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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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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長老將兇獸團團圍住,掩在鬥笠下的眼睛猛然閃現一道金光,他們的指尖按住自己太陽穴的方位,做了極為古老的咒法儀式,順著他們的腳底下,對位連起了一道道金色的光線,將兇獸困在中間,他們的嘴動得很快,從他們嘴邊顯了一個個咒符,印滿了兇獸的全身,令它身上的黑煙有些軟下去的趨勢。千晚聽見那些高深的咒文,心裏像是被反覆翻湧,腦子也有些疼,阮清明極為及時拉住千晚,將她拉到一旁。

十方兇殺陣已經結成,這個被當做阮家視一個極其覆雜的咒陣竟然會在今日演化而成,阮清明的面色說不上是何感受,只是望著那個陣法,十方長老順著一個方向,猛然旋轉,令人看不見每個人,只能看見許多個身影從眼前晃動,兇獸大概受不了這樣視覺跟聽覺的折磨,猛地吐出一個火焰,用爪子用力抓住其中一個影子,而那個影子在它的前方竟然漸漸變大,幻化成以及巨大的黑帽的長老模樣。

“汝等禍害一方,還不速速離去。”那聲音,一字一句很重,像是頂了千斤的重量,那人左手在空中結成一團金色的火焰,將那團火推向兇獸,那動作很慢,兇獸卻仿佛沒有躲開,生生被燒了外皮,而接著是一個巨大的咒符從那人嘴邊吐出,打向兇獸的頭顱。

兇獸被那道光亮得有些疼,更甚被那咒符壓得喘不上氣,它朝著天穹猛地一叫,便聽見不遠處的人聲此起彼伏的痛苦叫喊,兇獸呼出一口火焰,雙眼閃出極為狠戾的光,而不遠處的城鎮已經沒有人聲,只有一團團漂浮的散碎的魂靈,被它一口吞進嘴裏,沖破了那道符咒!

巨大的長老被這符咒的力量反噬之後,猛地吐出鮮血,身體被金光一塊塊隔離,散在四處,跌在地上的不過過是幾乎修為折損所有的十個長老。

千晚看到此景,趁著兇獸還在疼痛中,猛地繞到兇獸的後側,十指疊在胸前,幻化了千種姿態,指尖帶著淡淡的金光。

“蒹葭!這個咒法會傷及你根本!”還沒成完儀式便被阮清明拉住,他的面色很不好,將她仍在一邊,十指結心處,極快地重覆了剛剛她的術法,手中的光比她的更大更亮,結出一個巨大的金蓮花的模樣。

“九耀結咒!”風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他的指尖顯了一條金色的線,掌中的蓮花順著他的指尖旋轉,然後向兇獸飛去,那金蓮一點點在空中變大,蓮心朝下,將兇獸整個包在蓮心中,阮清明的臉色因為這個蓮花而驟然慘白,看見蓮心抱著的兇獸不再動彈,正準備緩口氣,被聽見“嘭”地一聲,蓮瓣猛地炸開,周圍一圈金光向四處蔓延,阮清明被兇獸的狠戾之氣反噬,吐了口烏血。

千晚被他丟在他身後,沒有被那氣息反噬,她咬了咬下唇,抿到苦澀的腥味,右手將青霜冷月劍舉起,左手握住劍身,一路往下到劍尾,在劍身身上留下淡金色的血,越過阮清明,直奔它的門面,雙腳踩著它的獠牙,將劍刺進它的嘴裏,那金色的血順著它的嘴,似乎令它極為疼痛地翻滾。

兇獸忍不住將爪子抓住一團火往千晚身上打,千晚看見那團火迎面而來帶著極為熾熱的光,有些難受,也來不及做更多反應,只是猛地將劍刺得更深。

而那團火沒有打在千晚身上,打在的是阮清明的胸口,留下一個足以致命的傷口,千晚睜大了眼,看見是胸口燒成黑炭的阮清明,那雙一直以冷靜銳利的眼有些難以的情緒。

阮清明看著千晚,忽然便想了很多年前的事情,那個坐在家主之位上最為榮耀的女人,其實已經去世了這麽多年,她所帶來的榮譽令他身為她的弟弟也是很自豪的,但是她卻親手將這個美好的自己給玷汙,最後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場……

這麽多年,他想了很多,怨過那個女人,恨過那個女人,她的不自愛,她的隨性,但是最後不過是因為她的死而是惋惜,他屋裏替她立的靈位不是為了記恨她帶來的恥辱,而是難以追及的肆意……他被阮家的榮耀壓了太久,被阮家的沈寂冷了太多年的心才在這一刻想起來,他曾經最想成為的天涯浪子,行走萬水千山,而不是阮家最有尊嚴的活死人……

他擡起沒有直覺的手隔著空摸著她的容貌,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只是思想的放空,他很輕很輕地笑了。

“阿姐……”我想知道會不會下一遭輪回,會被現在的自己輕松得多,那聲音很輕很輕,想斷了線的風箏,落地便是死亡,他盛滿太多情緒的眼終於閉上,松開的手成為這個夜裏看不見的枯葉……

千晚閉上眼,將眼裏中淚收回眼眶,脖子上有些粘稠的血提醒她這一切還沒有完,她右手握著青霜冷月劍,左手在空中結出一個咒法,類似於六星般的咒法,她伸手咬開自己的大拇指,順著六星的紋路重覆了一遍,那六星光芒陣像是被註入一道很強的力量,散發著難以描寫的光。

她拔出青霜冷月劍,劍上的金血已經暗淡了許多,她用手將血塗滿劍身,面色像夜的冷。

“活了這麽久的妖怪,你也差不多該去陪上古的消失而去了!”她用劍刺進六星光芒陣中,劍身很快得刺進兇獸的眼睛了……

它的軀體從內至外像是被火焰灼燒一般裂開,噴出濃厚的黑煙,交織細細碎碎的金色粉末。而它的軀體漸漸變小,令她猛然跌倒在地上,手中的青霜冷月劍忽而變得暗淡,她的虎口仍舊發疼得難受,仰起頭,倒在有些松軟的枯葉上,看這上方的殘魂的影子漸漸消散在空中。她望著被大火燒盡大半的叢林,看著很多死去的阮家長老,跟很遠城鎮裏驟然消聲的人們,空中浮現的是洋洋灑灑的魂靈殘片,無聲寂靜地飄在空中。那種活在絕地之後的感覺,格外沈重,她晃了晃有些發麻的脖子,聞見的只是冰涼很久的血腥味……

她用劍支撐起身子,默默然覺得即便自己多麽厭倦自己的身份,但這天下的百姓,死去的亡靈不應該被漠視,她的愛太小,裝得下那一個人,卻也不可能放任這天下蒼生的禍事。

她咬開指尖,劃過蒼穹,將無辜枉死的生靈引入該有的彼岸,最後,她也只能做這些小事罷了,一個人的力量終究小了些。

似強弩之末,做盡最後一點術法,她便有些癱瘓下來,空氣中依舊是那股腥臭味,和連綿不絕的煙味,她覺得很累,連眼皮闔上都是極為困難的事情,天空飄下一些細碎的灰塵,她緩緩睜開眼,卻在看見那東西之後,瞳孔猛地放大。

“封清越!”她一句一字喊得痛徹心扉,整個林子只留著她的回音,是染了風霜的葉,萎去,是失了莖的花,破碎……

沾滿血的食指與拇指緊緊扣著風中飄下的黃色的燒掉一半的符咒,驚恐中夾雜著難以置信,她的眼瞪得極大,似乎不想眼前的場景,不相信這一切僅僅只是他的一場謀劃,一場令她離開扶歌城的計謀。

整個央巫湖的動靜著實大了些,整個湖面一點點以看得見的速度幹涸,湖邊站著紫衣女人,她仍舊撐著傘,而一旁捆綁的是阮蔔跟阮正天,阮正天聽見動靜,出了屋子看見阮蔔被抓了,少不了動手,自然被司花照舊捆了起來。而阮未明卻站著她身邊,他自然知道她不會做些過分的事情,但他的父親過於迂腐,捆起來也是好的,阮清霜也不動,她年紀偏小,知曉父親沒什麽大礙,而這個女人又有可能救出她自責很多時日的人,自然是想看本領了。

湖水減少,露出來的場景令阮蔔的面色逐漸有些灰了,那是一個被鎖在湖底的玉像,如同暮晚那日看見的一樣,被諸多鐵鎖困住的一個玉像,只是他的面前多了一個人,她看起來昏昏沈沈躺在那個人身側,像是千晚的身段。

“是封大哥!”“媳婦……媳婦,你快過來。”阮未明跟阮清霜明顯是看見了,想爬下去,卻仿佛周圍有禁制,令他們不能靠近。

司花懷中掉下一顆珠子,幻化成人的模樣,他的身體有些虛浮,攀著禁制的界面看了很多眼,才轉頭瞧著她說道:“老妖怪,我要去。”

“嘖嘖嘖,就你這小身板,去就是送死,還沒修養好便想著救人,你想讓她看到你哭死過去嗎?”

那團銀子的虛影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她不會知道的,送我過去,你應該知道他們撐不下去了。”

司花想了想,有些嗤笑地瞧著他,別過臉,喚了個術法,將那團虛影扔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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