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著重重關上的石門我借著對方逼退我的力道越到距離他們比較遠的地方，通道裏面靜悄悄的只有我愈來愈啊重的呼吸聲……

哥哥步下臺階看向遠處的人又看向兩邊的獸人，走到一邊取下墻上的火把：“我雖然不知道你用的是什麽辦法，但是我知道你想要解除夢魘花的毒。”

他知道？！

“知道我為什麽沒有阻止你嗎？”哥哥看著我踢翻了不知什麽時候多出的幾個木桶，木桶在地上滾動著裏面流出的液體在地牢的磚地上流淌……

火油！難怪進來的時候發現哪裏不對勁，原來是空氣裏面混進了火油的氣味可是由於夢魘花的氣味太過濃烈我沒有在意！難道哥哥想燒死這些獸人嗎？！可是那樣豈不是連他自己都會一起燒死，他到底在想什麽？！

“你知道嗎？昨天就在你離開不久，我就準備了這些東西。說句真話，我不想傷到你，你是個善良的孩子。就像她一樣的善良……善良的人不應該受到傷害的。”

“……只是，事實上善良的人卻總是被人無情的傷害。就像你口中的，那個人……”他口中的那個人，有誰比我更加的清楚嗎？善良？是啊，我以前很善良，即便是面對千百回想要死的哥哥我選擇善良、面對欺騙我的獸人我選擇善良、面對詛咒我給我痛苦的人我選擇善良、面對此時此刻的哥哥……我還會選擇善良不去怪他嗎？

不，哥哥這次我選擇做回惡人！

斑婼給的藥，效力流失得非常的快。因為畢竟不是什麽有利身體的藥物，所以沒有理由做的要持續太長的時間。雙腿已經在打顫了，手上的短刀已經有些握不住了。面具因為底下的頭有下落的趨勢，扶住面具我忽然想到一個辦法……

“離開這裏，我不想傷害你……”

“不，我不會走……”把短刀插回刀鞘我走出陰影，走向哥哥伸手捏住面具的邊緣然後慢慢地揭開……

看到哥哥漸漸瞪大的眼睛，驚愕的表情。我知道我的方法奏效了，他手中的火把照亮了我的臉，火光中我凝視著哥哥的雙眼一字一句的說：“你要連我也一起燒死嗎，哥哥……”

“九兒？九兒……九兒。”哥哥激動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他猛地伸手把我拽到懷裏抱緊在我耳邊低低的喚著我的名字：“九兒，九兒，九兒……”

哥哥的手是暖的，懷抱是暖的，呼吸也是暖的。可是，此時此刻我卻十分的寒冷。

“哥哥，收手吧……我已經不痛了，不會再做噩夢了。你收手吧，回到你自己的生活中去吧。這樣，對你對我都好。你這麽多年所做的我感謝你，你也不用在自責或是內疚……這與你無關……”

“不，是我沒有照顧好你。是我的不好，都是我……”

“哥！”我推開他大聲說：“什麽是你？是你什麽？是你殺了那對母子？是你詛咒我？還是你欺騙了我？不是！和你沒關系，一點關系都沒有！”

我抓著他的衣袖用力地搖晃著他希望把他搖醒：“哥哥，你不知道這種方法很危險嗎？你不知道這方法會反噬嗎，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怎麽會不知道，不過你不用擔心。”他溫柔的撫上我的臉目光似水，好像又回到了小的時候哥哥把我捧在手心裏的樣子：“我會讓反噬轉移到我的身上，那樣你就不會有事了……”

“哥哥……你醒醒吧，求求你醒醒吧！”眼淚奪眶而出，我的力氣被抽幹跪在地上。天啊，求你放過我，放過我的哥哥吧！你到底要看我背負多少血債才開心？！你到底要看到哥哥錯到什麽地步才肯罷手？！

“你還有妻子和女兒，你難道不為他們想想嗎？萍兒今年才四歲，四歲！你想讓她這麽小就沒有爹嗎？哥，你醒醒吧！放了那些無辜的獸人吧，不再一錯再錯了！”

“他們沒有人是無辜的！要不是他們你怎麽會被詛咒，要不是他們你怎麽會受這麽多的苦！要不是他們，你怎麽會離開我這麽多年？！妹，你知道嗎？從你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發誓，一定要保護好你……哥哥沒用讓給你受苦，現在我就要彌補我的過錯！”說完他揚起手便要將火把扔在地上，面對已經瘋魔的哥哥我真的無力勸說的，看著這些依舊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獸人和面前被自責內疚怨恨和病態的愛迷失心志哥哥。我現在能做的只有一個……

“哥哥，對不起……”

“九兒……你！”

哥哥推開我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心口的刀，那是我殺死無數勇士和野獸的刀，也是這麽多年來一直保護我到現在的刀。

“為什麽，九兒……我只是想救你……哥哥只是想……”就這樣看著哥哥血流如註，慢慢地倒在我的面前。我已無力再站起來，只有爬過去扶起哥哥的頭擦掉他嘴角的鮮血用盡渾身的力氣笑著：“哥哥就是個大傻瓜，為了我做了那麽多不願意做的事情，你為什麽就不多考慮一下你自己？你已經有新的生活了，為什麽不好好的珍惜？你的妻女你的事業……你明明有那麽多活下去的理由……為什麽要選擇最痛苦的路走？”

哥哥張張合合的嘴一定是想說什麽可已經不重要了，一切都會結束的，所以我心愛的笨蛋哥哥啊……

“不用再因為感受我的痛苦而痛苦了，從今以後，我會自己努力活下去。”

隨著哥哥緩緩閉上的眼睛，我知道對於哥哥來說他終於可以解脫了，對於我來說即使這不是結局，我也可以安心了。

可是我永遠不知道，這個死在我懷裏的人，這個我親手殺死的人最後一直沒說出的那句話：“九兒，我愛你……我用盡一生來愛你，到頭來卻發現自己真的愛上了你……”

所以才說你就是天底下，最笨的笨蛋啊！

抱著哥哥還溫暖的屍體腦海裏面都是曾經的回憶和畫面，每當噩夢驚醒時哥哥溫柔的臉上總是帶著淡淡的憂傷欠缺還要哄我開心，每當哥哥想要結束我的生命的時候他冰冷的臉上有帶著無法言說的痛苦……哥哥，你知道嗎？

我沒有選擇，卻總是在尋找出路；你有的選擇，卻一頭鉆進了死胡同。

低頭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就如當年他做的那般，帶著無比的憐惜和疼愛。哥哥，我不痛了也不會做惡夢了，你安息吧。

“能麻煩你，把哥哥帶回家去嗎？”我沒有擡頭可話卻是說給那個看守聽的，不知為什麽自從我摘了面具後他就沒有動過。那人走了過來，抱起哥哥的屍體走過我的身邊。想起他的妻女我又說了一句：“告訴她們，是我道九蓁殺了他。是九兒，殺了他……”

那人的腳步沒停過，隨著石門打開消失在出口……

雙腿因為長時間的跪坐而麻木，也因為藥的效力徹底消失了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淚眼朦朧中我看著，墻上搖曳的火焰，現在如果有一朵火花從火把上掉下來的話……這裏就是我和這些獸人的墳墓。

淚水滴到手上，和著哥哥的血從我的手心，那裏是我剜下掌心肉的地方。此時因為哥哥的血而顯得有些血肉模糊，不知是不是錯覺我竟覺得這道已經好了的疤痕開始隱隱作痛……

“哥哥……”心頭刀剜一般的痛，抓著胸口卻無法叫喊，淚如泉湧只能更清楚的告訴自己，我殺了我的親哥哥！

腦海裏傳來女子的聲音：“也許從一開始，血債終究要用血來償吧……”

血債血償？那我欠下的血債，需要什麽時候償還？

之後，凜冽找到沒有性命之憂的九兒，並且解救了那些獸人就都是後話了。最讓他們憂心的是九兒不吃不喝也不說話，只是把自己關在藥廬裏面鉆研醫術直到生生將自己搞的體力不支暈死過去才肯罷休！

因為實在是擔心就將曼珠沙華找來，本想著他能幫著勸勸可是他只是看了一眼便離開了，還說：“說勸都沒有用，只有她自己想開了才能徹底解脫。再說，那一千獸人沒她活不了。她不會對他們見死不救。只要她還惦記著就不會有事。”

曼珠沙華說的沒有錯，因為那些獸人九兒確實不會自尋短見。因為身體不好沒有辦法照顧獸人也開始吃東西好好休息，只是她在沒有提起那天的事情。更加沒有再提起我道久之這個哥哥，更是舍棄了“我道”的姓氏，將自己的名字改成斑九。

她開始好好吃飯也會好好休息，只是泡在藥廬裏面的時間越來越多。藥廬裏的醫書被她讀厚了又讀薄了。讀過的再讀，沒讀過的就拼了命的讀！曾經浸染蛇血的手指如今染上了藥香，總之九兒就像是變成了書蟲只知道浸在書頁的字裏行間，不聞世事。凜冽沒有辦法只有用上所有能用的方法哪怕是動用他們最不想動用的，魔界魔君的身份和權力也要為她尋盡三界的奇花異草入藥。更是威逼利誘，從各個醫學大家那裏得來醫學典籍放進藥廬裏面供她閱讀。

不只是有志者事竟成還是九兒在醫學方面有極高的天賦，不出幾年的時間她的醫術便已經是大師級的水準，安置所裏面的獸人已經有少數體制較好的恢覆的與平常人無異。多數也已經恢覆了五成，只有極少數的人或是因為體制問題或是因為那時無心求生所以不見好轉。但是因為夢魘花長時間的侵蝕，這些獸人都有一個共同處——前事盡忘。

簡而言之，失憶了。不過也是好事，忘記往往是一個新的開始。

但是。連自己的名字都忘記了……

之後凜發現藥廬的多書架上多了許多的書籍，盡是詩詞歌賦文學名著。一開始凜並不知道這些書出現的原因，還以為是讀書慣了想換些書來讀，誰知後來他和冽到安置所送藥的時候聽到了這樣的對話：

“斑夫子，給你取名字了嗎？”

“嗯，叫君言。聽斑夫子解釋，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的意思。說要我能夠向這名字一般能夠重承諾，又不可輕許承諾。”

一個人的生命始於名字，有了名字才能證明你曾經存在過。喚吾之名，知吾之存。泯吾之名，滅吾之生。

滿屋的醫書為了救人，滿櫃的詩詞只為了給他們一個名字。九兒，你真的是個……善良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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