不斷提醒他，這是青鸞的大限已至。

眼看著炎帝山轉瞬間銀裝素裹，溫度越來越低，證明青鸞的身體並沒有好轉的跡象，獨孤長信的心智從未如此煎熬過，不到半個時辰就吐了血。

雷術等人大驚，趕緊扶著獨孤長信上馬車休息，士兵見狀，一時也變得人心惶惶。

馬車外面，雷術不解的問紫凝：“皇上剛剛還好好的，怎麽才下雪這麽一會，就吐了血，莫非是雪有毒不成？”

紫凝擡眼望著這鋪天蓋地的大雪，頓了一下說道：“雪沒有毒，皇上只是急火攻心罷了。因為這雪下得越大，就證明姐姐越危險，等這山河都結了冰，便是姐姐亡了……”

雷術更是一頭霧水：“這下雪，跟玄凰將軍有什麽關系？”

紫凝搖了搖頭，不再說話，畢竟此時她也很憂心，看這雪下的勁頭，紫凝已經可以想到青鸞此時此刻的樣子。

這邊紫凝正跟雷術說著話，獨孤長信突然掀開車簾，出聲道：“再過一刻鐘，若炎帝墓還沒有一點動靜，便命令火離開炮。”

紫凝眸子微瞠，勸道：“二哥，你瘋了？火離的火炮威力非比尋常，一旦開炮，這裏都會被夷為平地！”

獨孤長信卻沒有再搭理紫凝，剛要放下車簾，卻聽聞一聲巨響，是在炎帝墓的頂上，突然裂開一個大洞，滾下無數碎石，從洞口裏面躥出一條黑色巨蟒，嘶吼聲震天，聲音痛苦的好像撕心裂肺，在空中掙紮著盤旋幾下，倏地就又直直落回墓中。

紫凝見過龍虎獸變大的樣子，自然一眼就認出：“二哥！快看！是龍虎獸！”

獨孤長信激動的站在車上，指著那破開的洞穴命令道：“快，讓人去山頂上，青鸞就在下面！”

雷術見獨孤長信如此激動，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即便帶人往山頂爬去。

而此時埋伏在火炮旁邊的巴斯、火離、沙林貝等人亦看到此異像，巴斯和沙林貝剛想帶人去一探究竟，火離就攔住他們：“不許去，那邊自有魏國皇上照料，相信他比我們還急。我們只要守在這裏，聽候命令，方不負主人對我們的一片期望。”

巴斯等人聞言，思慮再三，覺得火離說的有道理，便沒有再沖動，繼續老實守在陣地，等待命令。

炎帝墓中。

重新落到地上的龍虎獸，經過幾次垂死掙紮後，倏地就又變成一條小蛇的形狀，在地上慢慢的變僵硬。

姜煜城見它仍舊是肉體，便又從炎帝的棺槨中抓出一把金燦燦的泥土餵到它嘴邊，溫聲說道：“要救她，你就要徹底變成一株植物，你吃的還不夠多，再吃點，她的時間不多了。”

龍虎獸嗚咽一聲，果真吃了他手中的泥土，小小的身體抽搐幾下，便再也一動不動，漸漸的就化成一根枯樹枝般，幹枯的一碰就碎。

姜煜城一只手墊著衣袖，小心翼翼的拿起龍虎獸，另一只手試著握了握，運內力於掌心，雄厚的內力讓空氣都有些浮動。他把龍虎獸用內力瞬間就化成了黑色粉末托在手心上，不讓這些粉末與他有直接接觸，否則他就會是下一個趙妍緋和清平。

走近青鸞寒冷的身體，姜煜城用內力將這些粉末從她未凍冰的心口處，打入她的身體。

原本凍得很厚的寒冰，瞬間有了裂痕，只聽哢嚓幾聲，冰塊全都裂開，掉到地上化成一灘水，很快就蒸發。隨之，青鸞原本身上的黑色紋絡，也都逐漸消去，慘白的臉色漸漸的有了顏色。

姜煜城看著整個墓穴冰開始化成水，再看她那如往日一般的容顏，他的臉上沒有一絲喜與悲，只輕輕呢喃道：“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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